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剧社在新的一周开始了排练。戏份最多的陈澄和徐学长在三楼的空教室排练,我在旁边根据表演的情况修改剧本。另外三个成员在活动室做幕后工作,随后自主排练。
徐学长翻开手上的剧本,走向教室的中央。“我们先从梅勒斯和国王的对手戏开始。”
“好。来吧。”
陈澄站起身,走向徐学长的对面。
我坐在桌前,手中签字笔的笔尖对着铺开的剧本,看他们在前方就位。
“陈澄,”徐学长说,“从你行刺失败,被卫兵押到我面前那里开始。”
陈澄盯着剧本,点了点头。
“等一下,”我举起手。“学长,我们为什么不从头开始?”
“你是说从梅勒斯进城开始吗?”
“嗯。接着是刺杀。”
“也可以。你代演一下和陈澄交谈的老人就好。”
“学长,我不是在意排练的顺序,我是想知道‘刺杀’的部分会怎么表现。毕竟剧本上的表述只是……”我低头看向剧本,“‘梅勒斯行刺,卫兵将其逮捕’。”
“原来是这样。你说的这部分可以用‘省略’的手法。就是在上一幕让梅勒斯说自己要去行刺,下一幕让卫兵把他押到国王面前。”
“也就是说,‘刺杀’和‘刺杀失败’的过程都交给观众自行想象吗?”
“对。”
“呃……”我挠了挠头。
“你是觉得这个表现手法不好吗?”陈澄问。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应该相信观众的理解能力,”徐学长说。“大家平时会刷网剧、玩游戏,或多或少都会接触文艺作品。”
“我明白学长你的意思,所以我在想……给同学们看,是不是要更有吸引力。像是用动作戏来表演刺杀什么的。”
“嗯……”陈澄用指尖理着头发,“‘刺杀失败’能做成看点吗?”
“刺杀的过程看着刺激就好。”我说。
“你有什么想法吗?”
“还很模糊。我觉得可以参考‘荆轲刺秦王’。”
陈澄哈哈一笑。“你是想让我和学长围着柱子转圈吗?”
“我不是说‘秦王绕柱’啦。我是指‘王负剑,王负剑!’那种让人看着紧张的状况。”
“我明白嘉年你的意思了,”徐学长点点头,“不过……我不擅长设计动作戏,你可能要自己想办法。”
“学长,类似打斗的动作戏都是怎么设计的?”我问。
“我简单给你演示一下。陈澄,你打我两拳。”
“欸?那……”陈澄摆出了拳击的架势。“我要上了,咻咻。”她对着空气,刺出两记快拳。
“……你别来真的啊,慢悠悠地对我打过来就好。”
“好。”
陈澄向徐学长伸出右臂,对方用手掌挡住了她的拳头。
“很好,”徐学长推开陈澄的右拳,“再来。”
陈澄向徐学长挥出左拳,对方后仰着躲开了。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徐学长说。“我中间反过来对陈澄做一遍这套动作,三套动作一组,做得快了,观众视角就是有来有回的对打。”
“原来如此,和功夫电影的思路一样。”我说。
“好玩欸,”陈澄微微一笑,“像‘你拍一,我拍一’。”
徐学长对我们露出笑容。“呵呵呵,你们理解得快就好,这类动作戏的设计就交给你们了。”
“我会好好做的。”我说。
“加油啊,杜嘉年。”陈澄抬起手臂,对着我用力握拳。
“嗯,”我模仿了她的动作,“交给我吧。”
“那么,我们开始今天的排练吧。”徐学长说。
***
徐学长用挂在肩头的毛巾擦着额头,看向窗外的黑夜。“先到这里吧。”
“好……”陈澄撑着膝盖,小声喘气,“好。”
教室的门被推开,马学姐探出头。“你们排练得怎么样?”
“刚好结束了,”徐学长说,“状态不错。”
“是嘛。你们下来吃点水果,休息一下吧。陈澄,今天是苹果。”
“好耶,谢谢学姐。”
我们三个人跟在马学姐身后,走下楼。
活动室里,孙逸华和罗学长正在桌边小声聊天。
陈澄小步跑向孙逸华。一看到陈澄过来,孙逸华立刻住嘴,假装四处看风景。
陈澄凑到孙逸华身边。“你和学长聊什么呢?”
“没聊什么。”
陈澄嘿嘿一笑,往对方身上靠。“告诉我嘛。”
“……哎呀,讨厌啦。陈澄你身上好热。”
“我们聊动漫呢,”罗学长说,“最近乐队题材的作品很有人气。”
“我之前就想问了,”陈澄说,“相比动漫,学长你是不是更喜欢音乐?”
“我只是喜欢音乐。”
陈澄微笑着看向孙逸华。“知道了吗?”
“知、知道什么啊……”孙逸华紧绷着嘴唇,移开了视线。
“你还假装正经,看我……”
“哎呀!啊哈哈,你……你别挠我痒!”
马学姐把装着苹果块的保鲜盒放到桌上。“真好啊,社团里好久没这么欢乐了。”
“说什么呢,我们三个人的时候也不差。”罗学长说。
“人多热闹总是好的,”徐学长坐到桌前,“嘉年你坐那边吧。”
“好啊。”
罗学长把牙签筒放到桌上。“我以前讲笑话的时候,俊栋你和玲玲笑得比陈澄她们还开心呢。”
“欸?什么什么?”陈澄放开孙逸华,坐到我身边。“学长你说过什么笑话?”
马学姐“咳哼”一笑,随即捂住了嘴。
徐学长微微摇头。“你们还是别太期待比较好。”
“唉,一帮不懂欣赏的人。”罗学长把手上的牙签插到苹果块上。
“那个……”孙逸华慢慢地举起手,“我想听学长说。”
“吼吼,”罗学长笑着拍拍手,“有人捧场我可要说了啊。”他的视线扫过所有人。
徐学长对他抬了抬手。“你快说吧,给个痛快。”
“俊栋你这话说的……听我讲笑话还能要命啊?”
罗学长清了清嗓,挪动身体,面对我们三个“大二”的成员。“你们有喜欢的古代诗人吗?”
“是说唐诗宋词那一类吗?”我问。
“对。”
“我喜欢白居易。”
“我是辛弃疾。”陈澄说。
“我……那个……苏轼吧。”孙逸华说。
“啊~”罗学长的手指在空中对着孙逸华点了点,“我也喜欢苏轼。”
孙逸华低下了头。她缩起肩膀,双臂下垂,手藏在了桌子下面。
“苏轼是个诗人,也是个美食家,”罗学长继续说,“现代有不少美食的名称都和他有渊源,这你们知道吗?”
“像是东坡肉吗?”我问。
“对。接下来我要说个谜语让你们猜。‘苏轼和儿子打篮球’,猜一种美食。”
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
“不会就是东坡肉吧?”陈澄说,“‘肉’里面有两个人,外层的结构也有点像篮球场……”
罗学长摆摆手。“不对。你想象力很丰富啊。”
“那我不知道了。杜嘉年你呢?”
“没有头绪。古人打篮球让我觉得莫名其妙。”
“逸华你呢?”
孙逸华摇了摇头。
“那我公布答案了啊,”罗学长笑了笑,“是‘东坡肘子’。”
我们三个人愣住了,学长学姐哈哈大笑。
“为什么?”我问。
“哈哈,嘉年你不明白吗?篮球是有身体对抗的。”罗学长平举手臂。“‘苏轼和儿子打篮球’,也就是东坡——”他的手肘往外顶了一下——“肘‘子’,哈哈哈!”
我笑着叹了一口气。“老天,我能说什么呢……”
陈澄用牙签戳了块苹果,递给我。“我们还是吃水果吧。”
***
“刚才那个完全就是冷笑话吧?”陈澄问。
“我也这么想。我没明白笑点在哪里。”
我打开环形锁,把自行车推出停车棚。
站在路边的陈澄把手上的剧本递给我。“好夸张啊,你把背面都写满了。”
“这也算是种学习。”我将自行车斜靠在身上,把剧本收进单肩包。“挺有趣的。”
我和陈澄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
陈澄望着前方,皱了皱眉。“到底哪里好笑呢?”
“你怎么还在想学长的那个笑话?”
“嗯……”陈澄学着罗学长的样子平举手臂。“东坡——”她的手肘往我这边顶了一下——“肘‘子’?”
我笑出了声。陈澄看着我,也笑了。
“杜嘉年,你笑什么?”
“我也不知道。第二遍听,就是觉得很好笑。”
“嘿嘿,我也是。”
我平复下来,仰头看向夜空。令人意外的是,夜幕中有不少星星,像一块蹭到亮粉的黑纱。
“社团活动还挺有意思的。”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