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玄在这个世界的“家”,位于天宫市东部一片安静的住宅区。
这是东煌驻霓虹外事机构为他安排的住所——准确地说,是当那张黑卡持有人提出“需要在霓虹天宫市长期居留”的需求后,仅用了三天时间就完成购置、装修、配置的全新房产。
而至于黑卡是怎么来的,里面的“钱”够不够,极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为“钱”这个字烦恼过了。
在极玄至此世,从天宫市上空俯瞰这座被空间震刻下无数疤痕、却又顽强复苏的城市时,他便隐约感知到了——此方天地,因果交汇的中心,命运之线纠缠成团,正是他选择定居、观察“世界剧情”演变的绝佳观测点。
但定居之前,他需要一些……基础保障。
于是他去了一趟东煌。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留下任何讯息。他只是沿着自己来时的某种路径,反向追溯,跨越山海,回到了那片孕育了他的初始身份、如今却已成为异乡的土地。
他见到了几个人。
他们都很老了,头发全白,眼窝深陷,身上连接着维持生命的精密仪器。他们是曾经支撑起这个国家的人,如今却被衰老和病痛按在病床上,连呼吸都需要机器辅助。医生们私下摇头,家人开始准备后事。
那是一个月明风清的夜晚,他降落在京郊某座不起眼的疗养院顶楼,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哨,径直走入那间弥漫着药水味的特护病房。
病床上躺着的那位老人,曾在数十年前为这个国家的崛起拼尽过心血。而今他枯瘦如秋叶,呼吸机规律的嗡鸣是生命仅存的证明。国内外最顶尖的专家会诊了不下三十次,每一次的结论都指向同一个终点——回天乏术。
极玄走进那间特护病房时,没有人阻拦。他并未展示任何凭证,但负责安保的人员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更高层级的默许,无声地侧身让开。
他在第一位老人的病床前站了很久。
老人已经很难睁开眼,但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他没有问“你是谁”,只是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回来了啊。”
极玄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老人枯瘦的手背上。
那一夜,特护病房的警报器没有响,监测仪的曲线却发生了某种难以解释的变化。心率从微弱的波浪渐渐平稳,血氧数值缓慢爬升,连那些困扰专家会诊多日的并发症指标,也开始朝令人费解的良性方向偏移。
随后三天,同样的“奇迹”接连发生。
一位被帕金森综合症困扰十余年的学界泰斗,在某个清晨发现自己的手不再颤抖,甚至能稳稳执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一位因肝部恶性肿瘤被判定只剩三个月寿命的前军方要员,在复查时发现体内所有癌细胞都已消失,只留下健康的、如同新生的肝脏组织。
一位因脊椎旧伤瘫痪卧床二十年的老英雄,第一次感受到了从脚趾传来的、微弱却确实存在的触感。
医学无法解释。所有专家会诊得出的结论都是“不符合现有医学认知的完全自愈”。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不是自愈。
极玄在第四天的夜晚,被请入了一处戒备森严、没有任何标识的建筑。
接见他的,是几位他曾在新闻画面中见过、但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面对面交谈的老人。他们没有盘问他的来历,没有质疑他的能力,甚至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惊骇。他们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而深沉,带着历经风浪的沉静与审视。
其中一位,正是他第一晚救治的那位老者。老人已经不需要轮椅或拐杖,脊背挺直地坐在主位,目光如炬。
“年轻人,” 老人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与权力无关、纯然属于个体生命沉淀出的重量,“你救了我们这几个老不死的,按理说该问你想要什么。但我们活到这个岁数,反而明白,有些东西不是拿‘想要’去衡量的。”
极玄平静地与他对视。他没有解释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也没有炫耀自己的力量来源。他只是说出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一个在东煌境内合法、干净、查不出任何漏洞的身份。我的出生地、成长经历、教育背景、亲属关系,需要完整的可追溯档案。” 他顿了顿,“另外,我即将移居霓虹国天宫市,在那边生活需要持续的资金支持。不需要天文数字,够用即可。”
他没有提外骨骼技术的事。那是他原本就打算给的东西,作为交换,而非施舍。
老人沉默了很久。另外几位也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目光。最终,还是那位被他首先救治的老者点了头。
“身份的事,三天内办好。” 老人看向另一位在座的人,那人微微颔首,“我们会以先生你极高的礼遇级别,授予“东煌特别科学顾问”的荣誉头衔,以及与之匹配的身份证明、金融权限、以及跨国民事活动的便利通道,按月发放。账面上绝对干净。”
老人看着极玄对其也是改变了称呼补充道:“先生,你给我们的,远不止几年寿命。那几位老伙计还有未竟的事业,国家也有需要他们的地方。这份情,我们记着。”
极玄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多言。他从未指望任何形式的“报答”,但既然对方愿意提供他需要的东西,他也不会虚伪地推辞。
然后,他将外骨骼技术的完整资料交给了他们。
那是一套基于这个世界现有科技树、但进行了大量优化和跨越式革新的外骨骼系统设计方案。它不需要精灵灵力、不需要魔术回路、不需要任何“非现实”的能量源——纯电力驱动,模块化设计,从军用型号到医疗康复型、工业辅助型都有完整的研发路线图和工程实现路径。最关键的是,所有核心部件都基于现有工业体系可制造、可量产,没有任何材料学或能源学上的“断层”。
以这个世界人类的科技水平,原本至少需要十年才能摸索到门槛。而极玄直接将门推开了。
交接技术的那位老将军,看着满屏幕精密的设计图纸、计算数据和模拟实验结果,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极玄,声音有些干涩:“你可知道,这套东西意味着什么?”
极玄知道。它意味着——某些原本需要牺牲更多战士才能完成的任务,从此可以有人代替;某些原本会致残的职业伤,从此有了预防手段;某些原本因成本高昂而无法推广的康复设备,从此可以进入寻常百姓家。
他没有居功,只是简单地说:“它属于这个世界。我只是提前把它找出来而已。”
他没有说的是,在奥奇大陆的漫长旅途中,他曾见过无数文明的兴衰,见证过技术如何成为救赎,也曾因技术而铸成灾难。交给东煌的这份资料,已经过滤掉所有可能被滥用的武器化模块,只保留了纯粹的、守护与辅助的力量。这已是他能做到的最大善意。
离开东煌时,他手中多了一本崭新的护照,一个足以通过任何官方渠道查验的真实身份,以及一张额度几乎无限的黑色银行卡。
更重要的,是他与这个国家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无意干涉国政,不参与权力斗争,不会用力量破坏平衡;而在他需要的时候,东煌会是他最坚实的后盾,也是他在这个世界最干净、最正当的“根”。
“东煌的座上宾”——这是那些老人给予他的定位。他接受了。
这些往事,极玄从未对任何人提起。他带着这些新身份和新资源回到天宫市,以一个“来自东煌的普通留学生”身份入学禅学园,安静地开始了他等待命运展开的日常。
这便解释了他为何能在商业街一掷千金,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并非炫耀财富,而是他根本没有“花钱”的具体概念——那张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却能在全球顶级商户畅通无阻的卡片,不过是东煌方面提供的、为了方便他在海外生活而配置的附属物品之一。余额多少?上限几何?他从不过问,也无需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