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黄昏,玛莎迅速地收拾好摊位,几乎是飞着冲回了家里。果不其然,儿子纳德里还是虚弱地躺在床上,时不时吐出一些烧嗓子的酸水。他许久吃不下饭,胃里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吐出来了。
“纳德里!三神保佑啊,求求您们让我的儿子别再受苦了!”玛莎拿着帕子为纳德里擦拭着汗水,“纳德里,没事的,妈妈这就去给你买治病的东西!你马上就能好了,相信妈妈!我们纳德里是最懂事的好孩子,三神一定会保佑你健康的!”
玛莎熬了些清淡的蔬菜汤放在床头,随后推着一辆手推车,一个人往上城区走去。
“薄荷草,白面包……”玛莎一边推车前进,一边数着已经买过的祭品。“哦哈哈,幸亏我有先见之明,提前买了羊肺叶,要不然这晚市都结束了,我可是真没办法买到这玩意了。”
手推车在魔具店停下,可好巧不巧,这魔具店大门紧闭,屋内漆黑一片,连一丝灯光都没有。
“真该死!为什么偏偏今天关门这么早,我上次明明也是差不多的时间来的!哦!这门上写的什么?「去南方部落采买魔具,即日起闭店一月」?天杀的!我祝你早日被南方那些一身骚臭的兽人给吃干抹净!”玛莎心中焦急,不停地骂骂咧咧,她如今只能去别的魔具店碰碰运气了,可现在天色越来越晚,以自己的速度,到最近的魔具店最少也要半个小时。
“算了,反正明天也不准备出摊了,早上再去买就是了。”玛莎说着便推车准备回去。可就在走了没多远,路过了上城区的一间酒馆门前时,有一个穿着围兜的少年叫住了她。
“女士女士!看您的样子有些憔悴?是刚喝了酒吗?我们店里有我父亲亲手做的酸梅挞,对酒后反胃,醒神开胃都有很大的好处!价格实惠,您要来一个尝尝吗?”那少年的声音还很稚嫩,估计年纪和自己的纳德里差不了多少。
玛莎本想下意识的拒绝,可当她听到这挞可以缓解反胃之后,便来了些兴趣。她先是抬头看了看这间酒馆的牌匾……是寻常的木质牌匾。随后又探头望了望店里的陈设,虽然干净整洁,颇有情调,但放眼望去并没有什么材质华贵的装饰或家具。玛莎这才放下心,轻声问了问少年那酸梅挞的价格。
“女士,您看今天也这么晚了,我就自作主张给您便宜一些,十六枚铜币两枚,两枚起卖!”
玛莎听到价格后显然有些惊讶,她本以为最多也就是九枚或十枚铜币,可没想到这小小的两块水果挞,居然要十六枚铜币。她有些犹豫,但思虑再三还是选择买下。
“好的好的,我要两枚吧。”玛莎将十六枚铜币一枚一枚地递给少年,随后腾出一只手将两枚温热的酸梅挞紧紧揽在怀里,接着推车向家中回去。
玛莎回到家,在客厅提前将法阵绘制在地板之上,因为家里空间狭窄又拥挤,她一边绘制还要一边不停地挪动家具。甚至为此还吵醒了不少邻居,他们隔着窗户嚷嚷玛莎了几句,玛莎也只能满脸堆笑着赔礼道歉。不过幸好,她最终绘制的法阵还算有模有样,这在无形中也加大了玛莎对这件事的信心。
就这样,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喂纳德里吃了这两枚水果挞,自己又将那喝过几口便没再动过的已经放凉的蔬菜汤给几口饮尽。仔细算来,这还是玛莎从昨天早上出摊后到现在吃的第一顿饭。
翌日,玛莎早早起床去购买白酒,再回到家时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纳德里,来,扶着妈妈慢慢下床……对,我们到客厅就好,妈妈找到了给你治病的方法,很靠谱的,那可是你崇拜了好久的那位长耳族先生教给妈妈的!他教得可仔细了,等你病好了,妈妈就去帮你求求古世先生,让你跟着他学习魔法怎么样?”玛莎搀扶着颤颤巍巍的纳德里,一边用言语安抚着,一边时刻观察着他的表情,这一个月以来,玛莎已经练成了只要看纳德里的表情就能知道他是否要吐了的技能。
“乖,就是这里,躺在那中间就可以。”
“母亲,我…没事的,我这么强壮,休息一两天,这病自己就会好了。”纳德里的眼睛已经几乎睁不开,他的意识很模糊,只能任由母亲将自己搀扶到法阵中心躺下。
玛莎拿出布条,跟着上面记录的步骤摆放祭品,顺序,位置,甚至每个祭品在每个星芒的中心与否,玛莎都严格按照布条上所记录的一一调整无误。
在念那段又长又绕口的咒语前,玛莎学着自己曾经去教堂礼拜时的样子,虔诚地叩了三次头,随后她将双手合十,努力瞪大双眼,模仿着布什口中古世那时的样子,开始念起了咒语。
玛莎将咒语仔仔细细地念完后,法阵如常,并没有像记录中的那样,发出淡淡光芒;祭品也如常,那瓶白酒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产生;四周的空气如常,并没有布什所说的那样刮起微风……
他的儿子如常。虚弱,瘦削,面色苍白……
再一次,没有事情发生。
又一次,依然没有事情发生。
不知尝试了多少次,可结果总是一样,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玛莎几近崩溃,她只当是自己的叩拜还不够虔诚,于是每一次都比之前要更加用力,直到地板上已经出现丝丝粘稠的红色印记。
玛莎哭了,哭到失去声音,她觉得自己被神抛弃了。
不多时,在玛莎已经陷入绝望的时候,家门口却响起了邻居妹子焦急的叫喊声。
“大姐!坏事了的呀!巷子口那些教会的人成群的来了呀!你快点跑吧大姐,哎呦!他们嚷嚷着要抓你的呀!这可怎么办吗你说说!”
玛莎被着叫喊声瞬间拉回了理智,她不是没有想到这个后果,私自进行弥撒,说轻了是僭越教会,说重了那可就是渎神罪,那是要被扣上异端的帽子活活烧死的!
可当最坏的这一刻真的来临之后,玛莎却比预想中的要镇静许多。她连忙背起纳德里将他锁进屋内,随后一把将房门钥匙扔出窗外。现在销毁弥撒根本于事无补,更何况这些颜料早就干在了地板上,自己根本擦不掉。
玛莎在思考,逃跑?还是等待?
逃跑的心思几乎是在瞬间就被否决,若只是渎神,那兴许自己的儿子还能不受牵连。可若自己真的逃跑,且不说逃不逃得掉的问题,就算自己真的逃走了,那自己的儿子怎么办?他一定会受到连坐的,这是玛莎绝对不能接受的结果。
下城区的这条巷子挤满了穷人,路窄屋多,教会的人很快就来到了玛莎家门口。
“叩叩叩!”
“玛莎•阿加索!有人举报你于昨夜和今日上午在家私自进行神密仪式,现教会赎罪庭以涉嫌信仰异端邪神,私自进行危险弥撒等罪名将你抓捕。你可认罪!?”
赎罪庭,说白了就是教会的警卫势力,玛莎明白自己不是异端,可赎罪庭的人向来不听苍白的解释。更何况私自进行弥撒的罪名是无论如何也坐实了的。
“我…我认罪……忏悔官大人,我认罪……”玛莎打开房门,一边低头忏悔,一边快步向那伙人身后走去。
赎罪庭的人给玛莎戴上了沉重的脚镣,在周围邻居或诧异,或怜悯,或警觉,或抵触的目光中,她随着几位长官缓缓向市中心的大教堂广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