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三秒。
七罪脸上的笑容像墙漆般剥落。
她盯着未散，扫帚柄在手中转动半圈，尖端对准未散胸口。
“你刚才说什么？”
未散没有后退。她保持着原本的站姿，手从胸前移开，垂在身侧。
“我问，谁给你的灵结晶。”
七罪歪了歪头，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上半张脸。
只有嘴角还挂着弧度。
“灵结晶？”她轻声重复，声音里的甜腻彻底消失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本来就是精灵，从诞生起就是。”
未散眯起眼睛。
“是吗。”
“当然。”七罪从摩天轮底座上飘下来，脚尖离地三公分，悬浮着移动到未散面前两米处，“精灵就是精灵，哪有什么变成精灵的说法。你这话真奇怪。”
即使七罪强撑笑容，但她声音中的颤抖终究是掩不住的。
未散向前走了一步。
“那你是怎么诞生的？”未散问，“时间，地点，具体经过。”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好奇。”
“好奇会害死猫哦。”
七罪笑了，“也会害死人类。”
未散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七罪。
七罪被看得不自在。她转动扫帚，让镶着宝石的尖端在空中划出光弧。
“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在某个时间点，见到了发光的水晶。”
未散打断她，语速平缓，“它可能是悬浮在空中，也可能在谁的手里。你接触了它，然后变成了现在这样。”
七罪的动作停了。
光弧在半空中碎裂成光点，消散。
她缓缓落地，脚跟踩进碎石里。
帽子下的眼睛完全睁开，暗绿色的虹膜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你是谁。”
未散注意到七罪的手指在颤抖。
“九条未散。”她报出名字，“一个见过类似情况的人。”
“类似情况？”七罪向前逼近，扫帚尖端抬起，对准未散的咽喉，“什么类似情况？你见过其他变成精灵的人？”
“见过。”
“几个？”
“这不重要。”
“重要。”七罪的声音压得很低，“告诉我，她们后来怎么样了？”
未散没有立刻回答。
这位果然是澪创造出来的精灵。
但是，七罪的反应太激烈了。
这不仅仅是警惕，更像是某种创伤应激。
就像是她特别反感别人得知自己变成精灵的事情似的......
“她们还活着。”
未散思索许久，选择了一个稳妥的回答，“至少我认识的那位还活着。”
“以什么身份活着？”
“普通人的身份。”
七罪的表情松动了一瞬，但立刻又绷紧。
“你在撒谎。”她摇摇头，“如果变成精灵，怎么可能变回普通人？”
“方法总是有的。”
“什么方法？”
未散摇头，“我不能告诉你。”
当然是有的，那就是让士道封印七罪的灵力。
根据澪的说法，她只需要让士道吸收灵力就可以，被吸收灵力的精灵可以正常的生活，作为一个普通人。
但愿澪没有骗自己。
扫帚尖端抵住了她的锁骨。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七罪恶狠狠地说，“你知道得太多了。我不喜欢知道太多的人。”
未散低头看了眼抵在身上的扫帚，又抬眼看向七罪。
“你杀过人吗。”
七罪的手指收紧。
“这和你无关。”
“ 你的手臂在发抖，这可不像是杀过人的精灵的做派。”
“我只是很奇怪。”七罪冷笑，“竟然真的有不怕死的敢问精灵这些问题。”
“是吗。”
未散抬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推开扫帚尖端。
七罪没有用力抵抗。
她任由未散推开武器，但眼神依然锐利。
“你为什么想知道灵结晶的事？”
七罪质问道，“你和那些AST不是一伙的，对吧？他们只会喊着消灭精灵冲上来，不会问这些问题。”
“我不是AST。”
“那你是谁？”
未散思索了几秒。
“这不重要。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
“确认什么？”七罪的声音里涌出不受控制的愤怒，“比如我用精灵的力量把讨厌的人变成乌龟？”
她说这话时盯着未散，像是在试探她的反应。
未散只是点了点头。
“所以你拥有把人变成乌龟的能力。”
“是啊。你不觉得这很合适吗？缩头缩脑，慢吞吞的，遇到危险就躲进壳里。”七罪歪着头，“怎么，你觉得残忍？”
“不。”未散摇了摇头，“我只是好奇，什么样的人会让你宁愿把他变成乌龟，而不是直接杀掉。”
七罪愣住了。
她盯着未散，眼神变得复杂。
几秒钟后，她突然大笑起来。
“你真有意思。”七罪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花，“放心啦，我只是在开玩笑，刚才那问题太严肃了，开个玩笑调节一下。”
“哦。”
看来七罪刚才说谎了，她没有把人变成乌龟过——或者说，她没有在变成精灵的瞬间，把人变成乌龟；不然她不会露出这样的反应。
不过这不重要，看模样，七罪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变成精灵前的事情。
既然双方解除了不必要的误会，那未散也就顺坡下了。
反正七罪过去发生什么事，和她没有太大的关系。
甚至如果澪真的只是为了拯救七罪，所以给了她灵结晶，未散还能放心一些。起码澪确实是有在认真落实属于她们的承诺，没有伤害无辜的人。
“哼，你这家伙，还真是特有趣的。”
七罪收敛笑容，转过身，背对未散。
“你刚才说，你见过其他变成精灵的女孩。”
七罪背对着她说，“她后来变回普通人了？”
“嗯。”
“怎么做到的？”
未散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她的背影。
废墟里的风重新开始流动，卷起细碎的砂砾打在生锈的铁架上。
七罪侧过身子，用余光打量眼前的人。
“你认识她很久了？”
“谁？”
“那个变回普通人的女孩。”
未散抬起眼睛。
“认识，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普通人的生活。”
未散顿了顿，“上班，下班，买菜做饭。和所有人一样。”
七罪发出一声很轻的哼笑，分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听起来很无聊。”
“也许吧。”未散松松肩膀，“但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你说得好像真有选择似的。”
未散没有接话。
她注意到七罪的手指关节绷得很紧，指甲陷进扫帚柄的木质纹理里。
“你不想变回普通人。”
这不是提问。
七罪猛地转头看她，帽檐下的眼睛像暗处的猫。
“我为什么要变回去？”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当精灵有什么不好？不用工作，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每天挤电车上下班。那些魔术师来杀我，但他们根本碰不到我。我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
“但你还是在这里。”
未散打断她，“在一个废弃的游乐园里，和一个陌生人说话。”
七罪的表情僵住了。
几秒钟后，她突然笑起来。
“你真会聊天。”说着，七罪再度举起扫帚，“所以我讨厌和你们这些人类说话。”
“你不曾经也是人类么。”
“这话似乎你没资格说我。”
七罪把扫帚横过来，双手搭在柄上，“你胸口那个东西，不是人类该有的吧？”
未散的手指微微一动。
七罪的笑容变得真切了些，带着某种终于扳回一城的得意。
“从我出现开始，你手就一直放在那儿。要么是心脏病，要么是那里藏着什么。”
七罪歪了歪头，“我猜是后者。能感受到那里面的灵力波动......但你又不像是精灵，你到底是.......”
未散的表情没有变化。她只是放下手，让额头两侧的银发自然垂落。
“观察力不错。”
“毕竟活了这么久。”
七罪笑了笑，“所以，你是打算做什么？让我变成普通人吗？”
空气又沉默了。
两人对视着，无形之中，仿佛有火花在闪烁。
“你说得对。”未散终于开口，“我不想让你变回普通人。”
七罪挑眉。
“事实上，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帮忙？”七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们才认识十分钟，你就敢让精灵帮忙？不怕我把你变成青蛙？”
“你不会。”
“这么肯定？”
“如果你会，刚才已经动手了。”
未散竖起食指，“更何况就像是我说的，你没杀过人。”
七罪的笑容消失了。
她盯着未散，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你到底想要什么？”
未散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三米。
但七罪没有后退，她握住扫帚的手指节发白。
“我想要你帮我一个忙。”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听到七罪的质问，未散笑了。
然后——她捏住了胸前的四色灵结晶。
顿时，彩色的光芒照亮了废弃的游乐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