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歆报名学院歌手比赛的时候，李磊正在专教里改图。
手机震了，澄歆的头像跳出来，一连串消息刷屏：
「李磊李磊李磊！！！！」
「救命！！！！！」
「我干了件蠢事！！！！！」
李磊放下笔，打字：「？」
「我报名了那个破歌手比赛！！！」
「就是那个每年都有的‘校园新声’！！！」
「我脑子一热就报了！！！！」
李磊看着那串感叹号，大概能想象出澄歆现在的表情。他回复：
「然后呢？」
「然后我才发现要唱五轮！！！！」
「五轮啊大哥！！！！」
「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唱五轮！！！！」
「而且初赛就在两周后！！！！」
李磊想了想，打字：
「所以？」
「所以你得帮我！！！」
「你贝斯不是会弹吗！！！」
「给我当伴奏！！！！」
「还有，分点歌词给你唱！！！！」
「李磊：我不行。」
「澄歆：你行！」
「李磊：真不行。」
「澄歆：你行行行行行！！！！」
「李磊：……」
「澄歆：你想啊，你要是帮我，我就欠你一个大人情！」
「澄歆：以后你那个什么竞赛需要帮忙，我随叫随到！」
「澄歆：模型熬夜陪你熬，图纸帮你渲，后勤全包！」
「澄歆：而且就唱一首！就初赛！后面要是进了我自己想办法！」
第一次排练约在周五晚上，建筑学院的一间空教室。
澄歆带了个便携音箱，手机连着蓝牙，循环放着《Speed of Light》的伴奏版。李磊带着贝斯，还有他自己打印的谱子——他把贝斯线和和声的部分都重新整理过，用荧光笔标了出来。
“你这个谱子，”澄歆凑过来看，“自己写的？”
“嗯。”李磊指着其中一段，“副歌这里，你唱主旋律，我和声，应该可以。”
澄歆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李磊，你这人吧，平时闷葫芦一个，但认真起来还挺靠谱的。”
李磊没接话，调了调琴颈。
“来一遍？”他问。
“来！”
音箱里的前奏响起。澄歆深吸一口气，开口唱第一句。
她的声音比李磊想象中稳。不是那种专业级的好，但气息足，音准也在线，更重要的是——投入。唱到副歌的时候，她闭上眼睛，整个人沉浸在音乐里。
李磊盯着谱子，手指在琴弦上移动。贝斯的低频在空教室里回荡，和澄歆的声音缠在一起。
唱到副歌最后一句，澄歆睁开眼，看向他。
李磊下意识地开口，把那句和声接了上去。
两个人的声音在空气里短暂地重叠，然后消散。
曲子结束，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澄歆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李磊，你唱歌可以啊！”
李磊放下贝斯，揉了揉手指：“还行。”
“什么叫还行！”澄歆凑过来，“你那句和声，卡得刚刚好！我还怕你不敢开口呢！”
李磊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再来一遍！”澄歆按了重播，“这次录下来，发群里！”
第二遍比第一遍顺。第三遍更好。练到第五遍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能不看谱了。
澄歆靠在讲台边，喘了口气：“可以了，初赛应该够了。”
李磊收起贝斯，看了一眼时间。快十点了。
“明天还练吗？”他问。
“明天周末，”澄歆想了想，“下午吧，换个地方。我宿舍不方便，你们那个公寓……”
“不行。”李磊打断她，“公寓隔音不好。”
澄歆点点头：“那还是这儿吧。我借钥匙。”
两个人收拾东西，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应急灯泛着幽绿的光。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澄歆忽然停住。
“李磊。”
“嗯？”
“有人帮忙伴奏，感觉……更踏实了。”
李磊沉默了两秒。
“不客气。”他说，“我也挺久没认真弹琴了。”
澄歆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行，那明天见！”
她跑下楼，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慢慢往下走。
走到一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林栀的消息：
「练得怎么样？」
他回复：「还行。明天继续。」
林栀发了个笑脸：「加油。回来喝汤。」
李磊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初赛那天晚上，音乐厅门口排起了长队。
李磊背着贝斯，跟在澄歆后面，从侧门进场。后台挤满了人，有的在开嗓，有的在调乐器，有的在对着镜子补妆。空气里混杂着香水味和一点若有若无的紧张。
澄歆找了个角落，把谱子又看了一遍。李磊在旁边调音，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
“紧张吗？”他问。
“有点。”澄歆深吸一口气，“你呢？”
李磊想了想：“还行。”
“你当然还行，”澄歆白了他一眼，“你又不是上台唱的那个。”
李磊没说话，但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他确实不紧张。可能是因为贝斯在手里，手指落在熟悉的品丝上，那些音符一个一个跳出来，比说话容易。
“第17号，”门口有人喊，“澄歆！准备！”
澄歆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裙子，头发披着，比平时上课的样子温柔不少。
李磊也站起来，把贝斯背好。
两个人走向侧台。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李磊听到自己的心跳。不是紧张，是一种奇怪的……兴奋？他说不清。
前奏响起。
澄歆开口，声音比排练时更稳。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安静下来，只有她的声音在音乐厅里回荡。
李磊盯着自己的手指，让那些熟悉的音符一个一个落进空气里。
副歌到了。
澄歆的声音扬起来，唱完第一句，目光转向他。
李磊开口。
那句和声从喉咙里滑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一种陌生的东西——自己的声音和另一个人的声音缠在一起，在音乐厅里回荡，被几百个人听到。
曲子结束，掌声响起来。
李磊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模糊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弹贝斯的时候。一个人在房间里，对着镜子，练习那些简单的和弦。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台上，被这么多人看着。
澄歆拉着他鞠躬，然后走下台。
“过了过了！”一进后台，她就抓着李磊的胳膊晃，“评委说通过了！下周复赛！”
李磊被她晃得站不稳，只能点头：“听到了听到了。”
澄歆松开他，忽然认真地看着他：“李磊，刚才你那句和声，特别好。”
李磊愣了一下，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夏然已经在客厅等着了。看到李磊进门，他立刻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进了吗？”
“进了。”
“牛啊！”夏然拍了他一巴掌，“我就知道你们能行！”
林栀从厨房探出头：“喝汤吗？今天炖的排骨。”
李磊换好鞋，走进厨房。林栀盛了一碗汤递给他，看着他喝了一口。
“紧张吗？”她问。
李磊想了想：“上台的时候有点，但开始弹就好了。”
林栀点点头，笑了：“那挺好的。”
李磊端着汤碗，靠在厨房门口。夏然已经回到电脑前，一边打游戏一边哼着什么，调子好像是《Speed of Light》的副歌。
他看着那两个人，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几个月前，他还在那间朝北的小公寓里，一个人对着月亮发呆。现在他站在这里，有朋友，有汤喝，有歌可以唱。
“李磊，”林栀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明天还练吗？”
“澄歆说复赛换歌了，”李磊说，“要重新练。”
林栀点点头：“那早点睡。”
李磊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进水池。走向房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里，夏然的游戏音效响着，林栀靠在沙发上看书。灯光暖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推开门，走进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