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歆的猛药，是在三天后下的。
那天是周三，夏然下班回来，看到客厅里多了一张纸条。纸条放在茶几上，是澄歆的字迹：
「夏然，林栀今晚在学校有活动，结束得晚。她说让你去接她。九点，建筑学院楼门口。——澄歆」
夏然把纸条看了三遍。
「让你去接她」。
他拿起手机，想给林栀发消息确认一下，但又放下了。澄歆写的，应该没错。
七点半，他开始准备。
换了三件衣服，最后选了那件深蓝色的衬衫。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觉得头发有点乱，又洗了一遍头。出门前，还在犹豫要不要带把伞——天气预报说晚上可能有雨。
最后他没带。
八点四十，他站在建筑学院楼门口。
初夏的夜风有点凉，吹得他衬衫的下摆轻轻飘动。路上偶尔有学生走过，看他一眼，然后继续走自己的。
他看了看手机，八点五十五。
再过五分钟，她就出来了。
他站在那棵香樟树下，盯着那扇玻璃门，心跳比平时快一点。
九点。
门开了。有人走出来。不是她。
九点零五。又有人出来。也不是她。
九点十。九点十五。九点二十。
夏然开始觉得不对。
他掏出手机，给林栀发消息：「你在哪？」
没回复。
他又发：「我到楼下了。」
还是没回复。
他犹豫了一下，给澄歆发消息：「林栀活动几点结束？」
澄歆秒回：「九点啊，怎么了？」
「我等到现在，没看到人。」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澄歆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
「糟了。」
夏然愣了一下，然后电话就响了。是澄歆。
“夏然！”她的声音很急，“我跟你说，你别生气——”
“怎么了？”
“那个纸条……”澄歆顿了顿，“是我写的。林栀根本不知道。”
夏然握着手机，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我想撮合你们嘛！”澄歆的声音又快又急，“我就想着让你们单独见个面，结果忘了跟林栀说！她现在估计已经回去了！”
夏然站在香樟树下，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所以，她没活动？”
“没有。”
“她不知道我来？”
“不知道。”
夏然沉默了几秒。
“夏然？”澄歆的声音带着点忐忑，“你生气了吗？”
夏然没说话。
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月亮被挡住了。空气里有种潮湿的气息，像是要下雨。
“我没生气。”他说。
“真的？”
“真的。”他顿了顿，“谢谢你，澄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
“谢我？”澄歆的声音充满了困惑，“我把你骗出来，让你白等半个小时，你谢我？”
夏然想了想，说：“嗯，要下雨了。”
挂了电话，他没有走。
他站在那棵香樟树下，看着那扇玻璃门。
手机震了一下。林栀的消息：
「你找我？」
他回：「嗯。」
「什么事？」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夜风又吹过来，带着下雨前的气息。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孤零零的。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他发了一条：
「想见你。」
消息发出去，他握着手机，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一秒。两秒。三秒。
手机震了。
林栀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抬头。」
夏然愣住了。
他抬起头。
那扇玻璃门里，站着一个人。
林栀。
她穿着那件浅色的长裙，头发披着，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她就站在门里，隔着那层玻璃，看着他。
夏然看着她，一动不动。
门开了。
林栀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澄歆下午给我发消息，”她说，声音很轻，“她说你今晚会来。让我别出声，等着看。”
夏然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就想看看，”林栀看着他，“你会等多久。”
夜风又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碎发散落在脸上。
夏然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很多事。
高中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教室门口。她抱着书走过，阳光落在她身上，他站在走廊里，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废弃天文台那个晚上，月光里，她蹲在李惠面前，帮她拉好衬衫领口。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他这辈子都不想失去。
搬进这个公寓之后，每天早上看到她端着咖啡从厨房出来，他会故意放慢动作，就为了多看一眼。
音乐会上，他盯着她侧脸看了一个多小时，三厘米的距离，他不敢动。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问他：“你会等多久。”
他想，他大概可以等很久。
很久很久。
“林栀。”他开口，声音有点涩。
她看着他。
“我……”他说，“我喜欢你。”
夜风停了。路灯的光落下来，把他们俩罩在昏黄的光晕里。
林栀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光线里亮亮的。
“我知道。”她说。
夏然愣住了。
“你知道？”
“嗯。”她点点头，“从高中就知道。”
夏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栀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
“夏然，”她说，“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看我，耳朵都会红？”
夏然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是烫的。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给我递东西，手都在抖？”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抖，但好像刚才确实抖过。
“你知不知道，”林栀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那次音乐会，你的手离我只有三厘米，我故意往那边挪了两次，你都没敢碰？”
夏然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原来她都知道。
原来她一直在等。
“林栀……”他又叫她的名字，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点颤抖。
林栀看着他，嘴角弯起来，是那种温柔的、让人心动的笑。
“夏然。”
“嗯？”
“我也喜欢你。”
夏然站在那棵香樟树下，看着眼前这个人。
夜风又吹起来，把他的衬衫吹得轻轻飘动。空气里潮湿的气息越来越浓，第一滴雨落下来，打在他脸上。
他没动。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弯起的嘴角，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站在路灯下，站在他面前。
雨开始下大了。
林栀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走不走？”她问。
夏然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着她。
“走。”他说。
两个人跑起来，穿过雨幕，穿过路灯的光，穿过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小路。
雨打在脸上，凉凉的，但他的心跳是热的。
她的手还拉着他的袖子，没松开。
晚上十点多，公寓的门被推开。
李磊正在客厅改图，听到门响，抬起头。
夏然和林栀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了，头发滴着水，但两个人都在笑。
李磊看着他们，手里的笔停住了。
“怎么了？”他问。
夏然看了林栀一眼，林栀也看了他一眼。
然后夏然说：“没事，就是下雨了，没带伞。”
李磊盯着他们看了两秒。
那两只手，还拉在一起。
他低下头，继续改图。
“厨房有姜汤，”他说，“自己煮。”
夏然和林栀对看了一眼，然后笑着走向厨房。
李磊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水声，锅碗碰撞的声音，还有两个人的笑声。
他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但他觉得，今晚的雨声，好像比平时好听一点。
手机震了一下。澄歆的消息：
「怎么样怎么样？？？成了吗？？？」
李磊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字：
「嗯。」
下一秒，澄歆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啊啊啊啊啊！！！”她的声音差点把他耳朵震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能成！李磊你看到了吗？他们怎么样了？牵没牵手？亲没亲？”
李磊把手机拿远一点。
“牵了。”他说，“没亲。”
“没亲？！为什么没亲？！那么好的机会！”
李磊想了想：“可能……要等下次吧。”
“下次！”澄歆在电话那边跺脚，“我等不了下次！你帮他们创造机会啊！”
李磊看着厨房的方向。夏然和林栀正端着姜汤出来，两个人身上还湿着，但脸上都是笑的。
他觉得，可能不需要他创造了。
“澄歆，”他说，“成了就行。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来。”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
然后澄歆笑了，是那种心满意足的笑。
“行吧行吧，你说得对。成了就行。”
挂了电话，李磊把手机放下。
夏然和林栀在沙发上坐下，中间的距离从十厘米变成了零。林栀的手放在夏然手边，夏然的手动了动，最后握住了它。
李磊低下头，继续改图。
但嘴角一直弯着。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但屋里很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