晨光如金,从雕花木窗的缝隙间斜斜洒入,落在玉床一角。那光斑缓缓移动,像一只无声的手,轻轻抚过凌乱的锦被与散落的纱衣。
云绾绾醒了。
她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只觉周身酸软,四肢百骸仿佛被抽去了力气,连指尖都泛着酥麻的余韵。她下意识想撑起身子,却被腰间一股温热的气息缠住,动弹不得。
她僵住了。
楚河还躺在她身边。
他侧身而卧,一只手随意搭在她腰上,呼吸平稳,面容沉静,竟像是睡得极熟。可云绾绾知道,他从不贪睡——昨夜七次双修,他一次比一次清醒,眼神越来越亮,气息越来越稳,反倒她自己,像被抽空了灵台,连神识都在发颤。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张脸,她曾无数次鄙夷过。十灵根废柴,合欢宗最底层的炉鼎,连杂役弟子都敢对他冷嘲热讽。她也打过他,骂过他,甚至在他端茶时故意打翻杯盏,只为宣泄心中对这门荒唐婚契的不满。
可现在……她竟不敢直视他。
不是因为羞耻,而是因为她怕。
怕他睁开眼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又浮现出昨夜那种近乎魔性的掌控感——仿佛她才是被采补的那个,而他,才是真正的修行者。
“你醒了。”
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云绾绾猛地一颤。
他没睁眼,嘴角却微微扬起,像是早就知道她在看他。
“第七次了。”他轻声道,“圣女大人还要继续吗?”
云绾绾脸色骤红,又迅速转白。她咬唇,声音压得极低:“够了……我已经突破筑基中期,无需再……”
“可你的气息还不稳。”楚河终于睁眼,侧头看她。阳光落在他眼中,映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像是纯阳之气在经脉中流转。“我感觉到了,你的心跳还在乱,神识有裂痕。若不彻底稳固,三日内必生反噬。”
他说得平静,仿佛真是在为她考量。
可云绾绾心里却掀起惊涛。
她确实心神不宁。不只是修为的问题——而是昨夜那一场场双修,早已超出了“采补”的范畴。他的气息太强,太霸道,每一次交缠,都像在重塑她的经脉,洗炼她的道基。她甚至怀疑,自己现在的修为,已不止筑基中期,隐隐触到了后期的门槛。
可这是为什么?
炉鼎不该是被汲取的一方吗?为何反倒是他越战越勇,而她……越来越依赖?
“你到底是谁?”她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声音微颤。
楚河笑了。那笑很淡,却让人心尖发麻。
“我是谁?”他缓缓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精瘦却线条分明的上身。纯阳之气在他皮肤下游走,隐约可见金纹浮现。“你不记得了?三天前,你一巴掌把我打醒的那天,我就说过——我不是以前那个任你呼来喝去的楚河了。”
云绾绾瞳孔微缩。
那天的事,她记得。
她心情烦躁,因云傲天即将出关,宗门催促她尽快解除与陆尘的婚契。她迁怒于他,抬手就是一巴掌。本以为他会跪地求饶,像往常一样低声下气。
可他没有。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却让她心头一震。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正从这具卑微的躯壳中苏醒。
“你说你换了魂?”她声音发紧,“你到底觉醒了什么?”
楚河没答。他只是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唇线,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你说我是个废物,说我注定一辈子当炉鼎。”他低语,“可昨夜,是谁在我身下颤抖?是谁一次次喊着‘不要了’,却又死死抓着我不放?”
云绾绾呼吸一窒,脸颊滚烫。
她想反驳,想斥责,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
更可怕的是——她竟然……不讨厌这种感觉。
“我不是来报复你的。”楚河收回手,语气忽然柔和,“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云岚宗的云傲天,青州第一天才,你们早有婚约,世人皆知。”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我不怪你。真心喜欢一个人,是件很幸福的事。不像我……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却像一把刀,狠狠剜进云绾绾心里。
她怔住了。
这一刻的陆尘,不再狂妄,不再挑衅。他低下头,眉宇间透出一丝疲惫与落寞,竟让她生出几分心疼。
可她不能心软。
她是合欢宗圣女,背负宗门期望,家族联姻,岂能因一时情动,就毁了一生清誉?
“最后一次。”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却掩不住一丝颤抖,“再双修一次,我便彻底稳固境界。之后……我们去执事殿解契,两不相欠。”
她说完,立刻偏过头,不敢看他的反应。
可她不知道的是,楚河嘴角,早已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成了。
他在心里冷笑。
他知道她会答应。不是因为修为,而是因为心。
前世,他是都市里最懂女人的男人。一个眼神、一句共情、一次恰到好处的示弱,就能让高傲的女人卸下防备。而云绾绾,不过是个被规则囚禁的少女,外表冰冷,内心却比谁都渴望被理解、被接纳。
他不需要爱她。他只需要让她……离不开他。
“好。”他轻声应下,嗓音温柔得几乎蛊惑,“这一次,我会更温柔些。”
说完,他缓缓靠近,手掌贴上她的后颈,纯阳之气如暖流般渗入她的经脉。
云绾绾浑身一颤,本能想躲,却被那股气息牢牢锁住。她的神识开始模糊,心跳加速,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你……你做什么?!”她挣扎,声音却越来越弱。
“帮你稳固境界。”他低语,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别怕……我会尽心尽力,伺候好我的圣女大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炽热的气息猛然爆发,如潮水般将她吞没。
云绾绾眼前一黑,只觉全身经脉都被点燃,灵魂仿佛脱离了躯壳,在无尽的快意中沉沦。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楚河的眼底,闪过一道幽暗的火光。
——炼气八层,已成。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缓慢攀升。每一分双修,都在反哺他的经脉,强化他的道基。纯阳圣体不再是诅咒,而是他逆天改命的钥匙。
十灵根又如何?资质差又如何?
只要她还想突破,就永远离不开他。
只要她还有一丝动摇,他就永远不会放手。
玉床之上,锦被翻涌,香气氤氲。
窗外,鸟鸣清脆,风拂树叶,仿佛一切如常。
可有些东西,早已悄然改变。
曾经高不可攀的圣女,正在一步步坠入他的陷阱。
而那个被世人践踏的炉鼎,正悄然握住了命运的权柄。
阳光渐渐移过房间,照亮了墙角的一面铜镜。
镜中映出两人交缠的身影。
一个清冷如月,一个邪魅如火。
一个在挣扎,一个在掌控。
而镜面深处,仿佛有低语回荡:
“纯阳圣体,从来就不是炉鼎命。”
“它是——帝尊之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