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王清砚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时，晨雾还未散尽。
这个把月招了不少弟子，他也在赵小满的劝说下看了不少的书，有一说一看书真的还挺有用的，对于气质这块提升很大。
他习惯性地走向院子东侧位置最好的瓦房，从那里能晒到第一缕阳光，赵小满对此很讲究。
“小满姐，起了吗？”他敲了敲门，声音压得很轻。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拖着调子的回应：“你猜猜……”
王清砚无奈地笑了笑，推门进去。屋内陈设简单得近乎寒酸，一张木床，一张桌子，还有墙角那辆被擦得发亮的轮椅。赵小满还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头乱蓬蓬的长发。
“今天要下山采买，你昨晚说要一起去的。”王清砚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让晨光和新鲜空气涌进来。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哼：“我改主意了。下山要走那么远，累。”
“我推你。”王清砚说得很自然，走到床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而且你说想吃桂花糕，今天正好有集。”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探出半张脸。赵小满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带着刚睡醒的迷茫：“桂花糕？”
“嗯。”王清砚把外衫递过去，“快起吧，去晚了就卖完了。”
赵小满挣扎着坐起来，接过衣服，动作慢悠悠的。王清砚也不催，转身去收拾轮椅，把软垫拍松，又检查了一下轮轴。
“二狗。”赵小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干嘛？”
“我昨晚梦见烤山鸡了，特别香。”
王清砚手一顿，回头看她：“中午我去山里逮一只。”
“嗯嗯。”赵小满已经穿好衣服，正试图把头发挽起来，但手法笨拙，几缕碎发始终不听话。
王清砚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木簪：“桂花糕和烤山鸡……小满姐胃口还真是好。”
“我正长身体呢，多吃点怎么了？”赵小满任由他帮自己挽发，眼睛盯着窗外的晨光，“反正咱们现在也有灵石了，现在收的徒弟也不少，宗门的收益也变高了，我爹整天傻乐着呢。”
“小满姐说的是。”
王清砚手法熟练，三两下就把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仔细地固定好发簪。
“好了。”王清砚退开一步，把轮椅推过来，“自己能坐上来吗？”
“能是能。”赵小满慢吞吞地挪到床边，伸手扶住轮椅扶手，“扶我一下呗，我刚睡醒不太想动。”
王清砚叹了口气，伸手托住她的胳膊。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因为常年练拳而生着薄茧，触感温热而有力。赵小满借着这个力道轻松地坐进轮椅，然后立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瘫好，仿佛刚才那个抱怨的人不是她。
“走吧走吧，再磨蹭桂花糕真没了。”
下山的路还是那条崎岖的山道，王清砚推得很稳。赵小满闭着眼假寐，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形成晃动的光斑。
“林风昨天问我，为什么什么都听你的。”王清砚突然开口。
赵小满眼睛都没睁：“你怎么说的？”
“我说习惯了。”
“就这？”
“不然呢？”王清砚的声音很平静，“难道要说‘因为她懒得要命，但脑子好使，跟着她有肉吃’？”
赵小满终于睁开眼，侧过头看他：“这话倒也没错。”
王清砚没接这个话茬，转而说：“他好像真认命了，练功比谁都勤快，还主动说下次要跟咱们一起下山招人。”
“正常。”赵小满重新闭上眼，“发现自己被骗了，要么掀桌子走人，要么就认命留下，但都会拉更多人下水。我们宗门的人……骨子里蔫坏。”
“还不是跟小满姐学的？”
“别瞎说，我这么善良的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山路在轮椅的吱呀声和他们的闲聊中一点点缩短。快到山脚时，赵小满突然说：“对了，昨天我看到你房里抄的文章了。”
“你看它干嘛？”
“随便翻翻。”赵小满语气随意，“我就想看看你这个‘公子砚’平时都看什么书。结果发现，你在上面做了好多批注啊。”
“不是你让我多学学的吗？抄得怎么样？”
“还行吧。”赵小满说，“就是字丑了点。”
“……我又没正经上过学。”
“知道知道。”赵小满的声音里带着笑，“所以我才说还行啊，至少能看明白你想说什么。”
集市比往常热闹不少。王清砚推着赵小满在人群中穿行，熟练地避开拥挤的地方。
“我问到桂花糕的味道了，二狗。”
“知道了。”
王清砚推着她过去，买了半斤。桂花糕用油纸包着，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赵小满接过就拈了一块塞进嘴里，眯起眼满足地叹气：“好吃。”
王清砚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样子，有点想笑。
“你也吃。”赵小满把油纸包递过来。
“太甜了。”
“让你吃你就吃。”赵小满直接拈了一块递到他嘴边。
王清砚只好吃了一块，他其实不太喜欢这么甜的东西。
“好吃吧？”赵小满得意地挑眉，又拈了一块自己吃。
“还行……”
两人就站在路边，你一块我一块地分食着半斤桂花糕。
“接下来去哪？”吃完最后一块，赵小满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买米面，还有盐。”王清砚从怀里掏出清单，“师父交代的。”
“哦，那去吧。”赵小满重新瘫回轮椅里，“顺便看看有没有卖山鸡的，去山里抓多麻烦。”
王清砚推着她往粮铺走，心里盘算着剩下的灵石够不够买只山鸡。其实够的，赵大力虽然抠门，但该花的钱从不含糊。只是王清砚习惯性地想节省，毕竟宗门刚起步，处处都要用钱。
但他看了眼赵小满——她正眯着眼晒太阳，嘴角还沾着一点桂花糕的碎屑——忽然觉得，偶尔奢侈一次也没什么。
“买完东西，我去猎只山鸡。”他说。
赵小满睁开眼:“不买了？”
“嗯。”王清砚点头，“不过要等回山上再烤，镇上不方便。”
“那你就去抓呗，新鲜。”赵小满重新闭上眼，“我要吃外焦里嫩的，皮要烤得脆脆的，肉要嫩得流油的那种。”
“要求真多。”
“那当然，不然白期待了。”赵小满回道，“文化人就是不一样，还知道跟我犟嘴了。”
“还不是小满姐你让我学的？”
买完必需品，王清砚果然绕道去了镇外的山林。他把赵小满和买的东西安置在一棵大树下，叮嘱她：“在这等我，别乱跑。”
“我能跑哪去？”赵小满摆摆手，“快去快回，我饿了。”
王清砚看了她一眼，转身没入林中。他打猎的本事是赵大力教的，虽然比不上宗主，但抓只山鸡绰绰有余。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就拎着一只肥硕的山鸡回来了。
赵小满正靠着树干打瞌睡，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安静得像个普通的少女。王清砚站在几步外看了会儿，才走过去：“走了，回山。”
赵小满睁开眼，看到他手里的山鸡，满意地笑了：“不错，够肥。”
回山的路上，赵小满明显比来时兴奋，一直在说烤山鸡要怎么处理才好吃。王清砚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
“你手艺有进步没啊？”赵小满问，“上次那只烤得有点柴。”
“那是火候没掌握好。”王清砚辩解，“这次我会注意。”
“最好是这样。”赵小满笑了，“辛苦你了，二狗。”
“小满姐开心就好。”
王清砚有点无奈。
回到宗门时已是午后。林风正在院子里练拳，见到他们回来，立刻凑过来：“小满姐，王师兄，买了什么好吃的？”
“去去去，练你的功。”赵小满挥挥手，“今天没你的份。”
林风苦着脸：“小满姐，你不能这样，我最近练功可认真了。”
“认真是应该的。”赵小满不为所动，“想吃好的，自己下山买去。”
王清砚看着林风吃瘪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山鸡够大，分你一点也行。”
“还是王师兄好！”林风立刻眉开眼笑。
王清砚没接话，拎着山鸡去了后院处理。拔毛、开膛、清洗，动作熟练利落。赵小满让林风把自己推到厨房门口，就在那儿看着。
“二狗。”
“嗯？”王清砚正在给山鸡抹盐。
“你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老婆？”赵小满问得突然。
王清砚继续抹盐：“没啥想法，我现在才练气，早着呢，问这个干嘛？”
“好奇啊。”赵小满托着腮，“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虽然咱们宗门现在名声不咋地，但你好歹也是大师兄，总得考虑考虑吧？”
“没想过。”
“骗人。”赵小满不信，“话本里不是都写吗，少年郎总有个心上人什么的。”
“那是话本。”王清砚把抹好盐的山鸡放在一边，开始生火，“修仙的哪有那么多情情爱爱。”
“也是。”赵小满点头，“而且咱们这功法，金丹之前不能破身，找了也是白找。”
王清砚没说话，只是专注地摆弄柴火。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山鸡烤上后，香气很快弥漫开来。赵小满吸了吸鼻子，满足地眯起眼：“香。”
王清砚坐在火堆旁，慢慢转动着烤架。他看着跳跃的火焰，忽然开口：“小满姐。”
“嗯？”
“你以后还一直准备坐轮椅？”
赵小满想了想：“看情况吧。如果有人推，我就坐着。如果没人推了，那我就自己走呗。”
王清砚转过头看她：“我会一直推的。”
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赵小满眨了眨眼，笑了：“行啊，那你就推着吧。反正我也习惯了。”
王清砚也笑了，转回头继续烤鸡。火光温暖，山鸡的油脂滴在火堆里，噼啪作响。
山鸡烤好时，夕阳正好西沉。王清砚把最肥美的腿撕给赵小满，另一只腿给了眼巴巴等着的林风，自己啃着翅膀。
赵小满咬了一口，外皮酥脆，肉质鲜嫩，确实烤得极好。
夜色渐深，山风微凉。王清砚收拾完火堆，推着赵小满回房。
“明天还下山吗？”他问。
“不下。”赵小满打了个哈欠，“累死了，我要睡一天。”
“好。”王清砚把她推到床边，看着她自己挪到床上，“那明天我带你晒晒太阳？”
“行。”赵小满躺下，闭上眼，“记得叫我。”
“嗯。”
王清砚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月色很好，洒在破败的院落里，竟也有几分宁静的美。
林风从自己房里探出头：“王师兄，小满姐睡了？”
“嗯。”王清砚点头，“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练功。”
“知道知道。”林风说道，“整天照顾师姐，你还挺辛苦的……”
“宗主养我这么大，照顾一下她没什么的。”王清砚打了个哈欠，“而且早就习惯了，我先回去练功了。”
“嗯，师兄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