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纳德里那泣血般的哀嚎在广场后方炸开。古世此刻将兜帽压得很低,周围的旁人完全认不出来他的身份。
“妈妈!不要,不要啊!大人们!求求你们放了我妈妈!!”
纳德里从冰床上翻倒在地,他正用一种扭曲僵硬的姿势向那座高台爬去。嘴里不停发出那样惨烈的哀求。
但古世发现,纳德里这次说的是mom,不是mother.
“唔唔!唔……”玛莎的嘴被人用布团塞住,她如今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肃静!”高台旁,一个身形修长的红袍男人厉声呵道,“吾即为天下此世教会亚细王国赎罪庭首席忏悔官-「修夫内亚」!今日,吾等同僚于兔尾巷民居中抓获异端信徒一名!现于此,赎罪庭将果决捍卫教典法的权威与神圣。据异端招供,吾判其渎神罪,僭越罪,异端罪!三罪并罚,处以极刑!望三神之怒焰能够灼净罪人的孽障!Amen!”
古世听着红袍男人的一言一句,只觉得无比的荒唐。在他一百余年的生命中,除了在人类的国度里,他从未听说过有哪个国家的神是如此刻薄,如此狭隘的存在。
他抬眸望去,却意外地与玛莎对视在一起。
“她…认出我了!?”古世的疑问很快被证实,因为他清晰地看到,此刻那个被绑在三脚架上的女人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那是自己与她相处许久以来,从未见过的表情。
在无尽的绝望中,她却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坚定的希望、明明全身细胞都在表示着对死的抗拒,可她却又好像极力在奢求着有谁能同意着什么。
古世在思考,他想要尽力理清女人眼神中所表达的信息。
可两颗眼球能表达的东西终究有限,任凭古世再是分析人类表情的高手也无法真正明晰眼前这个女人的全部想法。
直到……直到他又低头看到了那个还在匍匐着前行,向着高台上爬去的瘦弱身影。
“她……看到的希望…是我?”古世似乎明白了一切,“她想让我……救她的儿子?!”
古世彻底确认了女人的心思,确实,眼下绝不能让纳德里爬出人群,不然教会的人极有可能不会放过他,虽说不会就这样莫名其妙取他性命,但连带的牢狱之灾却是避免不了的。
古世压低身形,眼眸中的光彩流溢。
“飓风。”
霎时间,广场卷起了一阵势头无比夸张的狂风。原本安静的人群在此刻仿佛是真的感受到了
神明的怒火一般,纷纷慌乱地四散而逃,但无奈人流太多,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趁此机会,古世一把揽起纳德里,又迅速退回到离高台很远的位置。
“不!古世大人,求您不要拦着我!我要去救我的妈妈,她会死的!她真的会死的!”纳德里的嗓子已经沙哑到近乎失声的状态,但三脚架上的女人眼神却瞬间变了许多。她望向古世,仿佛望向了自己的神明。
“天秤骑士团在此!请各位父老乡亲稍安勿躁!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是巴罗飞,他穿着一身闪着银光的盔甲,带领着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士到来。不知为何,古世在看到他们后,心中那股焦躁与紧张的情绪竟然神奇的减少了许多。
“修夫内亚忏悔官,我以天秤骑士团副团长之名,在此要求您赦免那位妇女。”巴罗飞的声音严肃而沉稳,如同他与古世第一次相见时那样。
“哦?王子殿下?您说要我赦免她,可据我们赎罪庭调查,这异端的种种罪行证据确凿!她已经不是受三神庇护的「世人」了,而是一个真正的「叛者」!”修夫内亚也义正严辞,现场双方似乎陷入了某种对峙。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她的儿子治病!修夫内亚大人,我想教会的高层得知此事,也会选择赦免她的。”巴罗飞说到最后一句时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在发音,他是真的怒火中烧了。
“正因如此,才更能显出她的愚蠢和邪恶!教会的高层必然会理解我的判决,王子殿下您作为一名骑士,就不要插手我们赎罪庭的正常判罚了吧。她若真的是一名虔诚的信徒,自然会选择去教堂寻找牧师为她的儿子医治,这既是对她儿子的负责,也是她作为一名「世人」应有的自觉。”
古世听着那红袍男人站在那里冠冕堂皇地放屁,心里也如同吃了苍蝇一般不是滋味。但这时,古世又在无意间瞥见了三脚架上的那个女人。她果然还在看着自己,但这次的眼神又有所不同,她很焦急,很气愤,很想……「说话」?
“火花闪烁。”
在场众人包括巴罗飞和修夫内亚统统被接下来的一幕吸引了目光。只见玛莎嘴里那被水浸湿的布团不知怎的,凭空升起一丝微弱的火苗,但又是一瞬之间,那火苗便如同一朵绽放的火花一般,将那整团布从玛莎的嘴里烧成灰烬。
玛莎咽下嘴里那呛人的灰烬,重重地咳了几声。随后,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始破口大骂,整个人的气势把站在一旁的修夫内亚都怔在原地。
“去你个天杀的!你这个狗娘养大的孬种!你没有儿子还没有老母吗?!还敢提教会的牧师?!你他妈怎么不说让我直接带着我儿子上神殿求药啊!?教会把牧师治疗的价格定的多高你知道吗?老娘卖了一辈子菜根和萝卜都没赚够那么多钱呢!等我付得起牧师费,我儿子估计早就轮回三次了!”
“你!你你…你这个异端!你竟敢……”修夫内亚显然被骂得气昏了头,他指着玛莎的指头都在发颤。
“你什么你?!老娘是你祖奶奶!”玛莎一边对着修夫内亚大放厥词,一边时不时得望向古世和纳德里的方向。见到古世已经带着纳德里退到了一个完全不会被发现的地方,这才又安心地骂起修夫内亚。
“老娘今天就告诉你,从今天起我不仅不信神,我还要在上天堂以后,抓着那三个老疯子的头发,狠狠地揍他们一顿!你这个给教会舔屁股的孬种!记住老娘的伟大身姿吧!等你烧死我,我就天天缠着你这个天杀的,日日夜夜去向你追魂索命!!”
“放肆!放肆!!你这个邪恶的异端怎么可能上得了天堂!你的结局只会是在地狱最深处承受永恒的惩罚!!快,快给我烧!快给我烧死她!!”
高台上,两名赎罪庭的小卒立刻点燃了手中的火把,引燃了三脚架下堆放的柴垛。
“住手!”巴罗飞几乎是飞身向前奔去,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暴雨招来!”
古世再一次汇聚了庞大的魔力,赶在火焰升腾的同时施展了这个中阶复合魔法。
暴雨如同倾泻而下的星河,将整个广场包围。那原本气势汹汹的火焰瞬间被熄灭,修夫内亚和几名赎罪庭小卒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乱了分寸。但很快,修夫内亚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暴雨只出现在广场中央,这是魔法!这女人果然是异端!快,快开展「封魔」弥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