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飞鸟远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身前的水面上。
此时的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水波依旧,不见一丝异常。
他再度开口,又唤了几声佑花的名字。
可潮起潮落,始终不见少女那窈窕匀称的身姿,想来是已经走远了。
眼下别无他法,飞鸟远只得收拾收拾心情,迈开步子向着出口走去。
离开昏暗的洞口,外面的落日已经被遥远的海线遮住了大半,片片绯红晚霞点缀在一旁,吹来阵阵晚风。
飞鸟远在一块块岩石上跃过,脑中的思绪还停留在溶洞内。
“佑花”,人鱼,以及那枚不清不楚的吻,他想问的太多,可知道的又太少,少到他都不知该从何问起。
以至于现如今的他,心中竟升不起一丝失而复得的喜悦,那一切对他来说如梦似幻,像是一场大梦。
只有唇上那残留的樱花香味在无声地宣示着刚刚那一切的真实性。
可惜了,可惜刚刚那是他的初吻,如果他在之前吻过佑花的唇,也许就能分辨出其中的真假。
胡乱想着,飞鸟远撑着手从石滩翻上了马路。
拍去裤子上的灰尘,翻身骑上了他停靠在一旁的自行车,向着家的方向骑去。
飞鸟远所在的地方是一座海岛,这座海岛不大不小,偏安在九州的一角,在整个日本没有一点的知名度。
岛上的进出全靠港口上的两艘船,一艘叫朝凪丸,一艘叫夕凪丸,就像他们的名字一样,两艘船一新一旧,一艘载着晨曦送来黎明,一艘乘着余晖送去黄昏。
尽管这两艘船尽职尽责地做好了高强度工作的准备,可比起外来的游客和金钱,更常来照顾他们沙滩的还是早晚的潮汐和海蟹。
至于岛上的情况,除去了西边隆起的小山,剩下的居民全都鳞次栉比地在东边的平地上抱成一团,俨然一副小镇的模样。
飞鸟远的家就在小镇的东边,而他之前离开的溶洞则是在西边的海岸线上,眼下他不得不横穿整个小镇才能回去。
自行车的链条拉动着轮胎一圈圈地转,飞鸟远拖着长长的影子驶入了小镇的街道,街边陆续出现了许多白墙尖顶的房屋,偶尔还混杂着几间餐厅和便利店。
杂乱的车声混杂着人声渐渐成为了飞鸟远骑行的白噪音,直到身后传来一阵阵的呼唤声。
“老哥,臭老哥,停一下。”
飞鸟远捏住刹车,单脚落地撑着,回头望去。
石板铺就的道路上,一位青葱少女正提着一袋子的东西向他跑来。
白色的鞋面在飞鸟远的眼前晃动,少女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他的面前。
“真是的,骑这么快干嘛?我都在后面连着叫你好几声了。”
少女一边将手中的袋子放进自行车的篮子里,一边嘀咕着埋怨他。
“小祈?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应该在家里吗?”
飞鸟远有些困惑地看着眼前的少女——那个刚刚还在电话里催他回家救命的妹妹,飞鸟祈。
“欸?为什么这么说?难道老哥不在家,妹妹就没有出来玩的权力吗?好过分!”
飞鸟祈撅起小嘴,嘟嘟囔囔地抗议着,脸颊上白嫩的软肉一下子鼓了起来。
“啊?不是你刚刚在给我打电话,叫我回去救你的命吗?”
飞鸟远一双视线密切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女,手中的把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
少女在他的注视下先是抬了抬小脸,将嘟起的小嘴放下,然后呆呆地摇了摇头。
“啊?有吗?我刚刚没给你打电话吧?”
“怎么会?刚刚就是你叫我回来的,我手机上还留着有通话记录。”
飞鸟远的心沉了下来,语气稍稍加快。一只手松开把手攥紧了拳头,另外一只手伸去掏口袋里的手机。
就在他的视线从飞鸟祈身上离开的下一秒,少女突然跳了起来。
“哇!”
飞鸟祈大吼一声,小巧的嘴巴突然张大,一张俊俏的小脸飞速地冲到飞鸟远的面前。
而和她的可爱鬼脸一同出发的,还有飞鸟远捏紧了的拳头。
“呃——”
他的拳头头直直地砸进了飞鸟祈的小腹。
正值青春的少女尚在发育中,小腹上没有一丝赘肉,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上去,少女应声倒地。
飞鸟祈倒在地上小巧的五官皱成一团,一双灵动的大眼里泛满了泪光。
眼看着她就要张大嘴巴哭出来,飞鸟远哪还能不明白这小妮子在搞什么鬼,连忙将自行车丢到一旁,跪下身子将她的嘴巴捂了起来。
“别哭!”
飞鸟远环顾四周确认了周围没人注意后,这才连忙低下头来应付自家这个妹妹。
“我不是故意打你的,还不是你吓我,我这才条件反射。”
飞鸟远一边说,一边留意着飞鸟祈的表情。此时她正眯着个眼睛泪水汪汪地盯着他看,应该是有在听自己说话。
“虽然这拳是你自己该得的,但只要你别现在哭出来,回去我可以把我的布丁给你吃。”
面对飞鸟远的利诱,飞鸟祈的眼神一闪,眼睛一闭眼,先是象征性地呜呜了几声,然后眯着个眼睛,瓮声瓮气地说道。
“送我游戏卡带。”
说罢就再度“呜呜”地烧起开水来,大有一副不答应不罢休的样子。
飞鸟远咬紧了嘴里的牙,捏着她的脸轻轻地左右晃了两下。
“别想,要么答应我之前的条件现在起来,要么我回头告诉爸妈你打耳洞的事。”
在飞鸟远的威胁下,飞鸟祈抽吧抽吧鼻子,一双好看的眼睛眨巴眨巴,将泪水收了起来,愤愤不平地看向他。
“说好了,不许哭,拉钩为定。”
飞鸟远伸出手拉了拉飞鸟祈极其不情愿的小拇指,随后便松开了捂住她嘴巴的手。
在把手抽回来的时候,还被飞鸟祈拉着给咬了一口。
“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一下你为什么在这里了吗?”
飞鸟远先是看了眼飞鸟祈被捂住的小腹,在确认无误后又将视线转移到了她的脸上。
只是少女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转头说起了别的。
“我还不是看你在路上闷闷不乐的,才想着吓你一下,结果你不仅打我,还威胁我,太坏了你。”
飞鸟祈说着一拳打在了飞鸟远的肩膀上,不过少女的拳头轻飘飘的,一点也不痛。
“我看起来闷闷不乐?”
飞鸟远刚刚一直在回想溶洞里面的事,压根没注意到自己的表情。
“嗯。”,飞鸟祈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就像是明天世界就要毁灭了,全等着你去拯救一样,难看死了。”
“哎呀,好啦,好啦,快点回家,一会儿要来不及了。”
在飞鸟远沉默的时候,飞鸟祈就打住了话头,急急忙忙地去抚地上的自行车。
“什么要来不及了?”
“哎呀,咱们先出发,剩下的路上说。”
飞鸟祈坐在后面的车座上,“啪啪啪”地拍着身前的座椅,不断地催促着飞鸟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