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逐渐热闹起来的商业街上,十香仿佛一个初次踏入游乐园的孩子,对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与探究欲。她的问题如同雨后春笋般接连冒出,指向那些对极玄而言司空见惯,对她却无比新奇的事物。
“玄,那个会发光的柱子(路灯)为什么白天也亮着?”
“可能是线路检查或者装饰效果。”
“玄,那些人手里拿着的薄薄的发光板(手机)是什么?他们一直在看。”
“那是移动电话,可以用来通讯、获取信息、娱乐等等。”
“玄,地上画的那些白色的、黄色的线是做什么的?(人行横道线、道路标线)”
“是引导行人和车辆安全通行的标志。”
“玄,那个会自己开门、里面站着人的小房子(电梯)是怎么上去的?”
“依靠电力驱动,在固定的轨道内上下移动。”
“玄……”
“玄……”
每一个问题都简单直接,却透露出她对这个世界运行规则几乎为零的认知。极玄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总是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耐心解答,偶尔还会引申一些相关的常识。他的温和与包容,让十香提问的声音从最初的小心翼翼,渐渐变得自然流畅,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紧紧跟随在极玄身边,像一只初次离巢、对万物充满好奇的雏鸟。
忽然,正东张西望的十香小巧的鼻子微微动了动,她停下脚步,用力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脸上露出混杂着疑惑和一丝被吸引的表情。
“玄,” 她拉了拉极玄的袖子,指向空气中某个无形的方向,“这是什么香味?甜甜的,暖暖的,闻起来……好像很好吃?”
极玄也停下脚步,闭上眼,集中感知了一下周围弥漫的各种气味——行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汽车尾气的余味、路边咖啡店的醇香、以及……一股确实非常诱人、带着烘烤过后麦芽糖般香甜温暖的气息。
他睁开眼睛,顺着气味的源头望去,目光落在一家临街的面包店上。橱窗擦得明亮,里面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刚出炉不久的面包:金黄酥脆的牛角包、撒满糖粉的甜甜圈、夹着丰富馅料的调理面包、还有表皮烤得焦黄、撒着细密黄豆粉的日式传统面包。
“嗯,十香你闻到的香味,应该来自那里。” 极玄指了指那家飘散着温暖烘焙香气的小店。
“哦——” 十香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恍然的单音节,目光却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牢牢锁定在了面包店的橱窗上,尤其是那些看起来蓬松柔软、表面覆盖着一层诱人淡黄色粉末的面包上。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挪动,慢慢靠近了橱窗,鼻尖几乎要贴到玻璃上,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些金黄的面包,喉咙悄悄动了一下。
她只是看着,没有提出任何要求,甚至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但那微微发亮的眼睛、不自觉抿起的嘴唇,以及那近乎“渴望”的专注凝视,早已将她内心“想吃”的念头暴露无遗。那份明明被吸引却努力克制的模样,带着一种与她强大力量截然相反的、近乎孩子气的纯真。
极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莞尔。他顺着十香的视线,也看到了橱窗里贴着的招牌推荐——“本店招牌:手作黄豆粉面包,松软香甜,传统美味”。
看来就是它了。
他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十香那头蓬松的紫色长发,触感柔软。“十香,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好吗?我马上回来。”
突然被触碰头顶,十香身体微微一僵,但极玄手掌传来的温度和他温和的语气让她很快放松下来。她收回黏在面包上的目光,转向极玄,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看着极玄转身走向面包店门口的背影,十香重新将视线投向橱窗,但这次带上了更多的期待。她听话地站在原地,开始“发呆”——实际上是在脑海中描绘着那些叫做“黄豆粉面包”的东西的味道,会是甜的?还是咸的?闻起来那么香,吃起来一定……
然而,这份平静的等待并未持续多久。
几个穿着花哨、流里流气、发型夸张的年轻男子,原本在街角无所事事地晃荡,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独自站在面包店橱窗前的十香。即便穿着普通的校服,十香惊人的美貌、纤细的身材、以及那双罕见的、仿佛紫水晶雕琢而成的眼眸,还有她望着橱窗时那副不谙世事的纯真神态,瞬间吸引了这些混混的注意。
他们交换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眼神,嬉笑着围了上来,形成一个松散的半圆,将十香与行人稍稍隔开。
为首的混混老大剃着莫西干头,打着耳钉,嘴里叼着牙签,上下打量着十香,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邪笑,用刻意放轻却让人不适的语调搭讪:“哟,小妹妹,一个人在这儿发呆呢?等朋友吗?看你这么可爱,一个人多无聊啊,要不要跟哥哥们一起去附近找点‘好玩的’?保证比看面包有意思多了哦~”
其他几个混混也跟着发出暧昧的笑声,目光在十香身上逡巡。
十香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几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不是AST那种冰冷的杀意和秩序感,而是一种浑浊的、带着恶意、贪婪和某种让她本能感到厌烦的欲望。他们的眼神,让她想起了某些试图靠近、却被她本能驱散的讨厌东西。她不擅长应对这种复杂的人际恶意,但直觉告诉她,这些人不怀好意。
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小步,身体微微绷紧,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和反感,但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她在思考,是直接无视走开,还是……
“十香,这些是你刚认识的朋友吗?”
一个熟悉而温和的声音适时响起,如同暖流驱散了骤然凝聚的寒意。
十香立刻转头,看到极玄不知何时已经买好东西,正提着一个小小的纸袋,面带微笑地站在几步开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围住她的混混。
“玄!” 十香眼神一亮,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几乎是瞬间就小跑到极玄身边,躲到了他的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指着那几个混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恶和告状般的意味,“玄,你来了!我不认识他们,他们突然围过来,说的话也怪怪的,给我的感觉很不好……非常不好。”
“哦?原来十香你不认识他们啊。” 极玄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没有改变,但当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几个混混时,那眼神深处仿佛有寒星一闪而过。
明明没有风,周围的空气温度却似乎莫名地下降了几度。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某种无形巨兽淡淡瞥了一眼的寒意,悄无声息地掠过几个混混的脊背,让他们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脸上的嬉笑僵住了片刻。
“也就是说,” 极玄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他们是来找茬的。”
混混老大强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悸动,暗骂自己多心,不过是个小白脸学生罢了。他挺了挺胸,试图找回气势:“喂,小子,你是谁啊?这你马子?我们跟这位漂亮妹妹聊聊天,关你屁事?识相点滚一边去,别妨碍……”
他的话没能说完。
极玄仿佛没听到他的叫嚣,微微侧头,对身后的十香柔声道:“十香,先闭上眼睛好不好?等我叫你睁眼的时候再睁开。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惊喜’。”
“惊喜?” 十香眨了眨眼睛,虽然有些疑惑,但对极玄的信任让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听从,“真的吗?好!”
她乖巧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完全信赖地将自己交给了极玄。
就在十香闭上眼睛的瞬间,极玄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甚至没有带起明显的风声。在那几个混混看来,只是眼前似乎花了一下,那个提着纸袋的男学生身影好像模糊了一瞬。
下一秒——
“呃啊!”
“砰!”
“噗通!”
“哎哟!”
几声短促的闷哼和重物落地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却又奇异地被限制在极小的范围内,没有引起远处行人的注意。
极玄的身影重新清晰起来,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他手中的纸袋甚至没有多晃动一下。只是,原本围在周围的那几个混混,已经消失不见了。
不远处的,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深处,传来了几声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和挣扎声,随即迅速微弱下去,归于平静。那几个混混恐怕需要一点时间,才能从突如其来的“教训”和晕眩中清醒过来,并且会“幸运”地只记得自己好像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到了脑袋,对于之前的搭讪和之后的事情,记忆会变得相当模糊。
整个过程,从十香闭眼到结束,不过两三秒。
极玄整理了一下并无需整理的袖口,脸上重新浮现出纯粹的温和笑容,转身对依旧乖乖闭着眼睛的十香说道:“好了,十香,可以睁开眼睛了。”
十香闻言,立刻睁开了那双美丽的紫眸,充满期待地看向极玄。
映入她眼帘的,并非她想象中的什么特殊景象,而是极玄递到她面前的那个小小的、印着面包店logo的牛皮纸袋。袋口微微敞开,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诱人的、混合着麦香、甜香和独特黄豆粉香气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