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赛那天是个周四晚上，音乐厅比初赛多了一倍的观众。
李磊背着贝斯从侧门进去的时候，后台比上次更乱了。有人在开嗓，有人在背词，还有几个穿着华丽cos服的女生挤在镜子前补妆。
澄歆已经在角落里了。
李磊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
她穿着一身浅紫色的和风长裙，袖口宽大，裙摆垂到脚踝，上面绣着星星点点的图案。头发盘了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几缕碎发散落耳侧。脸上的妆容比平时浓，眼尾画了一点上扬的弧度，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粉。
“怎么样？”澄歆转了个圈，裙摆轻轻扬起，“八千代的衣服，我租的。”
李磊看着眼前这个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平时那个咋咋呼呼、拍桌子大笑、把可乐洒在图纸上的澄歆，此刻站在暖黄的灯光下，像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好看。”他听到自己说。
澄歆眨了眨眼，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又把她变回了平时的澄歆：“难得听你夸人！”
李磊移开视线，开始调琴。
《星降る海》的谱子他练了一周。这首歌和第一首不一样，没那么燃，但更难——节奏慢，情感要细腻，贝斯的线条要沉下去，像潮水一样托着人声。
《超时空辉夜姬》里的，八千代唱的，温柔里带着一点寂寞。
“紧张吗？”李磊问。
“有点。”澄歆深吸一口气，“这首比第一首难唱。而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穿成这样，感觉不像自己。”
李磊想了想：“那你别想自己是澄歆，想自己是八千代。”
澄歆看着他，忽然笑了：“李磊，你这话说的，挺有哲理啊。”
李磊没接话。
“17号，澄歆！”门口有人喊。
两个人站起来，走向侧台。
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李磊听到自己的心跳。
前奏响起。
澄歆开口的时候，整个音乐厅都安静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软，比平时轻，像月光落在海面上。李磊盯着自己的手指，让贝斯的音符一个一个滑进空气里，沉沉的，托着她的声音往上走。
唱到副歌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
舞台的灯光落在澄歆身上，把那条浅紫色的裙子照得发亮。她闭着眼，完全沉浸在歌里，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包裹着——不是紧张，不是表演，就是纯粹的、专注的唱。
那一瞬间，李磊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第一次认真弹贝斯的时候。也是这种状态，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和那些音符。
曲子结束的时候，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澄歆睁开眼，看向他。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笑的。
两个人鞠躬，走下台。
一进后台，澄歆就蹲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里。
李磊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笑了：“我唱哭了。我自己都唱哭了。”
李磊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挺好的。说明投入。”
澄歆站起来，擦了擦眼睛，看着他：“李磊，刚才有一段，我差点忘词，是你那个贝斯把我带回来的。”
李磊愣了一下：“有吗？”
“有。”澄歆认真地看着他，“你那几个音符，正好卡在我需要的地方。你是故意的还是碰巧？”
李磊想了想：“谱子上写的。”
澄歆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行，反正谢谢你。”
晚上回公寓，夏然和林栀都在客厅。
看到李磊进门，夏然立刻从电脑前蹦起来：“怎么样怎么样？”
“过了。”
“牛啊！”夏然冲过来，差点把他撞倒，“我就说你们能进决赛！”
林栀从厨房探出头：“喝汤吗？今天炖的鸡汤。”
李磊换好鞋，走进厨房。林栀盛了一碗汤递给他，看着他喝了一口。
“澄歆今天穿cos服唱的？”她问。
“嗯。”李磊点点头，“八千代。”
“好看吗？”
李磊愣了一下，然后说：“……还行。”
林栀笑了，没再追问。
夏然在旁边起哄：“什么叫还行？肯定特别好看对吧？照片呢？有照片吗？”
李磊掏出手机，翻了一张后台拍的发给群里。
夏然凑过去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这是澄歆？”
“是。”
“我靠。”夏然盯着屏幕，“她还有这一面呢？”
林栀在旁边看了一眼，点点头：“确实很好看。妆造很适合她。”
李磊收起手机，端着汤碗，靠在厨房门口。
客厅里，夏然的游戏音效又响起来，林栀回到沙发上看书。一切和往常一样。
但李磊脑子里还转着刚才的画面——舞台上的灯光，那条浅紫色的裙子，澄歆闭着眼唱歌的样子。
还有她说的那句话：“是你那个贝斯把我带回来的。”
他把碗放进水池，走向房间。
推开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里，灯光暖黄，夏然和林栀各做各的事。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关上门，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