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尔克盘腿坐在冰面上。
他拿着碎掉的重斧，样子很是酷炫。
看守他的老矮人不敢靠近。
“罗尔什卡”则慢慢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沉默少许。
索尔克先开口了：“你的脚步声变了。是太久没有新的身躯了吗？”
“跟我走。”
瞎子索尔克猛地抬头，那双失明的眼睛对准了”罗尔什卡”的方向，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吐出两个字：“老大，你认真的？”
“罗尔什卡”带着一丝柔和的语气说道：“索尔克，六个人里，只有你从始至终没失控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索尔克没有回答。
“罗尔什卡”说：“因为你瞎了，你看不见敌人的血，看不见自己人恐惧的眼神。你只凭声音和气息战斗。所以你最清醒。”
索尔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别担心，我不是在吓唬你，我只是要求你听我的而已。”
索尔克皱眉。
“罗尔什卡”站起身，背对着他：“外面的世界有一个魔族贵族，他要把自己炼成一把剑。为此他正在剥削我们的族人！”
“然后呢？”索尔克问。
“然后你去杀掉他。”
“我？”索尔克很平静。
“罗尔什卡”推开门，冷风涌进来，“跟不跟，你自己选。”
他走出去时，身后传来冰面碎裂的声音。
索尔克跟了过来。
莉莉安看着这一切，心说，好顺利啊？
“罗尔什卡”继续前往第二个房间，索尔克站在房门外。
门刚推开，矮人老妪就赶忙冲过来躲到”罗尔什卡”身后。
“说！说！说清楚！”索卡拉尖锐地喊着，口齿含糊不清，“你是谁！告诉我！告诉我！”
红发女性矮人狂战士索拉卡——索尔克的妹妹。
她缩在冰屋角落，眼睛瞪得极大，但瞳孔涣散，不像在看他。
“罗尔什卡”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平视她。
“你哥哥已经决定跟我一起干了，你怎么说？”
索拉卡能说什么？
她什么也不想说。
“你如果不跟跟我们一起，你哥哥有可能会战死。”
她的手开始抖。
“罗尔什卡”伸出手，握住她颤抖的手，以平和的语气说到：“你是个疯子，所以你不用说话。你挥舞双斧的声音，比任何话都响亮。”
索拉卡的嘴唇哆嗦着，她想发狂了。
“罗尔什卡”说：“跟我走，为了你哥哥的生命安全，挥舞你的双斧。”
她点了点头。
狂叫一声，老妪手里的双斧就回到索拉卡手中。
“罗尔什卡”解除锁链封印。
索拉卡用力一震，锁链碎裂。
索拉卡慢慢走到索尔克身边，她说到：“哥哥……你受苦了……”
索尔克不做声，只是默默跟着“罗尔什卡”。
众人来到第三个监牢。
冰屋极小，只够一个人蜷缩着躺在里面。
绿发，瘦小得像一根枯枝，双手捂着喉咙，那里有一道陈年伤疤。
他看见”罗尔什卡”进来，眼睛亮了一瞬，随即黯淡下去，转过身，背对着他。
“罗尔什卡”在他身边躺下，也背对着他。
两个矮人，背对背，躺在冰面上。
很久，谁都没有动。
然后”罗尔什卡”开始哼歌——没有词，只是一段低沉、断续的调子。
那是矮人矿洞里的号子，一个人领头，一群人接，用来在黑暗中保持方向。
哼完一段，他停住。
身后传来极轻的、指甲刮过冰面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那是节奏，是回应，是“西格玛听见了”。
“罗尔什卡”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随后那个瘦小的身影爬了起来，跟上了他的脚步。
艾琳评论道：“这个‘罗尔什卡’究竟是什么人？这些狂战士怎么都听他的？”
莉莉安摇头，表示看不懂。
来到第四个监牢，门推开一条缝，”罗尔什卡”就停住了。
冰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粉发女孩缩在最深处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膝间，浑身发抖。
“别过来。”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她、她在你后面......”
女矮人指着莉莉安身边的艾琳。
艾琳一脸莫名其妙。
“罗尔什卡”没有回头。
他走进屋，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坐下。
“她说什么？”
粉发女孩瑟莉姆偷偷抬起眼，飞快地瞟了他身后一眼，又缩回去：“她太强了……我们不是她的对手。”
“罗尔什卡”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说什么？”
瑟莉姆颤抖着：“你真的看不见那个‘怪物’吗？她一定是来杀我们的！”
“罗尔什卡”的眼皮跳了一下。
埃尔雯的声音更小了：“别管我，我不想跟她走……”
“罗尔什卡”低下头，很久没动。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没有回头：“你跟不跟，都行。但如果你跟我走，我许你真正的自由。”
他推门出去。
片刻后，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来到第五间，“罗尔什卡”将门推开。
空的。
冰屋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痕迹，连一丝魔力残留都感知不到。
但”罗尔什卡”站在门口，久久不动。
莉莉安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
“我的伙伴调查过这个房间，这里的确有魔力反应。”莉莉安说，“而且很强烈。”
“罗尔什卡”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他没有解释。
他不看都知道，那个“不存在的家伙”现在就在他身后。
所有人都聚在第六间冰屋前。
索尔克、索拉卡、瑟莉姆、西格玛、隐形人。
他们看着”罗尔什卡”推开那扇门。
屋内，什么都没有。
但”罗尔什卡”站在门口，对着空荡荡的冰屋，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其他人听不清。
只有莉莉安，站在最远处，隐约捕捉到几个词：
“……罗尔什卡……谢谢你……现在，该我了。”
“罗尔什卡”转过身，面对他们五个。
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那不再是”罗尔什卡”的眼神，甚至不再是刚才那个“领袖”的眼神，而是某种更深、更远、历经了太多生死之后的东西。
“我是你们的‘永恒王’。”他说，“我被罗尔什卡杀死，然后我杀了他，占了他的身体，活到今天。”
五人沉默。
“我占用这个年轻人的身体，是因为他向我许愿——用他的身体，换他的女人。他的女人被那个魔族贵族抓走了。”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来了。不是来带你们复仇，是来带你们还债。”
他扫过每个人的脸。
“索尔克，我需要你的力量。”
索尔克的斧柄发出碎裂声。
“索拉卡，你跟你哥就行。”
索拉卡的牙齿咬紧。
“西格玛，”他看向那个瘦小的绿发矮人，“战斗。”
西格玛点头，沉默。
“瑟莉姆，”他最后看向粉发女孩，“别怕，都是自己人。”
瑟莉姆瑟瑟发抖。
隐形人没说话
“罗尔什卡”转身，走进风雪。
身后，五个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脚步声响起一个接一个，跟了上去。
远处，莉莉安看着这一幕，高兴地道：“阿提斯特大人，完成任务后我能见到你了~”
喜悦的心情溢于言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