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其实知道。
主人不仅仅是看了莉莉安“一眼”而已。
她其实已经看出来,主人早已经夺走莉莉安的“心”。
可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简单的事情?
主人不过是相中一个绝佳的“材料”。
这个材料正好全身心的投入在主人身上?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艾琳即便看到了现实,她也不想要承认。
艾琳告诉自己要冷静。
所以她顺着主人的意思,一切以完成任务为最优先事项。
。
空间内所以发生过的一切看来根本无法干涉世界上的任何事物。
无论是风吹草动,还是说花草树木。
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莉莉安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一个极小的村子。
里面只有六户不到的人家。
每一家加起来不到十个人。
就是这样的“村子”,消耗了莉莉安整整一个小时。
怎么会如此?
艾琳站在莉莉安身边,陪着她一起走,探索这片雪原。
艾琳说的话其他人是听不见也看不到的。
只有莉莉安能够与这个地方的“人”沟通。
莉莉安问:“你们这里是怎么回事?”
原住民回答:“不知道,从生来就是这个样子,几十几百年过去,也还是这样。”
莉莉安看着一片荒芜的雪地,以及几个简单的雪屋,她只感受到了荒凉。
她见过最为悲惨的伙食,也仅仅是干巴的面包而已。
可今天她见识到了,这世界上竟然有人能够吃这样简单的食物!
村庄里的人在吃冰块?以及早已经只剩尾巴的鱼骨头?
莉莉安顿时感觉到了悲悯。
只不过她也无能为力。
她想要问这里的人们,为什么吃得这么简单?
可是这个小村子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多余的人出现。
大多数的人仅仅只是“矮人”罢了。
莉莉安继续前进,从聚落里走出来,来到人迹罕至的荒野中。
她不敢相信。
这世界上竟然还有仅凭雪屋组成的聚落。
她看见三套车缓慢地行驶在雪原上。
有三匹褐色的马拉着那三套车。
一位矮人车夫坐在马车上,发着抖。
艾琳想要拦车,却没有任何作用。
车夫仿佛没有看见她一样。
实际上,根本就看不见艾琳的任何动作。
莉莉安学着艾琳的行动,招呼车夫停下。
车夫停了下来,问莉莉安想要去哪里。
莉莉安将自己的目的地告知给矮人车夫。
“我要去铁匠之村。”
矮人车夫点了点头,答应带莉莉安去往目的地。
一路上,风雪飘摇。
莉莉安却见到马车车夫一直处在悲伤之中。
莉莉安问:“你在伤心什么?”
矮人车夫不作答,只是哼起了歌。
看着三套车飞驰在冰河上。
赶车人低垂着他的头。
忧愁的唱着悲伤的歌。
轻声的唱着。
乘车人莉莉安问那车夫,为何如此悲伤?
为什么要,独自叹息?
歌声怎会那样凄凉?
车夫回答:
“好心的年轻人。
我的爱情受到折磨。
我爱她将近一年时光。
只恨那贵族阻拦我们。
痛苦只能往心中藏。
眼看着新年即将来到。
我的心上人却不再属于我。
凶恶的贵族将要把她夺去。
我无能为力。”
莉莉安听着这样的故事,心里很是复杂。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帮助这个伤心的矮人。
她也不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故事。
只不过现实里真的是第一次见到。
矮人车夫继续讲述:
“凶恶的人将要把她夺去。
她今生不再有欢乐。”
赶车的人默默收起了鞭子,不再说话。
插在他的腰带上。
马车夫吐露着哀伤。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今后他就要与自己的爱人天各一方,他没有任何办法。
莉莉安自己也是贵族。
她过去的生活就是那样,靠着掠夺。
莉莉安沉默了很久。
马车在雪原上继续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看着车夫佝偻的背影,那件破旧的棉袄上打着三四块补丁,针脚粗大,想必是他自己缝的。
她想起自己曾经的生活。
王城里的舞会永远灯火通明,那些贵族少年们争相邀她共舞,献上从遥远东方运来的丝绸和香料。她见过农奴的女儿被领主带走,那女孩哭喊的声音还没传到舞池,就被乐队的声音盖过去了。她当时在想什么?什么也没想。那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事。
“你爱的那姑娘,”莉莉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她叫什么名字?”
车夫的肩膀动了动,没有回头。
“玛丽什卡。”他说,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她会在村口等我,每天黄昏。可昨天有人来传话,说再也不用等了。”
莉莉安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艾琳还坐在车厢角落里,面色铁青地盯着她。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敌意,还有莉莉安也认同的东西。
“你会斗争吗?”她问车夫。
车夫苦笑了一声,笑声比哭声还难听。“ 斗争?跟谁?那个贵族有三十个仆人,五个护院。我只有这匹马,这套车,还有一双冻裂的手。”
又是一阵沉默。
雪下得更大了些,前方的路渐渐模糊。莉莉安看着那些落在车夫肩上的雪花,一片一片,积了薄薄一层,他也不拍。
“我以前也是贵族。”她忽然说。
车夫的脊背僵了一下。
“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被我父亲、我兄长、我自己掠夺的那些人,他们是怎么活的。我以为是理所当然的。”莉莉安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从不认为那是正确的。”
马车颠簸了一下,车夫收紧了缰绳。
“您是好人。”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雪。
“我不是。”
“您听我讲了这些,您说您知道了。”车夫的背影依然佝偻着,可声音里有了一点什么东西,像是冻土底下还有没死的根,“这就够了。别的人听了,只会让我快些赶车。”
莉莉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马车在一片模糊的白色中继续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隐约出现了几点灯火。车夫吁了一声,放缓了速度。
“铁匠之村到了。”他说。
莉莉安下车的时候,从怀里摸出几枚银币,塞进车夫手里。车夫低头看了看,摇了摇头。
“这太多了。”
“拿着。”莉莉安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他,“那姑娘,玛丽什卡——如果还有机会,别放手。”
车夫没有说话,只是把银币收进怀里,重新拿起鞭子。
莉莉安站在村口,看着那辆三套车慢慢消失在风雪里。车夫的歌声远远传来,还是那支悲伤的调子,可不知为什么,这一次好像没有那么凉了。
艾琳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
“你给他钱了。”艾琳说。
“嗯。”
“没用的。你这是在干涉这条时间线。而且你哪来的钱?”
“不知道,我想要银币,所以它们就出现在我手里了。”莉莉安打断她,“我想我应该给他一些钱。”
艾琳看着她,目光复杂。
村口的风雪渐渐小了,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莉莉安深吸一口气,朝那声音走去。她不知道阿提斯特大人在哪里,不知道这个奇怪的地方藏着什么秘密,也不知道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善意能改变什么。
可她忽然想试一试。
哪怕只是让一个悲伤的车夫,在这片永远不会改变的风雪里,多一枚可以握在手心的银币。
艾琳站在原地,看着莉莉安的背影。
她依然讨厌她。
可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有些明白,主人为什么会在谬斯王城多看莉莉安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