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七日,五河士道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他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铅灰色的云层。
距离春假还有七天。这本该是让人放松的消息,但士道脑子里已经在列清单。
冰箱里的牛奶快过期了,今晚得喝完。
洗衣篮满了,明天是周四,公寓楼的洗衣房工作日半价。
琴里上周说想要新出的游戏,但以她最近的成绩来看,得等到期中考试后。
父母不在家,家里只有他和妹妹琴里两人,就算是在放假时间,他也必须承担起作为哥哥的责任来,保护好妹妹的安全。
当然,除了时不时爆发的空间震之外,五河士道眼下并不认为会有什么意外,打断他现在平静的日常。
他的生活总是那么平淡无趣,如同白开水一般无色无味,仿佛这个世界的一切超自然事件,除了空间震之外,都和他没有任何的关系。
就算是空间震,被空间震折磨了几十年的天宫市也早就做好了完整的应对措施,确保即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也能正常生活。
说是要照顾好妹妹,其实更多的还是要关注妹妹的身体健康。
他看了眼手表,盘算着晚上要做的菜。
琴里最近说想吃汉堡肉,但连续吃三天对健康不好。
也许该换成炖菜,加点胡萝卜和土豆。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直至教室门被拉开。
一位年纪稍长的女教师踩着清脆的脚步声走进来,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全班。
这是他们班的班主任——当然,是在春假来临前。
等到春假结束后,他们就会被重新分班。
“占用大家几分钟。”她说,“今天有位转学生要加入我们班级。”
教室里响起零星的议论声。
来禅高中很少接收转学生,尤其是在即将分班的这个时间点上。
五河士道也提起来兴趣,和众人一起看向班级门口。
班主任侧身向门外点头。
然后她走了进来。
银灰色的长发,发梢泛着淡淡的蓝色。
来禅高中的女式校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得体。
但不知为何,明明她面带微笑,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随着她迈入班级,整个教室气温似乎都莫名的低了几度,有人甚至打了个哆嗦。
不过这些无关痛痒的细节,并不影响班级同学——尤其是男同学,用充满好奇和期待的眼神盯着缓步走上讲台的少女。
原因无他——那张堪称完美的脸颊,以及那教科书般的女子高中生完美身材比例,即使她什么都不说,站在那里,都足以让人赏心悦目。
她站上讲台,在黑板上潇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转身,看似随意地扫视一圈教室。
但士道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是错觉吗?总感觉这位转学生似乎刚才特别看了自己一眼。
“我是九条未散。”
如百灵鸟般悦耳清脆的声音响起。
“从今天开始我将转到这个班级,请多指教。”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刻意的笑容,只是站在那里,微微躬身。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漫开。
“好漂亮……”
“头发颜色是天生的吗?”
“总感觉好像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士道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讲台上的少女。
他对少女的的第一印象是“不协调”。
这位九条同学看上去和他们同龄,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东西。
那不是故作成熟,是某种更深的、沉淀下来的东西。
但那是什么?士道不知道,只是本能地感觉这位少女没看上去那么简单。
然后他注意到,她的目光在移动。
从左到右,扫过每一排座位。像是在寻找什么。
最后,停在了他的方向。
不会吧?自己之前明明没有见过她才对。
刚才那难道不是自己的错觉?
士道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看向自己的桌面。
木纹,铅笔痕,昨天不小心蹭上的圆珠笔油墨。
等他再次抬头时,九条未散仍然在看他。
不是错觉。她的视线明确地落在他身上,没有任何犹豫或掩饰。
那双眼睛的颜色很特别,在教室的日光灯下呈现出一种近似金属的灰。
“九条同学,你可以先找个空位坐下。”
班主任说。
教室里确实有空位。
靠后门的那一排,还有倒数第二排靠窗。
但九条未散没有动。
她抬起手指向教室中间。
“我想坐那里。”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移动——指向五河士道旁边的座位。
那里确实空着。
原本坐在那里的学生上个月转学了,桌椅一直空在那里。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士道能感觉到周围同学的视线在他和转学生之间来回移动。他听见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情况”。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
“那里倒是可以……但需要征求一下五河同学的意见。”
现在所有的压力都到了士道这边。
他抬起头,对上九条未散的视线。
她依然看着他,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已确定的答案。
“我……”士道开口,声音有些干,“我没意见。”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正常情况下,他会问为什么,会犹豫。
但他没有。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地给出了同意的回答。
就好像这位转校生是他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九条未散点了点头。她走下讲台,穿过课桌间的过道。
她的脚步声很轻,但在一片寂静中清晰可闻。
她在士道旁边的座位停下,放下书包。
书包是深蓝色的,没有任何装饰或挂件。
她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流畅得像是重复过千百次。
坐下后,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背部依然挺直。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仿佛她一直就坐在这里。
士道闻到一股很淡的气味。
不是香水,像是冷空气的味道,或者冰雪融化时的气息。
这味道也是让他一阵恍惚,总感觉好像是在什么地方闻到过这种气味。
“请多指教,五河同学。”
她的声音很近。
士道转过头,发现她仍然在看着自己。
距离这么近,自己能看到她眼睛里的细节——虹膜边缘有极细微的蓝色渐变,瞳孔比常人稍大一些。
士道忽然感觉脑袋一阵眩晕。
尤其是在他注意到九条未散手腕上东西的时候。
一根丝带。褪色的深蓝色,系在左手腕上,打着一个简单的结。
丝带很旧了,边缘已经起毛,颜色也有些发白。
在这样一个全身上下几乎挑不出毛病的人身上,这根旧丝带显得格外突兀。
但在看到它的瞬间。士道却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请多指教……”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僵硬。
九条未散笑了笑,收回目光
自然,她刚才已经注意到士道表现出来的异样。
这更是让她确信自己的判断。
果然是你,我没有认错。
你和三十年前的他真的是一模一样啊——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