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什蜷缩在房间的一角,只觉得这封闭的屋内竟在片刻间刮起了一阵气流,它们统统向着古世所站的方向汇聚。
而此时此刻,站在弥撒外围的古世正紧闭双眼,口中念念有词。
“南火焚烈,是以聚阳灼污、北木苍劲,是以强基稳气、西水流润,是以滋血漾阴。”
“以脏换脏,以形补形,化其痰瘀,顺其呼吸。”
一串绕口难懂的咒言说完后,布什只见,当古世再次睁开双眼时,那粉色的瞳孔中竟然闪烁出极其耀眼的光华。
布什或多或少地了解过一些关于魔法师的事迹。但他却从未亲眼见过有任何一个魔法师在汇聚魔力时会有如此大的阵仗。
古世所吸收的魔力密度之大,甚至于能在密闭的空间内凭空刮起气浪。古世的双眼感知魔力的效用之高,甚至于能将他自身的一双瞳孔都点亮。
片刻之间,屋内一片死寂。只剩下那用血红色颜料绘制的法阵在隐隐发光。
又在一刹那,弥撒法阵内的所有祭品瞬间变化。白酒连带着瓶子被火焰燃成灰烬,面包和薄荷叶像是枯萎一般的凋敝成黑渣,而那片直到刚才还带着鲜红色泽的羊肺叶,在这瞬间竟像是被抽干了水分一般的缩成一团,变得黯淡无光。
“成功了,布什。”古世身子一斜靠在墙边,他用手揉了揉眼睛,似乎有些疲惫。
“真…真的吗?!成功了?!”布什听到古世的话瞬间喜笑颜开,他一把扑向那躺在地板上的老母亲,她因为刚刚接受了弥撒的缘故,此刻正安详的睡着,但是不再咳嗽,连面色也好了许多。
“你母亲走运,我也走运。她得的不是白死病,是肺炎。”古世摇晃着脑袋,布什见状也连忙扶着他坐下,为他倒上了一杯蜂蜜水。
“古世!!你真是我的天使,My angel!我要付给你五枚金币!不…不不不!十枚,我要付给你十枚!!”布什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他又从一个放满冰块的铝盒中掏出一串葡萄,装盘放在了古世面前。
古世看到这一串还挂着水珠,正冒着丝丝寒气的圆润葡萄,一时间竟然晃了神。
“不用,只用支付说好的三枚金币就可以了……”古世一边说着话,一边不停地往嘴里送着葡萄。布什有些疑惑,怎么长耳族吃葡萄,都是不剥皮也不吐籽的吗?
“算了算了,古世可是我的天使,就算吃法野蛮一点又怎么样?!这说不定就是葡萄最本真,最纯洁的吃法呢?”布什心想着,但在看到古世吃葡萄时那被冰得微微发颤的耳尖时,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古世问道。
“不…不不,没什么,我只是太高兴了。”布什挠着头,有些尴尬地回答道。
“对了布什,我要问问关于你脖子上那个项链的事。”
“啊?啊好的,你问吧,这项链没什么秘密。”
说罢,古世停下手里送葡萄的动作,缓缓站起身来,又一把拉开了布什的外衫。
布什心里疑惑,长耳族不应该是神秘优雅的象征吗,怎么他认识的这个小子,除了那张脸异常柔美外,举止投足间都散发着野蛮的气息呢?
古世又拿起项链细细端详了一番,然后开口说道:“不得不说,人类真是一个神奇的种族。”
布什有些疑惑,一个项链而已,怎么能够推论出这么宏大的命题呢?但古世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而是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不了解天下此世教会的一切,但我了解魔法。在这枚尺寸微小的项链上,竟然刻印着两种弥撒。”
“什么?!可是弥撒不是都像刚才那样,要画一个很大的法阵才能进行的吗?”布什有些惊讶,但此时此刻,他更多的是一种别扭。眼前的少年,哦不,只是模样是少年。
总之古世他已经盯着自己的项链看了许久了,与此同时自己还必须保持着这副胸襟大开的模样,实在是令他有些别扭。布什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地开口:“那个,古世呀,要不这样,我把项链摘下来,你拿着看呢?”
古世这时转头看了看布什,通常情况下,寻常人在如此近距离的与布什对视的话,都会羞涩得满脸通红的。但古世没有,他看布什的眼神,有些机械?还有些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慈爱。
“慈爱啊……原来长耳族,会把人类都当成小孩子看待吗?不过也是,毕竟以古世的岁数,当我太爷爷也不为过啊。”布什心想,随即便准备摘下项链。
“等等!不能摘!”古世见布什想要将项链摘下,瞬间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阻止。
“叶卡捷莉娜不是说了吗,不能摘下来!”
“啊?她只是为了让我重视她送我的礼物,才这么说的吧?”布什实在有些不明白古世话里的意思,于是问道:“这项链到底怎么了?”
“刚才你也看到了,弥撒是一种遵循等价交换的仪式,我摆出的祭品在仪式成功后都被尽数销毁,这正是等价交换原则的体现。而这枚项链上所刻印的两种弥撒,一个是消菌,一个是替祭。”
古世语气中有些担忧,似乎这枚项链真的是什么麻烦东西一般。布什不以为意,他觉得一枚项链而已,又不会突然活过来割破自己的喉咙。
“布什,我问你,刚才我发动弥撒的时候,你可曾感受到过什么异常现象?比如看到移动的光点?或者闻到某种气味流经?”
布什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有感觉到…”布什本想就这么否定,但忽然,他回想起了当时的一幕。
似乎是因为上衣太薄的原因,他在古世发动弥撒的时候,感觉到一阵类似于风的东西正朝着古世聚拢。它们有些从自己身旁经过,那感觉就像……
“等等,我好像记得,当时有一阵风一样的东西,摸了摸我,然后就朝你的方向飞去了。”
听到布什此话,古世一瞬间便想通了什么。
“真是好算计啊……”
“什么?谁算计?算计谁啊?”布什疑惑道。
“布什,听我说,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超出你的认知范围,但他对你的人身安全有重大影响,请问,你选择听还是不听?”
“听,我当然要听!”布什听到古世说这事事关自己的小命,顿时慌张起来。
“好的,听我说,这项链中的两个弥撒都很有意思,消菌弥撒确实可以用作抵抗传染病,但制作弥撒的人很阴险,他把佩戴者定为了祭品。也就是说,消菌弥撒一旦发动,你就会死。”
“啊?!可,可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照顾我母亲,也并未被传染,是不是它已经发动了?!难不成…难不成我就要死了?!”布什被恐惧冲昏了头脑,他的嗓音甚至也沙哑起来。
“不,布什你听我说,我刚才说了,你母亲很幸运,她并未感染白死病,只是肺炎,肺炎的传染性很低,而你年轻力壮,自然更难被传染。所以消菌并未被发动。并且就算发动,也有第二个弥撒保你一命。”
“你说替祭?替祭是什么?就是替换祭品吗?它会保护我不被弥撒杀死?”
古世摇摇头,语气也逐渐平缓下来。“所以我才说好算计啊,替祭是高级弥撒,也是目前唯一已知的无祭品弥撒,它的作用不是替换祭品,而是将替祭本身作为祭品。”
“但它只能保你一次,第一次你发现这护身符真的有用后,第二次,没了替祭的保护,你便会被消菌给吸成干尸。”
布什彻底乱了心神,他大喊道:“那我摘掉!我摘掉它不就好了?!为什么不能摘掉!”
古世再一次抓住他的手腕,郑重其事地说道:“不可以,你同时也是施术者,如你刚才所说,你能够感知到魔力流动,你的媒介是触觉。并且这种感知不受你控制,你自身也不知情。”
“所以你时刻都汇聚着充盈的魔力在准备着发动消灾,如同上满了弓弦的箭,一触即发。若你贸然摘下,弥撒会爆炸。”古世轻轻点了点那枚项链。“天下此世教会吗,我恐怕叶卡捷莉娜口中的生意伙伴,在用你的性命威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