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河初醒
春寒料峭，水汽氤氲了青河城的黑瓦白墙。
王临川推开窗，目光越过自家院落，落在流淌不息的青河上。远处码头传来隐约的号子声。
楼下传来母亲摆放碗碟的轻响，父亲中气十足的咳嗽。这些声音与他神魂深处那片星辰的轰鸣交融。六年以来，他已渐渐习惯了这具身体。
餐桌上，小米粥升腾着热气。
“听说皇城那边，几位殿下斗得厉害，正是动荡的时候。”王明海放下粥碗，眉头习惯性锁着，“往北边去的商队都说关卡盘查严了，今年的皮货生意怕是不好做。”他经营着一家小货栈，对这类消息格外敏感。
林婉将一枚剥好的鸡蛋放入儿子碗中，轻声打断：“吃饭莫谈国事。”
王临川安静地吃着。赋税，皇权，商路…这些词汇，如同散落的棋子，勾勒着他即将面对的世界的模糊轮廓。
走入晨雾弥漫的街道，他的身影无声无息融入人流。
灵觉蔓延。他“听”到街角老农抱怨灵谷种子昂贵，“看”到茶馆账房对着账本摇头叹息。
“临川！”小胖子刘大牛带着几个玩伴跑来，脸颊通红，带着奔跑后的热气，“听说了吗？下个月，‘青云学馆’要开门招收学徒了！只要不满十岁，能感气成功的，都有机会进去！”
青云学馆，青河城官方设立的修行启蒙之地，是大盛皇朝培养低阶修士的基石，也是通往更广阔天地的第一块踏脚石。
王临川目光微动，点了点头表示知晓。脚步却在下一刻顿住停在街角。
一个蜷缩的身影映入眼帘。小女孩衣衫褴褛，抱膝坐在冰冷的石板上，面前摆着几捆歪歪扭扭的干柴。晨雾打湿了她的头发，紧贴在苍白的小脸上。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她像一块被遗忘的、冰冷的石头。
吸引王临川的，并非怜悯。而是在他超越凡俗的灵觉中，这女孩的体内，萦绕着一股天生地养的、极细微却精纯的冰寒之气。这气息被污垢和虚弱牢牢掩盖，如同蒙尘的美玉，但在他的“眼”中，却清晰无比。
刘大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撇撇嘴：“哦，那个小要饭的啊，来了好些天了，卖那些烂柴火，没人要的。”
王临川未理会同伴的絮叨，他走上前，在小女孩面前蹲下。
小女孩受惊般抬起头，一双眸子极大，瞳孔是罕见的深黑色，像两潭幽深的寒水，此刻盛满了惶恐与戒备。
“这些柴，怎么卖？”王临川的声音平静，没有施舍的意味，如同最寻常的问价。
小女孩愣住了，迟疑地伸出三根冻得通红的手指，声音细若蚊蚋：“三……三文钱，全都给你。”
王临川从怀中取出三枚铜钱，放在她面前，却没有去拿柴，只是看着她那双过于沉寂的眼睛，忽然道：“愿意跟我走吗？我家缺一个整理书房的。”
风卷过街角，卷起几片落叶。刘大牛等人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小女孩的瞳孔猛地一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沉静得不像孩子的少年。
在许多年后，被称作大盛之月的镇国之才颜雪玉仍常回想起这一刻，宛若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