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开端

作者:钟吾良 更新时间:2026/2/3 0:02:38 字数:2399

关于青春,我的记忆可以追溯到小学一年级。

开学第一天,一家三口吃过晚饭,父亲送给我一本商务印书局出版的《现代汉语词典》。我一晚上沉迷其中。

忍受着新书散发的难闻气味,我查清楚了《语文》中的生僻字。把教科书收进书包,我又坐下来,查找一些“小孩别打听”的词汇。得到的解释不是叫人似懂非懂,就是把词义用“俚俗”两笔带过。

失望让我停了手。随后,我如古来圣贤一般查阅“科学”、“民主”一类词语的释义。

随着困意袭来,昏昏欲睡的我瞥见了“青春 ”一词。词典上写着:“名词,1·青年时期......”

那青年时期是什么时候呢?

我打起精神,带着憧憬继续往下看。青年一词的解释写着:“人十五六岁到三十岁左右的阶段。”

岁月如梭,如今的我十九有余,是一名大学二年级的学生。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从十五岁开始,到现在近五年的时间里,我没有做成一件和青春沾边的事。

我为什么要在向喜欢的女生告白、发挥个人才智、提高身体素质这三个青春必要条件中,选择了和考试分数较劲呢?

我为什么要在“青春无价”、“时不我待”这类真理中,选择了“等考上大学就好了”这种精神胜利法呢?

当大学辅导员站在讲台边,对着我们大声宣布:“你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震惊地发现,自己的青春时光已经流失了三年!由于长期的搁置,它在发酸发臭。

作为一名文科学子,青春对当时的我来说,是一道占分比很大,但是前置不清、条件模糊的数学题。

我仓惶地在大学校园内展开和青春相关的活动,走进的是一个被校内女生疏远、能力发挥受阻、体育测验时遭肌肉男白眼的死胡同。

我实在没有想到,自己历经十二年长征,翻过“应试教育山脉”中最险峻的“高考峰”,还没来得及振臂高呼,就收到了来自“人生指挥部”的信息:

【恭喜你,都结束了。】

狼狈如我,也许还会有心善的长者过来安慰道:“这不算什么,年轻人。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慢慢改变,一步一步来嘛。”

恕我直言,在这个将“一朝成名天下知”等同于成功的二十一世纪,这是毫无安慰效果的过时空话。与其在全面溃败的正面战场上坚守到底,我选择向我军大后方全速前进!

为了保存有生力量,在大一第二学期后半,我搬出宿舍,独居在校外的出租屋。除了必要的出勤,打工和看电影占据了我的空余时间。

回顾往昔,我的人生充斥着耻辱,可我觉得自己至少还没丧失为人的资格。虽然目前的状况很不乐观......

将青春视作谎言的人,对事物的感知会变得浅薄;讴歌青春的人,在脱离团体后怅然若失。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彩云易散琉璃脆——人心心念念的是自己得不到、抓不住的东西。

对我来说,青春是——

·

......这人在胡言乱语什么呢?

我停下翻动纸页的手,推了推从鼻梁滑落的眼镜,把眼前的笔记本盖到书桌上。封面“Name”后面的横线上写着“杜嘉年”三个字。

看到自己的名字,我叹了一口气。

昨晚睡前的我在做什么啊?作为写作课的练习来讲这也太烂了。我可不要把这种东西拿给教授。

我模仿周润发在《赌神》中的纸牌技术,合起练习稿,把它旋转着扔在DVD的包装盒上。

房门传来了敲击声。

我扭头向身后看去,墙上圆形挂钟的指针差五分划到七点。挂钟的下方装饰着帆船造型的钟摆,原本成对的白帆被掰坏了一个。

她来了。

我从扶手椅上站起身,视线越过茶几旁的一个豆袋沙发,看向房门。

踩过铺着拼接泡沫垫的地面,柔软的感觉从我的脚底传来。

我拍打掉身上T恤的褶皱,打开内门锁,转动房门的把手。

刺眼的白光涌进我的房间。我用手背遮挡被阳光射得生疼的眼睛,很快适应了户外的光线。

预料中的少女背对着我,靠在二楼边缘的护栏上。

少女有一头染成棕色的齐肩短发。日光从屋檐边角投射下来,使她披散的秀发渗出酒红色,卷曲发梢间的缝隙能窥见白皙的后颈。

她敞开穿着一件红色的苏格兰格纹衬衫,大尺码的外套遮住了下身的短裙。轻薄的衣料透出纤细的身形,下摆随着微风摆动。

“等很久了吧,嗯?”

听到我的话,少女的双肩放松下来。

她向我转身,光亮沿着她脖子上的银色细链向下滑动,短暂闪耀成一个十字。项链的末端藏在白色T恤的圆领下。

“你怎么这么慢?”少女说。因为疲惫,她往常闪闪发光的眼眸带着倦意。

“给。还有这个。”她递给我一个纸袋,一瓶三得利的无糖乌龙茶。

我接过递来的东西,说了声谢谢,斜靠向门框。

少女提着塑料袋从我身旁经过,踢掉罗马凉鞋,光脚走向屋内的茶几。随着身体重心的下坠,她陷进了豆袋沙发。

“呜......眼睛好痛......背好痛......”

少女闭着双眼,绷紧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她呼出一口气,看向我。“学长,开空调。”

我关上房门,拿起左手边仿大理石台面上的遥控器,对着房间高处的木壳空调按下“开/关”按钮。机器的轰鸣声逐渐加快、升高,声音到达最大时安静了。冷气从横缝中流泻出来,绑在木条叶片旁的红色布条开始胡乱扭动。

“呜哇,”我的学妹看着空调说,“太旧了吧。”

“我听老板说,他接手楼下的店铺都有十年了。”

我说的“老板”是我的房东。

我租住的房间位于河西边缘,在一家修车行的二楼。狭长空间的房门背对着街道,打开床尾的窗户可以俯瞰楼前的十字路口。天气晴朗的日子,从两栋写字楼间的空隙,能眺望到连接河东与河西的旧河第一大桥。

这个房间原本是老板为了方便岳母带孩子而改造的休息室。在孩子懂事、岳母还乡后挂牌出租。房间里原有的家具有四件:成套的书桌椅,一张带床垫的折叠床,一台壁挂式电视,一个挪威风茶几。

隔壁是配套的卫生间,只够一人通行。拉上碎花浴帘,可以用连接着热水器的花洒淋浴,勉强能算干湿分离。

房间、卫生间两门前的过道中央,有一台海尔牌的全自动洗衣机。白色的机身在风吹日晒下泛黄,能效标识褪了色,“海尔兄弟”剩下轮廓。

尽管各种设施因为十年以上的关系充满了年代感,但租住在这里的生活还算舒心。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是假期没法睡懒觉。

“真的?十年以上......”我的学妹说,“嗯,那倒是不奇怪了。”

她从塑料袋中取出一盒蓝莓,打开盒盖,仰起头,让蓝莓顺着盒子的凹角落入半张的口中。

“啊......!”一颗蓝莓撞到了她的嘴唇,跳了出去。她伸手一攥,抓住了。

“瑾瑜,”我说,“你最近是在学野兽派的画法吗?”

坐在豆袋沙发里,瑾瑜把手中的蓝莓捏进嘴。

“没有。”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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