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方向。
一个纤细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银白色的短发，面无表情的精致面容，淡色的眼眸如同冻结的湖面。
鸢一折纸。
她的右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左手则拿着一个银色的方形容器。她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经过精密计算，稳稳地穿过教室的门，走向极玄。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
所有同学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有人用叉子打飞了别人手里的曲奇？这是什么操作？
“唔！谁啊！这样很危险的！”十香第一个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走廊，怒气冲冲地喊道。
当她看清来人是折纸时，脸上的愤怒瞬间变成了更复杂的表情——警惕、敌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委屈。
“鸢……鸢一？”
折纸没有回应，只是继续走向极玄。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他身上，仿佛周围的其他人都不存在。
她走到极玄面前，停下脚步，然后——和十香刚才一模一样的动作。
左手抬起，容器盖子打开，递到极玄面前。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十块曲奇。
每一块都是完美的圆形，大小完全一致，表面呈现出均匀的金黄色，边缘光滑没有任何裂纹。如果不说这是手做的，任何人都会以为是工厂流水线上下来的产品。
“不要吃夜刀神十香所做的那种东西。”折纸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如果要吃，就吃这个吧。”
极玄看了看折纸的曲奇，又看了看自己手上残留的十香曲奇的碎屑，眼角微微跳动。
这对比也太惨烈了。
“额……那个……”
“别来碍事！玄是要吃我做的曲奇饼！”十香怒气冲冲地挡在极玄面前，双手叉腰，瞪着折纸。
折纸面不改色，淡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十香。
“碍事的人是你，快点离开。”
“你在说什么啊？明明是你比较晚到，还敢说大话。”十香寸步不让。
“跟前后顺序没关系。”折纸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毫无起伏的平静，“不可以让他摄取到你所做的曲奇饼。”
“你……你说什么！”
“你的手部清洁做的不够彻底。”折纸一字一句地说，“再者，烹饪的时候，你还被飘起来的面粉呛到，因此打了三次喷嚏。这实在是非常不卫生。”
教室里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十香身上。
十香的脸“唰”地红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在走廊上用望远镜观察的。”折纸面无表情地说，“顺便一提，你打喷嚏的声音很难听。”
“唔……”
十香的眼睛瞪得溜圆，仿佛遭遇了敌人的奇袭。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在教室里的一举一动，竟然全程都被折纸监视着。
就在这时，周围的男同学突然一阵躁动。
他们的目光集中在十香身上——不，更准确地说，是集中在十香手中的那盒曲奇上。
“打了三次喷嚏……”
“手部清洁不够彻底……”
“不卫生……”
这些关键词在他们脑中回荡，让他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原本有几个羡慕极玄的男生，此刻看向十香曲奇的目光已经变成了惊恐。
殿町宏人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等等等等，打、打了三次喷嚏？那那些曲奇上……”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他的意思。
十香没有察觉到这阵骚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折纸身上。她咬着嘴唇，发出“咕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憋着一口气。
“玄……玄很强的！”她终于想到反驳的话，“所以这种程度的东西，根本不足为惧！”
“你的说法缺乏明确的因果关系。”折纸冷静地指出，“而且你搞错了材料的分量。糖放多了，面粉放少了，黄油的温度也不对。我不认为你有按照食谱完成这道料理。”
“唔！”
十香皱起眉头，低头看着自己盒子里那些歪歪扭扭、焦黑破碎的曲奇，又看看折纸盒子里整整齐齐、完美无瑕的曲奇。
差距，肉眼可见。
“为、为什么不当场跟我说！”她抬起头，又羞又怒地质问。
“我没有纠正你的义务。”折纸的语气依旧平淡，“总而言之，只有我的曲奇饼才能满足他的味蕾。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两个少女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仿佛有火花四溅。
教室里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所有的同学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场“曲奇对决”。
殿町宏人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嘴里喃喃着：“这这这这……这不是在抢男人吗？活生生的抢男人现场！”
极玄看着这场面，深感头疼。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他再不阻止，这两个人可能会在教室里打起来。
不，以十香的性格，可能会直接召唤出鏖杀公。而以折纸的性格，可能会从裙底掏出AST的武器。（开个玩笑）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冷静一点啊。”极玄走上前，站在两人中间。
十香和折纸同时看向他。
极玄深吸一口气，然后——从十香的容器里拿起一块曲奇，又从折纸的容器里拿起一块曲奇。
“既然你们都这么希望我吃，那我都吃。”
他将两块曲奇同时放入口中，嚼了嚼，咽下。
整个过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十香和折纸同时注意着他的反应。
“玄，我的是不是更好吃？”十香急切地问。
极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细细品味。
说实话，折纸的曲奇——堪称完美。酥脆度、甜度、奶香味的平衡，都达到了大师级别。如果不是知道这是她亲手做的，极玄甚至会以为是专业烘焙店的成品。
至于十香的……
极玄努力压制住味蕾发出的抗议。
那块曲奇的外部已经焦炭化，带著明显的苦味；内部却没有完全烤透，有些黏糊糊的；糖放得太多，甜得发腻；面粉没有揉匀，能吃到颗粒感；或许还有一点面碱的味道……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隐约有一股……嗯，打喷嚏的味道？
“嗯，挺不错的。”他面无表情地说，“两个都好吃。”
“玄，吃我的饼干的速度比你快！”十香注意到他先动的是谁的。
“我比你快0.02秒。”折纸精确到毫秒。
极玄：“……”
你们观察的都是什么啊。
“谢谢款待。”他平静地说，“你们两个做的都很好吃。不管是十香的还是鸢一的，我都认真品尝了。希望下次还能吃到。”
这句话，一半是真话，一半是善意的谎言。
折纸的曲奇，是真好吃。
十香的曲奇，是真难吃。
但他不会说出来。
十香听到这句话，眼睛亮了，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
“真的吗？太好了！那下次我会做得更好吃的！”
折纸则面无表情地看着极玄，淡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喜欢就好。下次我会做得更完美。”
“已经够完美了吧……”极玄心里吐槽。
两人各自收起容器，互相瞪了对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十香回到亚衣她们身边，兴奋地说着什么。
折纸则走回自己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一本书开始阅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教室里渐渐恢复了正常的声音。
但所有同学看向极玄的目光，都变得更加复杂了。
殿町宏人走到他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玄，你真的是……人生赢家啊。”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沧桑，“全校最漂亮的女生给你做曲奇，全校最难搞的女生也给你做曲奇，而且她们为了你当众撕了起来。你知道这是什么级别的待遇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极玄面无表情。
“你就知足吧！”
“知足？”极玄看向远处正和亚衣她们说笑的十香，又看了看窗边认真看书的折纸，轻轻叹了口气，“我只希望以后能平静一点。”
“平静？”殿町嗤笑一声，“玄，你身边有那两个人在，这辈子都别想平静了。”
极玄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殿町说的是对的。
下课铃响了。
极玄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教室。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两个女生。
十香正在和亚衣她们炫耀自己的曲奇被极玄夸奖了，笑得像个孩子。
折纸依旧坐在窗边，但目光不知何时已经转向门口，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折纸微微点头，然后移开视线。
极玄转过身，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殿町跟在他身边，还在絮絮叨叨地感慨。
“玄，你说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世界？怎么好事都让你摊上了？”
极玄想了想。
拯救世界？他确实在奥奇大陆做过类似的事。但这和十香、折纸有关系吗？
应该没有。
“我觉得，”他淡淡地说，“我只是运气比较好。”
“运气好？”殿町摇头，“不，你这不是运气好，你是命好。”
极玄没有接话，加快脚步向校门口走去。
家里，还有晚餐要准备。
而明天，十香大概会更努力地学做菜吧。
毕竟她说过，“下次会做得更好吃”。
极玄嘴角微微上扬，脚步轻快了几分。
身后，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教室的窗边，鸢一折纸依旧坐在那里，淡色的眼眸透过玻璃，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她端起自己做的曲奇，轻轻咬了一口。
完美的口感在口中化开。
但她并不觉得满足。
因为刚才，极玄在吃十香的曲奇时，虽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
她看到了。
他喉结的那一次不易察觉的蠕动。
那是……强忍着不适咽下去的动作。
“夜刀神十香。”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淡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你要战，我便战。”
她收起曲奇盒，站起身，拿起书包，走向教室门口。
路过十香的座位时，她看到十香还在和亚衣她们说笑。
紫色的长发，灿烂的笑容，笨拙的动作。
折纸收回目光，加快脚步离开了教室。
这一局，算平手。
但下一局，她不会输。
绝对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