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九条未散自然是见过崇宫真士的。
那是在九条未散被九条家收养之后的事情了,在崇宫澪又一次空间震之后——好像就是在这个天宫市?被崇宫真士发现,并带回家里。
虽然一开始九条未散对这个刚见面就把陌生女孩子带回家里的少年有些不满,但反复确认之后,发现崇宫真士似乎确实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想要保护崇宫澪而已。
而且崇宫澪本人似乎也很喜欢真士,作为姐姐,九条未散能做的只有祝福。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直到那个雨夜。
寒夜的风穿过废墟,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血迹。
九条未散站在崩塌的建筑残骸上,看着下方那个跪坐的身影。
“姐姐。”
下方的少女抬起头,银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的怀里抱着一具已经冰凉的男子高中生尸体。
那个会拉着自己衣角、对人类社会充满好奇的少女,已经和真士一起死去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始源精灵崇宫澪。
“我要救他。”
崇宫澪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九条未散张了张嘴,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她早该想到的,欧亚大空灾——那种程度的天灾绝无可能是自然产生,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导致了始源精灵的诞生。
自己竟然疏忽了这一点......一想到这个,九条未散的心头就如针刺一般剧痛。
作为姐姐,没有照顾好妹妹,是自己的失职。
盯着崇宫澪怀里的少年尸体,九条未散不由得一阵恍惚——
“那个,请问,九条同学?”
突然,耳边的声音打断了她回忆的思绪。
九条未散扭过头,只见身边和崇宫真士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正用手肘轻碰她。
“五河同学?有什么事吗?”
“呃,没事,刚才老师在叫你......”
五河士道搔了搔脸颊。
与此同时,讲台上的社会科老师冈峰珠惠推了推眼镜,那张跟高中生同年龄的脸颊微微鼓起,露出不高兴的神色。
“九条同学,上课时间请认真听讲哦。”
原来是这样。
九条未散站起来,冲着冈峰珠惠鞠了一躬。
“对不起,冈峰老师,我会认真听讲的。”
“哎?”
冈峰珠惠有些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不知是因为九条未散没有跟其他同学一样亲切地喊她“小珠”,还是被她这郑重其事道歉的态度搞得不知所措,总之她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压了压手。
“没事,九条同学还没有适应新班级,可以理解,请坐。”
“谢谢。”
这只是课堂上的一点小插曲,正常情况下,并不会有人特别铭记。
教室重归平静,只剩下粉笔与黑板摩擦的单调声响。
然而,即使五河士道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但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瞥向邻座。
九条未散坐得很直,如同完美的直角三角尺。
她的目光扫过黑板、老师、课本,偶尔也会划过窗外铅灰色的天空。
她的眼神平静,没有这个年纪学生常见的困倦或走神,完全没有学生的样子,更像是毕业多年的校友来到学校怀念青春。
包括刚才走神的时候,虽然她没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但总让士道有种被人盯上的错觉,搞得他相当不适应。
“五河同学。”
就在士道胡思乱想的时候,九条未散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讲台上老师的授课声掩盖。
即使如此,士道仍然是吓了一跳,连忙扭过头。
但九条未散没有看他,目光仍停留在摊开的课本上。
“你的笔,”她说,“快没水了。”
士道低头,发现自己握着的圆珠笔在笔记本上划出的字迹确实越来越淡。
他下意识去摸笔袋,却听见轻微的“咔哒”一声。
一管未开封的同款黑色笔芯被推到了他桌沿。
“用这个。”
“谢谢……”士道接过笔芯,指尖碰到冰凉的塑料管。
他低头换笔芯,动作有些笨拙。
他能感觉到她的视线短暂地落在他手上,又移开了。
这位九条同学究竟是......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士道链家微微泛红,轻咳一声偏开视线。
九条未散则是将目光投向窗外。
天宫市的轮廓在三月稀薄的阳光下显得平静,完全看不出三十年前那场灾难的痕迹。城市重建过,街道拓宽了,新的商业区像积木一样堆叠在远处。
三十年过去,物是人非 ,沧海桑田。
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似乎只有她一个外来者格格不入。
下课铃响了。冈峰珠惠合上讲义,宣布休息。
教室里顿时活络起来,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交谈声在耳边回荡。
士道收拾好文具,将课本叠放整齐。
“五河同学。”
未散叫住他。
“你的便当,是自己做的吗?”
问题很突兀,完全没有任何的预备。
士道愣了下,然后点头。
“是的。我妹妹的便当也是我做。”
“你妹妹多大?”
“初中二年级。”
未散想起琴里坐在舰长席上的样子。红色发带,棒棒糖,还有那双与年龄不符的冷静眼睛。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早熟吗?还是说,只是琴里特殊?
“你很会照顾人。”
“习惯了。”士道笑了笑,“父母经常不在家,我得负责家里的事。”
这句话让未散的手指微微收紧。
钢笔的金属笔身传来冰凉的触感。
真士也说过类似的话。在某个傍晚,他们在真士家的厨房里准备晚餐。
真士围着围裙,一边切卷心菜一边说:
“澪那家伙完全不会做饭,我得照顾好她。”
那时候的澪还不会伪装。
她坐在餐桌旁,晃着腿,眼睛盯着真士的背影,眼神柔软得像春天的溪水。
“九条同学?”
未散回过神。
士道正看着她,表情有些困惑。
“你刚才在发呆。”
“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未散将钢笔收回笔袋,“抱歉。”
士道离开后,有女生过来和未散搭话。
是两个坐前排的同学,一个短发,一个扎着马尾。
“九条同学是从哪里转学过来的?”短发女生问。
“东京。”未散按照令音准备的资料回答。
“一个人来天宫市吗?”
“是的。”
“好厉害啊。”马尾女生感叹,“一个人生活不容易吧?”
未散没有回答。
她注意到士道正在看这边,但当她视线投过去时,他立刻移开了目光。
真是的,这种别扭劲,跟当年的真士简直是一模一样。
时间过得很快 ,午休铃响得突然。
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便当盒打开的声音,塑料袋摩擦的声音,椅子拖动的声音。
未散从书包里取出便当盒。
金属材质,银色,没有任何装饰。
这是令音准备的,里面的食物也是令音做的——三明治,水果沙拉,还有一小盒酸奶。
她站起来,看向正在整理便当的士道。
“五河同学。”
士道抬起头。
“要一起去天台吃便当吗?”未散晃了晃手指,眨了眨眼,“方便吗?我有些事想问你。”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一瞬。几个正在说话的同学停住了,目光聚焦过来。
士道也愣住了,便当盒拿在手里,盖子半开。
“天台?”他重复道。
“是的。”未散拿起自己的便当盒,“不方便吗?”
士道看了看四周。那些视线让他有些不自在,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