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位上干什么呢！”
杰妮尔喊道，一嗓子把办公室里其他人的注意力也吸引了过来。
杰妮尔大步走向工位，经历了几件倒霉事，现在又撞见一个可疑人物在自己的工位上搞些什么，心里有股无名火，那就别怪她把人当出气筒了。
脚步声在逼近。
苏芳感受到几道好奇的视线从门口的工位投来，窃窃私语传到耳边。
“那个人是谁啊？何时来的？”
“没注意诶，不过脸长得挺好看的……”
“不是咱们部门的吧？”
苏芳的脸上毫无反应，脑子里却在飞速思考——
没被摄像头拍到，难道杰妮尔是爬楼梯上来的？
早知道真有人爬楼梯就多带几个摄像头了。
还有杰妮尔看上去是跑过来的，为什么没听到声音？
啊……是因为吸尘器么……
不过事已至此，再想这些都晚了。
杰妮尔在步步逼近，这个麻烦又尴尬的局面可不是一句抱歉就能说过去的。
一刻也没犹豫，苏芳计上心来。
她回想起之前的调查，安全对策科室由兰斯洛特集团的总务部设立，虽然名为科室，但却是独立于部的特殊单位，负责监督和管理总务部下的众多部门。
IT管理部就是其中之一。
也就是说，她作为安全对策科长，是杰妮尔的上司！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进度还剩40秒。
只要拖过40秒就能把杰妮尔打发走了。
趁杰妮尔离自己还有段距离，被桌子隔板挡住的双手动起来。
一边用鼠标退出内网系统，一边关掉手机屏幕，抓起微烫的复制器和透明卡套，起身的同时，两手背在身后把它们挡住。
面向杰妮尔的瞬间，苏芳的目光骤冷，散发出一股不容质疑的气场。
她的伪装可不只是换套衣服而已，安全对策科长所需的一切她都研究过了，带着上司的威严，苏芳已经进入角色了。
被那道寒光刺中的杰妮尔愣了一下，好像自己才是做了什么错事的人，落地的脚步有些迟疑，但还是向着那个陌生人走去。
“你是IT管理部的杰妮尔专员，对吧？”苏芳跳过杰妮尔的质问，语气冷静。
“……是我，怎样？”
杰妮尔在苏芳面前站定，双臂抱肘，上来就被一个陌生人点名道姓让她有点不安，下意识地顶了回去。
苏芳的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她眼睛微眯，盯着杰妮尔，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你应该记得《兰斯洛特集团员工守则》的第3条第1项，员工卡须固定于工服外侧可视区域且全程随身携带，不得以任何形式与员工分离，包括但不限于留置工位、转交他人保管……”
杰妮尔顿时睁大眼睛，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好像听过又好像从来没照做过的条例，像念经一样从她左耳进右耳出。
更让她不安的是，这人上来就是什么规章制度，该不会碰上哪个倒霉领导了吧？
她瞟向对方胸前的员工卡，心里一惊，连眨了几下眼——安全对策科长？
上周才听说总务部要开设安全对策室，这么快就有人上任科长了？
眼前这个人拥有对未来新增的安全绩效的评估权限，而自己几秒前还在向对方厉声质问。
杰妮尔的额角渗出几滴冷汗，怎么就没先看清身份再开口呢，这下坏了，再不挽救一下的话……
以后谁是谁的出气筒可就不一定了。
“抱歉领导，刚刚没认出你。”
杰妮尔立正了，想着会员卡也算卡，她要补救一下。
“我就是回来取卡的。”
“是么。”
苏芳的话里没有流出一丝意外。
说点我不知道的，她心想。
“那么……”她用指节“嗒嗒”敲了两下桌面，斜视杰妮尔，“根据《兰斯洛特集团信息安全规范》第4章第8.3款，员工脱离工位前应启动终端设备的锁屏程序，确保设备处于加密状态。”
她的语气如条文般冰冷，表情也看不出谴责的意味，杰妮尔却感到被那双眼睛看穿，张着嘴说不出话。
苏芳又甩了一眼门的方向，“第6章第5条，员工离开所属区域前须确保门禁处于闭合状态。”
苏芳迈步，逼近杰妮尔。
披肩的西装扩大了身形，将杰妮尔一步步笼罩在背光的阴影下。深黑的双眸渗出杀气，像是在居高临下地看着一个猎物。
“这些也都是你要回来做的？”
杰妮尔不禁打了个寒战，她不敢抬头迎上那道目光，只能直勾勾地盯着地面。
恐惧在体内蔓延，好像有什么比绩效更可怕的东西在威胁自己的生命。
有那么几秒钟，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然后她听到几声脚步，面前的身影退去，窗外的阳光重新照在身上。
苏芳站在离杰妮尔几步远的地方，手心有些刺痛，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用手指捏住卡的边缘，尽量不发出声音地一下一下往外蹭。
“话又说回来，你不认识我也很正常，”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毕竟我还没正式向你们做过自我介绍。”
苏芳面对着杰妮尔，眼神却有意地扫过办公室远处围观的几人。
“在那之前，我想先来看看，各部门的安保意识都是什么程度。”
被她眼神暗示的那几人立马低下头假装做事，心里庆幸着被抓到的不是自己，按照那位科长的标准来，恐怕没一个人能过关。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对了下眼神，竖起耳朵偷听杰妮尔要被怎么处置。
“那个……”杰妮尔放下抱肘的手臂，小声问道，“这是渗透测试之类的吗？”
“严格定义上来说不是，”苏芳终于把卡抽出了复制器，试图把它对准卡套的槽，“但你可以这么理解。”
她想了想，绷住表情顺着话题说下去。
“这次还好是我，如果是一个外人进来，用你的卡和电脑在公司内部能造成多大的破坏，你有没有想过？”
“是……是……”杰妮尔低头连声应答，见对方说完，她小心地试探，“那……这次会算在这个月的绩效里吗？”
苏芳不语，只是露出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
杰妮尔见状急忙上前一步：“我下次一定——”
苏芳伸手打断了她的话。
一抹反光在苏芳指间闪过，透明塑料壳下夹着杰妮尔的员工卡。
“下不为例。”
“……是！”
杰妮尔双手接过卡套，听出对方的话里没有一丝想多说的意思，她低头转身就走。
卡套在她手里偷偷翻了个面，低头瞟到那张会员卡时，杰妮尔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走回办公桌前。
苏芳脸色一沉，还没等她开口，杰妮尔抬头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凑到桌前，当着她的面按下键盘上的快捷键，把电脑屏幕锁上了。
“我不打扰，我走了。”
杰妮尔一路小跑出门，办公室里剩下的几人也趁机溜了出去，没人想留下来被科长拷问。
门“咣当”一声关上，只剩下苏芳自己。
她放下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手里的复制器亮着绿灯。
苏芳轻呼一口气，心情甚至没有多少波动。
利用伪装，欺诈他人，骗取信任，这早已是杀手工作的家常便饭，如果表面功夫不行，就算有所准备也会露馅。
只不过，明明是利用人家的漏洞才进来的，到头来还给人家批评了一顿，好像有点……
要怪就怪你们老板吧，她可欠我一笔巨款呢。
苏芳取下胸口的员工卡，放进了复制器。
……
【写入成功】
苏芳抽出员工卡，抬头看向面前的3303号会议室。
就用这间会议室来验证一下复制成果，如果能刷开这间，那进入监控室的权限应该也复制下来了。
她把卡贴到门边的刷卡机上。
“滴——”
提示音伴随着细微的解锁声响起。
刷卡机上的绿灯闪烁不定，苏芳盯着它直到熄灭，心想原来是这种灯效。
由黑市制卡机植入的病毒指令，专攻兰斯洛特大厦采用的这款畅销型号刷卡机，能在开门的同时抹除掉机器里的缓存记录。
锁止声在她思考时响起，苏芳再刷了一次卡，推门而入。
两列十米长的会议桌围成U型，占据了她的大半视野。
会议室里空无一人。
她望着桌子尽头的主位，“那就是诺雅要坐的位置么……”冷笑一声，转身出门。
“明天见。”
时间还不到二十分钟，苏芳坐上电梯，来到大厦地下的公用车库。
空位有不少，她逛了一会，找到一辆“心仪”的丰田越野车。
尺寸合适，型号有点上年头，车窗上还贴了防窥膜，简直是干大事专用。
据说这种车在战区被用来运炸弹。
不过这里不是战区，她也没想把它炸掉，只是要临时借用一下而已。
她记下车牌号，回去查一下它晚上停在哪，半夜再动手，免得打草惊蛇。
至此，在大厦内能做的前置任务都完成了。
员工权限到手，摸清了会议日程，锁定了目标车辆，监控室工单也是顺手的事。
只剩下收尾工作——
撤离大厦，然后去采购，而且一次买够。
苏芳看眼手表，还剩下两分钟，时间刚好。
她从车库走到地下的分岔口，沿着另一条岔道走回了垃圾回收区。
两辆货车已经发动，回收员们忙里忙外，正在把最后一波垃圾装车。
苏芳远远地望着，在人群中找到领队，一个面容慈善的阿姨。
她摘下安全对策科长的员工牌，整理了一下西装，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露出一个焦虑又不失风度的微笑：“抱歉打扰……”
……
货车停在站点，苏芳跳下副驾，挥手告别领队，转身切回了冷脸。
她跟领队阿姨说自己要来附近出外勤，但车子突然坏了，听见负责垃圾回收的同事提起他们，就过来问问能否搭个便车。
阿姨自然是同意了，一路上拉着她打听兰斯洛特集团的待遇怎么样。
苏芳想说集团老总欠我六千万，但忍住了。
她走到附近的停车场，坐上一辆面包车。
与她的办公室据点相同，这辆车也是用假身份租下的。至于那辆野马，已经停在了安全的地方，静候她的凯旋。
面包车驶出停车场，沿着公路穿过市区，停在一条商圈的步行街外。
苏芳在辛迪加黑市下单了几样原材料，然后点开备忘录，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剩余的购物清单：
罐装啤酒、电钻、注射筒、一大堆能再加工的生活用品，还有送到33楼的“那个东西”所需的部分组件……都是无需上黑市也能买得到的东西。
她起身钻进后车厢，尾门掀起，身上已换回皮夹克和破洞牛仔裤。
苏芳一跃而下，反手扣上车门，漫步着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
旁边的小饭馆里，一个身穿花衬衫的墨镜光头男走出，龙与虎的文身从衬衫下延至小臂。
光头跟着人流走出这条街外，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一名穿黑色兜帽衫的女人。
黑衣人低头看看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又抬头看看前面的光头。
今天的工作她决定以最简单的方式处理。
光头走近一座向下的长阶梯，黑衣人加快脚步，如流水般穿过人群，悄无声息地掠过他的身后，手掌在背包的遮挡下向外一推——
光头迈向台阶的脚突然踩空，身体失衡跌倒，在路人的惊呼声中从台阶顶部一路翻滚到底，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台阶上下的人群聚集过来，没有人注意到一个身影逆行远去。
“咔哒。”
黑衣人关上家门，掀起兜帽。
一头金色长发披露下来，因静电而翘起不羁的毛刺和卷曲。
她边揉着炸毛的头发边打开手机，检查着辛迪加上的来信。
【提拉米苏：临时给你派活，辛苦啦！今天做得真干净，客户很高兴哦！】
【Jane Doe：没事，反正我手头正好闲着，毕竟有钱拿嘛。】
【提拉米苏：不光有钱拿，下次我给你带提拉米苏！】
【Jane Doe：好……】
金毛关掉辛迪加，“既然这边的工作完成了……”
她看向桌上那张还只字未动的信纸，轻叹一声，坐在桌前。
【监视目标：诺雅·兰斯洛特】
【今日已排查，目标威胁程度为零。同时未发现针对目标的威胁源，如有异动，即刻清除。】
写完最后一笔，她将信纸仔细封存，目光移向信封上的收件人：
【圆桌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