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灵草。
苏儿说的那个名字,他听过。
不是普通的草药。这东西只长在温暖的地方。
不是一般的温暖,而是那种热得能把人烤熟的地方。
仅存于地下魔窟,岩浆洞穴,炎魔的老巢。
普通草药师一辈子都见不到一株,因为这玩意儿根本不在“采药”的范畴里,属于“拿命换”的级别。
苏儿那小东西,居然想自己去找?
阿提斯特摇了摇头。
就她那跑步都能把自己撞晕的功夫,估计刚进魔窟就被烤成狐干儿了。
为了找到蕾娜的位置,只能帮她找了。
蕾娜是不会死的,她有圣剑加护,若是真的要死了,圣剑会帮她补足生命力——这个效果在她获得真正强大的力量之前只会生效一次。
现在还没生效,就说明离死还早。
阿提斯特传送来到魔窟最底层。
这里的温度依旧高得吓人,空气都在扭曲。
岩浆池里,躺着那个巨大的红色身影。
此刻炎魔正躺在岩浆里打盹,呼噜声震得洞顶往下掉碎石。
阿提斯特走到岩浆池边,低头看着它。
“起来。”
炎魔没动。
阿提斯特又喊了一声:“喂。”
还是没动。
阿提斯特沉默了两秒,开始在指尖凝聚魔力。
炎魔的眼睛猛地睁开,一双火焰瞬间烧得滚圆。
它从岩浆里惊坐起来,恐惧地看着阿提斯特:“大人!息怒!不要杀我!”
阿提斯特一言不发,手里凝聚着足以瞬间穿透到地面的魔力光束球,静静地看着炎魔。
它盯着阿提斯特看了三秒,默默地缩了缩脖子,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您怎么来了?”
阿提斯特拍了拍手上的灰:“找你要点东西。”
“要、要什么?”炎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您说,您说,只要我有,尽管拿!”
“仙灵草。”
炎魔愣了一下:“仙灵草?”
“对。”阿提斯特说,“拿出来。”
炎魔的表情变得很精彩。它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那个……大人,仙灵草这东西……我们这儿……其实……”
阿提斯特看着它。
炎魔的汗下来了——虽然它本来就在岩浆里,但汗还是下来了。
“那个,大人,”它搓着两只巨大的爪子,“您听我解释。仙灵草这东西吧,它确实长在温暖的地方没错,但是……但是它得天天浇水!用岩浆浇!一天浇三次!少一次都不行!我、我这不是懒嘛,就一直没种……”
阿提斯特挑了挑眉:“所以你没有?”
“没有没有!”炎魔拼命摇头,“我这儿一株都没有!您要是早三天来,我还能现种,但是现在种来不及啊!仙灵草从种下去到长成,怎么也得半个月——”
它说着说着,发现阿提斯特的眼神不太对。
那个眼神,怎么说呢,像是在看一个表演得很差的骗子。
炎魔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
阿提斯特盯着它看了五秒。
“你刚才说,”他漫不经心地问,“一天浇三次?”
炎魔点头。
“用岩浆浇?”
又点头。
阿提斯特把光束收起来,抬头看了看洞顶,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岩浆池。
“你这岩浆,”他说,“温度不错。”
炎魔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就是吧,”阿提斯特接着说,“可能过一会儿就没这么热了。”
炎魔的脸色变了。
它猛地低头看向岩浆池——原本沸腾翻滚的岩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静下来。不是那种正常的平静,是那种温度急剧下降导致的凝固前兆。
“等、等等——”炎魔慌了,“大人!大人!我想起来了!我这儿有!我这儿有仙灵草!去年种的!一直没收!就在那边角落里!”
阿提斯特顺着它的爪子看过去。
岩浆池对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确实有几株发光的白色草药,正静静地长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
阿提斯特收回目光,看向炎魔。
炎魔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这就给您采去!”它连滚带爬地从岩浆池里站起来,迈着巨大的步子绕过去,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几株仙灵草,又连滚带爬地跑回来,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
阿提斯特接过来看了看。三株,品相不错,根须完整,还在微微发光。
他点点头,收进怀里。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洞口,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炎魔正瘫在岩浆池边,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心疼的。
“对了,”阿提斯特说,“你的岩浆过一会儿自己会恢复。下次别撒谎。”
炎魔拼命点头。
阿提斯特走了。
留下炎魔一个人瘫在原地,盯着那几株被连根拔起的仙灵草坑,欲哭无泪。
它种了半年。半年啊。一天浇三次。半夜还得爬起来浇。就这么没了。
它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岩浆池的温度,又慢慢升起来了。
阿提斯特走出魔窟,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三株仙灵草。白色的,发着微光,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丝暖意。
不是烫,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温暖。
“应该够用。”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然后他往苏儿站着的地方走去。
走了没几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苏儿让他帮忙采药。
他采到了。
但是——
苏儿不见了。
阿提斯特脚步顿了顿。
“……”他站在树林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反正林子就这么大。找呗。
他拎着三株发光的仙灵草,脸上没什么表情,刚准备打开魔力探知,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
抬头一看,路边的小树林里,几只松鼠正在打架,抢一颗松果。
阿提斯特看了它们一眼,继续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仙灵草。
又抬头看了看松鼠打架的方向。
“她应该,”他自言自语,“不会又撞上什么东西吧……”
然后他摇了摇头,加快脚步。
“不会真这么冒失吧?就在这站着,也能遇到事?”
应该不能。
不可能那么巧。
绝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