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歆知道这件事，是在一个周四的下午。
那天李磊去专教交图，推门进去的时候，澄歆正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本建筑史，但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目光落回手机上。
“李磊，”她忽然开口，“夏然有对象吗？”
李磊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澄歆放下手机，撑着下巴看他，“他最近发朋友圈的频率好低，以前一天三条，现在三天一条。而且发的都是什么‘工作好累’‘想回家’这种丧气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李磊想了想，不知道该不该说。
澄歆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眼睛亮了：“你知道什么对不对？快说！”
“……没什么。”
“李磊！”澄歆站起来，绕到他面前，“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闷葫芦！快说，不然我挠你痒痒！”
李磊往后退了一步。
澄歆已经伸出爪子，作势要扑过来。
“他相亲了。”李磊说。
澄歆的动作顿住。
“相亲？”
“嗯。他妈介绍的，小学老师。”
澄歆慢慢收回手，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去了？”
“去了。”
“然后呢？”
“然后……”李磊想了想，“他说人挺好的，加了微信，但没什么感觉。”
澄歆沉默了几秒，然后坐回椅子上。
“那他喜欢谁？”
李磊看着她。
澄歆也在看他，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你别想瞒我”的光芒。
“你怎么知道他喜欢谁？”李磊问。
澄歆笑了，是那种“我什么都知道”的笑：“李磊，你当我瞎啊？漫展那次，他看林栀的眼神，就差在脸上写‘我喜欢你’四个大字了。”
李磊没说话。
“而且那天烧烤，”澄歆继续说，“他给林栀递鸡翅的时候，耳朵红得跟什么似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李磊还是没说话。
“所以，”澄歆凑近一点，“林栀知道吗？”
“不知道。”
“你没告诉她？”
“没有。”
澄歆看着他，摇了摇头：“李磊，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
李磊没反驳。
沉默了几秒，澄歆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行了，这事我管了。”
李磊看着她：“管什么？”
“管撮合啊！”澄歆理直气壮，“你看，夏然喜欢林栀，但不敢说。林栀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两个人就这么耗着，耗到什么时候？万一夏然他妈又介绍一个，万一他觉得那个小学老师也挺好，就这么将就了，那多可惜！”
李磊想了想，觉得她说的好像有道理。
“那你怎么管？”
澄歆眨眨眼，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你配合我就行。”
周五晚上，澄歆出现在公寓门口。
李磊开的门，看到是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来蹭饭啊。”澄歆拎着一袋水果挤进来，“林栀做饭那么好吃，我不能老错过。”
客厅里，夏然正在打游戏，看到澄歆进来，摘下一只耳机：“哟，稀客啊。”
林栀从厨房探出头：“澄歆来了？正好，今天做多了，一起吃。”
澄歆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凑到夏然旁边看他打游戏。
“你这技术不行啊，”她指指点点，“这个走位太保守了，刚那个应该直接冲。”
夏然瞥了她一眼：“你行你上？”
“我上就我上！”澄歆一屁股坐下，接过他的键鼠。
夏然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发出“啧啧”的声音。
李磊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林栀切菜。
“澄歆怎么突然来了？”林栀问。
“她说来蹭饭。”
林栀点点头，继续切菜。刀起刀落，很稳。
李磊想了想，压低声音说：“她好像是来……”
“来什么？”
“……没什么。”
林栀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吃饭的时候，四个人挤在小餐桌上。澄歆话最多，从游戏聊到最近看的剧，从剧聊到学校里的八卦。夏然偶尔接几句，林栀安静地吃，李磊负责听。
吃到一半，澄歆忽然放下筷子。
“林栀，你上次说想去听那个音乐会，票买了吗？”
林栀愣了一下：“还没，最近忙。”
“我正好有两张票，”澄歆说，“朋友送的，下周六晚上。但我那天有事去不了，要不你和夏然去吧？”
李磊的筷子顿了一下。
夏然也愣住了，看着澄歆，又看看林栀。
“这……”夏然开口，“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澄歆理直气壮，“票不用浪费了。你们两个去，正好作伴。”
林栀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夏然想去吗？”
夏然的耳朵已经红了。
“我……随便。”他说。
“那就这么定了！”澄歆一拍桌子，“下周六，你们俩去听音乐会！”
李磊在旁边低头吃饭，余光看到澄歆冲他眨了眨眼。
他默默夹了一筷子菜，什么都没说。
周六晚上，夏然和林栀出门的时候，李磊和澄歆站在窗边看着他们的背影。
“你说能成吗？”澄歆问。
李磊想了想：“不知道。”
“你这人，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李磊没回答。
窗外，夏然和林栀并排走着，保持着一点距离，不远不近。
澄歆盯着那个画面，忽然叹了口气。
“李磊。”
“嗯？”
“你说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李磊转头看着她。
澄歆的目光还落在窗外那两个人身上，表情难得认真。
“我也不知道。”李磊说。
澄歆看了他一眼，笑了，是那种有点无奈的笑。
“行吧，两个不知道的人，在这撮合别人。”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窗边，看着那两个人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