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十香因为获得了属于自己的名字而露出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极玄眼中也掠过一丝温和的慰藉。这纯粹的笑容,如同穿透厚重阴云的阳光,短暂地驱散了她身上那层挥之不去的孤独与戒备。
然而,方才那短暂“观测”所捕捉到的其他信息碎片,也让他心绪微沉。五河士织,那个看似普通、甚至有些软弱的蓝发少女,竟然可能是维系这个世界与诸多精灵命运的关键“枢纽”?这份沉甸甸的“天命”,以及琴里背后可能隐藏的更复杂意图,都让极玄觉得,这个看似普通的现代世界,水面之下的暗流恐怕比他预想的更加湍急和深邃。
不过,眼下并非深究这些的时候。眼前这位刚刚获得名字的紫发少女,正用她那双逐渐褪去冰冷、重新点亮好奇与渴望的眼眸望着自己,等待着一个方向。
“十香,” 极玄唤回沉浸在命名喜悦中的少女的注意力,语气温和,“拥有名字是美好的开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是回到你之前来的地方,还是……”
十香脸上的笑容如潮水般稍稍退去,喜悦之下,那份根深蒂固的迷茫重新浮现,甚至因为有了“期待”的对比,而显得更加清晰。
“回去……哪里?” 她低声重复着,紫色的眼眸望向虚空,仿佛在寻找一个并不存在的坐标,“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每次‘出现’,都是在这里(现世)。然后,就是战斗……或者,‘消失’。我好像……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紧握巨剑、此刻却显得有些无措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想……一直这样。战斗,被攻击,然后消失……可是,除了这里,我能去哪里?”
那声音里的孤独和无助,让极玄心中微微一动。他沉吟片刻,一个想法逐渐清晰。直接将她带到某个秘密基地或异空间固然可以暂时躲避AST,但那并非长久之计,也可能让她更加远离“生活”本身。或许,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入手。
“既然暂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极玄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那么,十香,不如让我带你暂时留在这里,好好体验一下这个世界的‘日常’与‘美好’,如何?”
他迎着十香抬起的不解目光,继续说道:“这个世界的人类,绝大多数都是普通地生活着,工作、学习、享受美食、与朋友欢笑……他们并非全都想伤害你。那些攻击你的士兵,只是其中很小、很特殊的一部分。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值得你去发现和感受的东西。”
“真、真的吗?” 十香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犹疑和悲伤覆盖,“可是……真的会像玄你说的那样吗?并不是所有人都想杀我?” 她微微蹙起眉,回忆带来痛苦,“自从我有记忆以来,每次出现,都会遇到那些穿着机械铠甲的人……他们看到我,就会立刻攻击,用那些会爆炸的东西,还有刺眼的光……从来没有例外。” 获得了名字,似乎也让她的表达更加顺畅了一些,那份埋藏已久的委屈和困惑也更容易流露出来。显然,她对给予自己名字、又帮自己解围的极玄,已经建立了初步的信任和好感,自身的戒备放下了不少。
极玄能理解她的恐惧源于何处。持续的敌意和攻击,足以塑造任何存在对世界的认知。他向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十香那头蓬松柔软的紫色长发,动作自然而温和。
“当然是真的。人类的心灵复杂多样,善良、好奇、互助、创造美好……这些特质同样存在于许多人身上。” 他的笑容温柔而笃定,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只不过,你现在这身打扮,嗯……稍微有点太引人注目了。” 他指了指十香身上那套华丽非凡、充满非日常感的灵装(尽管现在只是常服形态,但细节依旧出众),“想要融入普通人群,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或许可以换一身更‘普通’点的衣服,就像我现在这样。”
说着,极玄心念微动,身上那套带有奥奇大陆风格的华贵袍服如同水纹般荡漾、淡化,迅速变换成了他平日里在禅学园所穿的、普普通通的深蓝色男生校服。除了气质依旧出尘,外表看起来已经和街上任何一名男高中生没什么两样。
十香好奇地睁大了眼睛,仔细打量着极玄的“新造型”,又低头看看自己。“像玄……这样?” 她似乎觉得这个提议很有趣,点了点头,“好的,玄。”
她闭上眼,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又像是在模仿极玄刚才的变化。只见她周身泛起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紫色灵光,如同水银泻地般流过全身。下一秒,她身上那套设计精妙的常服式灵装,轮廓开始改变,颜色褪去深紫与华丽的金色,质地也变得普通。转眼间,一套与极玄身上款式几乎一模一样的禅学园女生校服(深蓝色水手服上衣搭配深色百褶裙)便出现在她身上。只是,这由灵力具现化的校服,似乎更加贴合她纤细而优美的身材曲线,领结端正,裙摆长度恰到好处,衬得她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凛冽,多了几分清纯学妹的懵懂与可爱。
“喔!” 十香低头看着自己的新衣服,扯了扯裙摆,又转了个小圈,脸上露出新奇又满意的表情,“感觉……轻便多了,而且,和玄一样了!”
“很适合你。” 极玄由衷地赞道。十香的学习和适应能力果然很强。“那么,我们出发吧。带你去看看,普通人类生活的地方。”
“嗯!” 十香用力点头,乖乖地站到极玄身边,紫色眼眸中充满了对即将展开的“探险”的期待,暂时将之前的悲伤和迷茫压了下去。
此时,距离之前的空间震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刺耳的警报早已停止,确认安全后,躲藏在地下避难所的人们开始陆陆续续返回地面。街道上不再空无一人,逐渐恢复了生气。
虽然一些靠近震源区域的街道依旧封锁,但大部分商业区和生活区已经解除了警戒。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在街上,谈论着刚才的“地震”(普通人通常如此认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日常回归的渴望。商店陆续重新开门,电车也恢复了运行,生活似乎正努力从短暂的断裂中缝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