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要垄断知识,不论是在圣地安土的那所神学院,还是在斯德哥尔公国的那所世俗大学。其明里暗里都是由教会直接管辖的。”
话说至此,埃里森点燃了一炉乳香混合雪松气息的薰香,只是不一会儿的功夫,那飘渺的,但又弥散开来的烟雾就几乎将整间书房填满。
“教会就像他们的薰香一样,无处不在,无所不窥。再这样下去,我的臣民们会变成一群麻木的,只知道向上天祈祷的蠢货。而我,也会成为只属于教会的【正义王】,而不是属于亚细的天秤王。”
“古世阁下,余需要你,需要你那积攒了百年的渊博知识,需要你那对耳朵背后所代表的尊贵地位。只有你,只有你来做这个校长,教会的那些苍蝇才不会整日围在我身前身后叫个不停。”
埃里森走到古世身前,身子伏低,几乎要半跪在古世身旁。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支通体雪白,边缘镶着金边的蘸水笔,双手递到了古世手中。
“西大陆王族需在十五岁时前往教会神学院修学两年,当年余入学时,在跪师典礼上便送给了老师一支笔。”
“如今,余同样送您一支笔,这不是要挟你必须接受我的邀请,而是余想要请求您,如果您真的愿意接受余说的事情称为法瑞的校长兼教授,请您一定要答应余,届时汝必定会倾汝所能,明其德,立其能,晓其法理,授其渊博。”
古世接过那支沉甸甸的钢笔,仿佛接过了这位饱经沧桑的国王投入半生所谋划的心血。无论如何,这一刻的滋味属实过于沉重。
古世思索着这其中的种种细节,王权与教权,麻木与开化,甚至于神学与宗教的改革……
但这些种种都是人类的事物,按理来说都与古世毫无关系,可不知是这位天秤王早已发现自己来亚细的目的,还是让他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古世都不能对那所理想中的学院…或者说那个在地图上有些不起眼的地方坐视不理。
“那片桂花林,是新的【迷宫】诞生之地啊……”
古世心中似乎被矫揉一团的毛线给缠绕在了一起,让他始终无法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
接受他,然后不得已地干预王权斗争?
或者拒绝他,但是这样自己就无法保证人类会不会发现那座迷宫,又会不会对那座迷宫进行破坏?
到底该怎么办,偏偏迷宫的存在又绝对不能告诉别人,这可是自己作为长耳族本家最大的责任。古世越想越烦,嘴里窸窸窣窣的咀嚼声就没停下来过,那对耳朵也没完没了地抖个不停。
“古世阁下,要不这样,今天天色也晚了,余反正也已经等了两年了,不差这一日。请你再三斟酌一下再给我答复,可以吗?”埃里森的语气难得如此和缓,温柔。
“好,我确实需要时间想想……”古世话音未落,只见一位穿着漆黑长袍,胸前拿着一柄此世教的三云架的男人推门走进。
“正义王陛下,该做七日一次的零时礼拜了,请您移步净室,配合礼拜。”
古世抬头,凝视着那男人的脸,那男人察觉到了古世的目光,尤其是看到了他那对尖细异常的耳朵,赶忙低下了头。
“土地灵大人竟然莅临世人的国度,天下此世有失远迎,乃所有教会世人的愧憾,还请您万万恕罪。”那男人的声音从面对埃里森时的轻柔转变为有些刻意的真挚,那一串串的尊称和谦词把古世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些教会的人还是老样子,假,大,空……而且傲慢至极,毫不经过他们同意,就强行给长耳族安上了什么守护一方土地的土地灵的名号,还在教典中立了不下数十条和长耳族交流的规矩。只要胆敢不按照规矩行事,便会被安上亵渎土地灵,惹怒神的友族等等子虚乌有的罪名。
“你没看到我正在接待贵客吗?等你们此世教会想起来要迎接古世阁下的时候,他估计都在这里玩够准备回家了。”埃里森没好气道。
“你们此世教会?”穿着漆黑长袍的男人此话一出口,埃里森明显慌了神,他连连改口道:“我只是口误,怎么!?连口误也要抓着不放吗?!”
“怎么会呢正义王陛下,我只是重复一下您的话而已,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小巴佐,你把我招待的很满意,我还会来玩的,再见了。”古世有些不想听那个黑袍男人讲话了,于是乎直接打断了二人,潦草告别后就乘上马车回家了。
“巴罗飞。”
“怎么了古世阁下?”巴罗飞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如今对古世的态度变得十分毕恭毕敬。
“我问你,我们现在坐的「这个东西」,是我和巴佐谈话时才发明出来的吗?”古世面无表情,只是语气格外冰冷,带着些不易察觉的讽刺。
“哈哈哈,你想什么呢古世阁下,这不就是马拉着车吗?有什么发明不发明的,你想坐随时都有啊。”巴罗飞还以为古世是故意给自己开玩笑,于是在本就被逗笑的程度上又故意配合地笑得更过分了一些。
“你笑什么?你还知道这东西早就有啊,那为什么你接我去王宫的路上不坐这个?你知道我住的洋馆离王宫有多远吗?”古世依旧面无表情,并且一串问句下来也夺走了巴罗飞脸上所有的表情。
巴罗飞攥紧了上衣的下摆,眼神游离,丝毫不敢对上古世那既灼热又冰冷的视线。
“我当时刚从骑士团出来,为了不被百姓说作风奢靡,一般都是步行的,呵呵,古世阁下,请您多多理解啊哈哈哈……”
“街上有拉客的马车夫吧?”
“您既然知道有那为什么不自…”
“嗯?”
“对不起!我错了古世阁下!是我身为本国王储却考虑不周,让您这等贵客受累了!!不过还请您万万不要因为我这等小辈而影响对父王的印象!!我们亚细往后的路还要多亏您呢!!”
古世微微抬首,尽力伸长了脖子好让自己得以俯视巴罗飞,随后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可怕笑容说道:“没…关系……那麻烦你给我送些葡萄,要冰的。洋馆附近买不到你们家那么好吃的。”
巴罗飞用余光瞥见古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整个人几乎被吓到瑟瑟发抖,他原本以为古世只是性格耿直又身份尊贵,可没想到他居然是父王愿意赌上自己谋划多年的秘密也要信任的人。而这位对以后的亚西王国或许会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的存在,现在居然在用一种极其恐怖的表情在威胁着自己送上…“贡品”?
“遵…啊不,好的古世阁下。”
在马车开始变得有些许摇晃颠簸的时候,古世便意识到这大概就是要进入下城区了,也就是快到家了。他掀开马车侧帘,却突然看到一个推着一辆手推车,身形有些肥胖的女人从自己身旁擦车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