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提斯特说完那句话,四个人同时僵住了。
“道、道上规矩?”年轻的那个声音有点发抖,“什么道上规矩?我们怎么没听过?”
“没听过?”阿提斯特歪了歪头,“那你们今天可以亲身体验一下。”
他往前迈了一步。
四个人同时往后跳了一步。
整齐划一,像是在排练过似的。
阿提斯特叹了口气。他本来不想搞这么麻烦的。
娜迦鳞粉已经到手了,直接走人就行。
但这群蠢货居然把娜迦鳞粉撒在地上,实在是暴殄天物。
“你们几个,”阿提斯特说,“知道娜迦鳞粉怎么用吗?”
四个人面面相觑。
“怎么用?”年轻的那个下意识问了一句。
阿提斯特没回答,而是从兜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树人箴言》,翻到其中一页,念道:“站在歧路上是几乎难于举足,站在十字路口,是可走的道路很多。”
四个人看着他,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困惑。
这人到底在干嘛?抢劫就抢劫,念什么书?
阿提斯特见这几个蠢货还不懂事,便把书收起来,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瓶子里装着一些淡蓝色的液体,在火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知道这是什么吗?”
四个人摇头。
“这是吐真剂。”阿提斯特说,“喝下去之后,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不答也行,就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年轻的那个脸色变了:“你、你要对我们用这玩意?这东西违法!”
阿提斯特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们刚才说,那个勇者差点被你们打死,”他慢悠悠地说,“你们抢劫、伤人、在城外搞偷袭。现在跟我谈违法?”
年轻的那个闭嘴了。
低沉声音的那个往前站了一步:“你到底想怎样?东西你已经拿走了,我们也认栽。你走你的,我们走我们的,井水不犯河水——”
“不行。”阿提斯特打断他,“你们看见我的脸了。”
四个人同时愣住了。
“道上的规矩,”阿提斯特说,“看见我的脸,要么把眼睛挖出来,要么把脑袋摘下来。你们选一个?”
拿魔导杖的那个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杖掉地上。
“你、你刚才说不杀人的!”年轻的那个声音都变调了。
“我说的是不杀,”阿提斯特微微一笑,“没说不动手。”
他把吐真剂瓶子收起来,换了个东西。
这次是一个小铃铛。
铜的,很旧,表面还有一层铜绿。
阿提斯特晃了晃铃铛。
叮——
一声轻响。很脆,很干净,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了好几圈。
四个人的身体同时晃了一下。
“这、这是什么……”拿匕首的那个第一次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出来的。
“迷魂铃。”阿提斯特说,“听过吗?”
四个人摇头。
“那就对了。”阿提斯特又晃了一下。
叮——
这一次,四个人的眼神开始涣散。年轻的那个嘴巴微微张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自己都没发现。
“你们几个,”阿提斯特慢条斯理地说,“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答完就忘。忘了之后,你们会觉得自己今天只是出来散了散步,什么都没干。”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们抢来的东西也不见了。那是自然损耗,跟你们没关系。”
四个人木然地站着,武器垂在身侧,眼神空洞。
阿提斯特满意地点点头。
这铃铛是他几十年前从一个游商手里抢的,一直没机会用。
今天总算派上用场了。
“第一个问题,”他说,“你们是谁的人?”
“谬斯王国……第三骑士团……”年轻的那个机械地回答,“退役骑士……”
“退役了还穿袍子搞偷袭?”
“缺钱……”拿魔导杖的说,“骑士团的退休金……不够花……”
阿提斯特沉默了一下。堂堂王国骑士,退役之后要靠抢劫过日子。这谬斯王国的财政状况堪忧啊。
“第二个问题,”他说,“你们怎么知道勇者有娜迦鳞粉?”
“黑市……”低沉声音的说,“有人放出消息……说奥意城的勇者手里有……我们就……”
“就抢了?”
“嗯。”
阿提斯特点点头。
线索断了,黑市放出来的消息,源头就不好查。
不过他也不在乎,东西到手就行。
“第三个问题,”他说,“你们把娜迦鳞粉撒在地上,是什么意思?”
四个人同时露出困惑的表情。
“检验……”拿罗盘的说,“娜迦鳞粉遇火会变色……我们撒在地上……是为了点火测试其真假……”
阿提斯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粉末。
果然,有些粉末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暴殄天物。
真的是暴殄天物!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你们打那个勇者的时候,有没有动一个狐族的小姑娘?”
四个人想了想。
“没有……”年轻的说,“我们在蹲她……她现身我们就偷袭了她……”
阿提斯特松了口气。
苏儿没受伤就好。
那丫头虽然傻乎乎的,但正是这种又纯粹又傻的家伙,以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他晃了晃铃铛,又晃了晃,连晃了三下。
叮——叮——叮——
三声过后,四个人的眼神恢复了一些,但还是木木的。
“好了,”阿提斯特把铃铛收起来,“你们现在出去,围着这座庄园跑三十圈。跑完之后回家睡觉。明天醒来,你们就会忘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四个人机械地转身,排成一列,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年轻的那个忽然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提斯特想了想,说:“一个路过的艺术家。”
年轻的那个点点头,转身走了。
阿提斯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摇了摇头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魔导罗盘。
他回头看了一眼。
罗盘还在地上,是那个拿罗盘的人刚才被铃铛晃晕的时候掉下的。
阿提斯特走回去,捡起罗盘,在手里掂了掂。
做工不错,指针很灵敏,应该是个好东西。
“拿回去研究研究。”他把罗盘塞进兜里,和那本《树人箴言》放在一起。
然后他走出庄园,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冷冷地照着大地。
娜迦鳞粉到手了。
黑袍人处理了。
该回去继续研究灵魂互换术了。
他想了想,又想起来蕾娜还被他扔在城外。
“应该没事,”他想,“给她药了,死不了。”
又走了几步,想起苏儿还睡在蕾娜的床上。
“那丫头……”他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问题。反正有标记,丢不了。
再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算了,”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奥意城的方向走去,“先把那两个丫头的事处理完,再回去看书。”
他加快脚步,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废弃庄园的大厅里,四个黑袍人正围着庄园跑圈,跑得气喘吁吁,但谁也不敢停。
因为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指令:跑完三十圈,忘掉今天,回家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