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月光下进女厕
被月光照到的那一刻，我冲进最近的女厕所隔间。
锁上门后，身体已开始变化，骨骼发出细微轻响。
镜子里逐渐映出一张年轻漂亮的脸——我的性转形态李惠。
“出来吧。”隔间外忽然响起温柔的嗓音，“你动静太大了。”
“而且…”对方轻叹，“这是女厕，你现在确实该在这儿。”
推开门，一位优雅知性的美人站在洗手台前，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二泉映月的播放界面。
“白宁，玥族。我的‘药’是音乐。”
我握紧口袋里从不离身的小铁壶，里面装着我的“药”——高度数酒。
两个隐藏身份的玥族，在公司深夜无人的女厕所里，完成了第一次非正式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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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月光咬到后颈的瞬间，李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客户发疯般临时修改的需求，高明学长拍着他肩膀说“今晚靠你了”时眼底的信任，还有写字楼这一层为了所谓“艺术感”而格外慷慨、几乎毫无遮挡的落地玻璃窗……所有这些堆叠起来的烦躁和疲惫，连带着对 F1 新赛季对窝法的怀疑，IEM 中 BC·G 的伊比利亚三区骑手和对猎鹰的失望。都在那一缕冰凉的、针尖似的月光触到皮肤的刹那，炸成了最原始的恐慌。他离安全区太远了，最近的、有厚实窗帘的会议室在走廊另一端，男厕所……男厕所在相反方向，而且路上有窗！
视野边缘，那轮刚刚爬上对面楼宇间隙的满月，正毫不吝啬地泼洒着清辉，穿过玻璃，在地上拉出一道斜斜的、银亮的光斑，并且正以令人绝望的速度向他脚边蔓延。
不能照到更多了！
身体比大脑更快行动。李磊猛地拧身，冲着斜前方那扇印着高跟鞋简笔画的磨砂玻璃门撞了过去。门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踉跄扑入，反手“砰”地甩上门，将身后那片危险的银色彻底隔绝。
寂静。
只有他自己粗重的、拉风箱似的喘息，在空旷的、弥漫着柠檬味空气清新剂香气的女厕所里回荡。安全了？暂时。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下去，跌坐在隔间的地砖上，瓷砖的寒意透过薄薄的牛仔裤瞬间刺入皮肤。
紧接着，变化来了。
不像有些同族描述的那样撕心裂肺或天旋地转，他的转变向来是“温和”的——如果骨骼深处传来的、细微密集的“咯咯”轻响，肌肉纤维仿佛被无形之手揉捏重塑的酸胀绵软，以及视野边缘像老电视雪花般闪烁然后逐渐清晰的过程，也能算温和的话。眼镜变得有点松，滑下鼻梁，他摘下来，模糊的世界彻底融化，又在下一秒重新凝聚，变得异常清晰锐利。近视，好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原本骨节分明、因为常年敲键盘和握贝斯而略有薄茧的手，在月光残留的影响下，轮廓变得柔和，手指似乎也纤细了些。身上那件略大的灰色连帽衫，此刻空落落地挂在变窄了的肩膀上。一种轻盈的、陌生的平衡感取代了原先熟悉的体重分布。
隔间里有面小小的方形梳妆镜。李磊——或者说，此刻正在形成的李惠——撑着洗手池边缘，慢慢站起身，看向镜中。
一张脸正从熟悉的轮廓里浮现，又分明不同。属于李磊的沉稳、甚至有些过于老成的线条被柔化了，眉眼还是那个格局，但睫毛似乎长了些，瞳仁在顶灯下显得更亮。皮肤透出一种健康的光泽，长期熬夜的黯淡不翼而飞。最明显的是头发，原本的短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发色似乎也深了一点，沿着肩颈披散下来，直垂到腰际。镜中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甚至说得上漂亮。李惠每次看到这张脸，都有种奇异的陌生感，仿佛在打量一个血缘很近、但生活轨迹迥异的姐妹。
她轻轻吸了口气，感受着新身体里涌动的、截然不同的力量。不是肌肉的力量，而是一种更飘渺的“感知”。未来0.325秒——一个极其短暂、却又在某些时刻足以决定生死或胜负的刹那，像一层透明的薄膜，轻轻覆盖在她的正常感官之上。这是她的“能力”，月光赐予的、仅限于夜晚的礼物。她尝试集中注意力，看向镜中自己抬起的手。几乎同时，一种轻微的“预知”闪过：0.325秒后，她的指尖会微微颤动一下。然后，指尖真的颤了。微不足道，但验证了能力的存在。
就在她试图更仔细地体会这种新奇状态时，隔间外，传来了高跟鞋叩击瓷砖地面的声音。
清脆，平稳，不疾不徐。
李惠全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住。深夜的公司，女厕所，自己现在的衣衫不整身着男装模样……任何一个因素都足以构成一场灾难。她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只希望外面的人尽快解决，尽快离开。
脚步声停在了她这间隔间的门外。
寂静重新降临，比之前更加压得人喘不过气。李惠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跳动。
然后，一个嗓音响起。女性的嗓音，音色很美，像温润的玉石，语调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了然？
“出来吧。”
李惠的指甲猛地掐进掌心。
那声音继续道，依旧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指向性：“你动静太大了。” 顿了顿，似乎有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混合着一点无可奈何的莞尔，“而且，这是女厕。你现在……确实该在这儿。”
所有的侥幸心理被这句话碾得粉碎。不是巧合，不是误会。门外的人知道。知道她在里面，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什么，甚至知道“李惠”此刻的尴尬处境。
身份暴露的冰冷恐惧瞬间攫住了她，但紧随其后的，却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荒谬，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绝处逢生的茫然。玥族？同族？
她沉默了几秒，手指有些发颤地摸到内侧门锁，“咔哒”一声拧开。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洗手台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非常好看的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衬得身形高挑修长。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散而优雅的发髻，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一对设计简约的珍珠耳钉。她的五官精致，眉眼间透着一种书卷气的知性，但此刻，那双沉静的眼眸正望着李惠，眸底漾着些许涟漪，像是了然，又像是温和的审视。嘴角微微上扬，勾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个美人，而且是一种毫不张扬、却让人无法忽视的优雅美人。李惠模糊记得，好像在公司的某次大型会议，或是团建合照的边角见过这张脸，应该是其他部门的，职位不低。
对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男式连帽衫，以及垂到腰际、还带着新生光泽的长发，眼底的了然更深了。没有惊讶，没有厌恶，甚至连好奇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然后，美人抬起手，指尖握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音乐播放器的界面，显示的曲目是——《二泉映月》。进度条正在缓慢前行。
她将屏幕朝李惠的方向轻轻一晃，动作自然得像只是展示一张普通的照片。
“白宁，”她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在此刻空旷的卫生间里有了某种郑重的意味，“玥族。”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又抬起来，看向李惠，完成了这个简短的、却信息量惊人的自我介绍。
“我的‘药’，是这个。”
李惠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白宁。这个名字她听过，视效设计部的主管，公司里有名的才女兼美女，传闻中学识品味俱佳，为人处世无可挑剔，只是据说真惹到她时，后果会很严重。没想到，她也是……
同为“玥族”的认知，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穿透了李惠的紧张和窘迫。她下意识地，几乎是防御性地，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手指触碰到连帽衫口袋里的一个坚硬、冰凉、有弧度的物体。
她的小铁壶。里面装着53度的白酒，她的“药”。难喝，烧喉，她沾一点就上头，但关键时刻，它能抵消一次月光或日光的强制影响，保住她想要维持的状态。这是她从不离身的护身符，也是她作为“李磊”时，不得不偶尔沾染、又深恶痛绝的负担。
两个隐藏身份、小心翼翼生活在日光与月光规则下的异类。
一个在深夜加班时被月光“捕获”，仓皇躲入错误性别的洗手间；一个或许只是碰巧路过，或许……另有原因。
在这座摩天大楼的某一层，在弥漫着人工柠檬香气的、寂静无声的女厕所里，完成了第一次非正式的、却又注定不平凡的会面。
头顶的白色LED灯管发出恒定而无情的冷光，将两人的影子清晰地投在光洁的瓷砖地上。镜子映出她们的身影：一个长发凌乱，穿着宽大男装，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和一丝少年人般的倔强；另一个衣着精致，姿态从容，仿佛只是在一个不太寻常的场合，进行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寒暄。
李惠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她该说什么？承认？否认？自我介绍？
“我……” 声音出口，是她已经逐渐习惯、但每次听仍觉奇异的、属于李惠的清润嗓音，“我叫李惠。是……李磊的……” 她卡住了，不知该如何定义这重关系。
“我明白。”白宁适时地接话，收起了手机，那凄清哀婉的《二泉映月》声也随之隐去。她的笑容真切了些，冲淡了那层优雅的疏离感，“不用解释。这种感觉，我懂。” 她的目光又一次掠过李惠不合身的衣服，语气里带上了些许实际的关怀，“需要帮忙吗？比如，找件合身点的外套？或者，”她微微偏头，“你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李惠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窘迫感再次上涌。她确实需要一件正常女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偷穿哥哥衣服的小女孩。而且，预知0.325秒未来的能力还在隐隐流动，需要一点注意力去收束、习惯，以免在走路或拿东西时，因为提前“看到”细微的动作而产生不协调。
“我……我有带备用的衣服，在楼下我的车里。”李惠老实说，声音低了些，“只是现在这样……不太方便去拿。”
“理解。”白宁点点头，似乎思忖了一下，“这样吧，我的办公室在走廊另一边，有窗帘，很厚。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去我那里稍坐，等‘天亮’。”她用了玥族之间心照不宣的说法，“或者，如果你有急事，我就当没见过你。”
她的提议很周到，甚至体贴。但李惠捏了捏口袋里的铁壶，摇了摇头。让自己冷静下来，尤其在这种完全意外、并非计划内变身的情况下。而且，去一个陌生同族的私人空间？
“谢谢，不过……”李惠还是有点犹豫。她对白宁一无所知，尽管同族的身份带来了一丝亲近感，但多年的谨慎习惯让她无法立刻卸下心防。
白宁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并不强求，只是又露出了那种淡淡的、略带调侃的笑：“别担心，我对‘英俊儒雅’的男士更有兴趣一些。”她眨了下眼，语气轻松，巧妙地化解了李惠关于性别和尴尬的顾虑，“只是基于同族的基本互助。当然，如果你觉得这里更‘安全’，”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冰冷的瓷砖隔间，“也可以。只是可能有点凉。”
她说完，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而是侧身让开了洗手台前的位置，姿态从容，仿佛在等待李惠做决定，又仿佛只是单纯地……观察。
李惠感到那层覆盖在感官上的、预知未来的薄膜，微微波动了一下。很模糊，几乎像是错觉。她分不清这是能力刚刚启动的不稳定，还是对面这位优雅的同族，那看似平静温和的外表下，某种真实情绪的泄露。
她握紧了口袋里的铁壶，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定了定神。然后，她抬起头，迎向白宁的目光。
“那就……麻烦你了。”李惠听见自己说，“白宁……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