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

作者:想到啥写啥 更新时间:2026/2/4 11:10:29 字数:3509

她一睁开眼,便看见一头体型巨大的黑熊,正张着血盆大口,朝一个痛哭流涕的男孩走去。

“姐姐——救我!”男孩朝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本能驱使她想站起来,可全身剧烈的疼痛却让她跌倒在地。

原来她早已遍体鳞伤。

四周是被黑熊啃噬殆尽、内脏掏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血泊中。刺鼻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里,林间鸟鸣、男孩的哭叫、风声虫动——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让她头痛欲裂。她什么也想不起来,既不记得过去,也不明白为何非要救这个男孩。

脑海中一片空白。她失忆了。

但不知为何她总有种强烈的冲动,她必须要救眼前的男孩!

她抓起地上的石头,踉跄起身,用尽力气朝黑熊掷去。被击中的猛兽顿时暴怒,嘶吼着调转方向,朝她猛冲而来。

凭她伤痕累累的身体,是躲不开黑熊的攻击了,她的行为无疑是送死。

可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就好像是某种责任与使命,或许,在她的内心深处是想通过牺牲自己为男孩争取一些救援时间吧。

她有些释然了,张开双臂,平静地等待死亡降临。

然而——

不知为何,黑熊的动作在她眼中忽然变得非常缓慢。她听见瓢虫振翅的微响,听见土壤之下昆虫掘洞的窸窣。越来越多的声音涌入耳中,整个世界仿佛被放大。透过茂密的枝叶,她能清晰看见树梢上蚂蚁啃食叶片的细微动作,甚至能嗅到这大片山林中各种各样的气味。

是濒死前的幻觉?还是身体在致命威胁下释放全部肾上腺素所引发的“心流”状态?

她不清楚。

但黑熊,已至眼前。

她急速后撤,能清晰察觉到身体变得异常轻盈——像被风托着般,轻松避开了黑熊势大力沉的扑击。指尖顺势勾住地上一把短刀,反手掷出——刀刃精准刺入黑熊左眼,黑红色的血瞬间从熊眼涌出。

剧痛让黑熊彻底狂怒,前爪狠狠一蹬地面,庞大的身躯腾空朝她猛扑!她踉跄着扶住身旁一根长矛,猛地将枪尖朝上抵住地面。下一秒,黑熊的重量狠狠砸在长矛上,枪杆瞬间弯曲又弹直,锋利的枪尖直接贯穿了它的胸膛。

黑熊闷吼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压在了她身上。

“姐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耳旁传来男孩带着哭腔的道歉,他蹲在熊尸旁,泪水混着地上的血迹,砸得指尖发颤。她咬着牙从熊身下挣扎爬出,伸手将浑身发抖的男孩揽进怀里。

“没事的,没事了。”她轻轻拍着男孩的背。男孩埋在她怀里,哭声反而更响了。感受着怀中温暖、柔软而幼小的身体,她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慰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着金属碰撞的脆响,正快速朝这边靠近。她心头一紧,立刻将男孩护在身后,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奔来的是一队身着明黄劲装的士兵,腰间佩剑、手中握刀,脚步声踏得落叶沙沙作响。为首的将领看清两人模样,瞬间激动得声音发颤,高声喊道:“找到了!我们找到少主和小姐了!”

随后赶来的士兵纷纷围拢过来,有人迅速为她包扎身上的伤口,有人小心翼翼地护在两人身边,很快便带着他们离开了这片满是血腥的树林。

秋宸国凌城区,任府内。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厅堂内骤然响起,她左脸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灼痛,脸颊几乎立刻就肿了起来。

面前站着个面色凶戾的老妇人,正是家族的大夫人,正前方主位上端坐的,便是当朝尚书任老爷——他指尖捏着茶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满是冰冷的怒意。

她捂着火辣的左脸,满心茫然——既不懂这面色凶戾的老妇人为何突然动手,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生气。

她本能想后退反抗,身体却像被无形的枷锁焊在原地,连指尖都发僵。那不是偶然的僵硬,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刻进本能的反应,就像过去无数次面对这样的场景时,早已被磨去了反抗的力气。

“都是你!非要拉着慕慕去后山胡闹!”大夫人往前一步,怒目圆睁地指着她,声音尖利,“现在大夫还在给慕慕检查身子,他要是有半点闪失,我定卸了你这条腿!”

说完,她转头朝旁站的丫鬟厉喝:“秋菊!把家法拿来!”

丫鬟不敢耽搁,慌慌张张地捧着一根浸过油的牛皮鞭过来,深褐色的鞭身泛着冷光,一看便知抽在身上会有多疼。

“给我站好!”大夫人扬手将鞭子举过头顶时。

“够了!”一声雄浑粗犷的怒喝突然从门外炸开。

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身着玄铁镶金边军装的老者大步走进来,肩背挺拔如松,手里还牵着她救下的男孩。这老者,正是手握秋宸国重兵的神行军统御元帅——任天庭。

大夫人和任尚书见了他,脸上的戾气瞬间褪去,忙不迭地迎上去。任尚书更是堆起满脸赔笑,躬身问道:“爹,您怎么亲自来了?”

任天庭却没理他们,径直走到她身边,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她肿起的脸颊,随后他转头瞪向二人,没好气地开口:“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再晚一步,我的宝贝孙女就要被你们打出好歹了!”

大夫人慌忙摆手,脸上挤出讨好的笑,语气也软了下来:“哎哟,瞧您说的!我哪敢真打她啊,就是跟她置气,吓唬吓唬她罢了!”

任天庭冷哼一声:“大夫已经检查过了,慕慕并无大碍。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晚上,她躺在铺着柔软金丝席的大床上,房内的雕花木窗、描金妆台,每一样都透着股说不出的熟悉,可落在眼底又满是陌生——像隔着一层模糊的雾,抓不住半分过往的印记。

她撑着身子坐起,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个少女模样:一双乌黑眼眸亮得像浸了星光,一条宽大的黑色麻花辫垂至腰间,发尾还缀着颗小小的银铃。指尖轻轻碰了碰镜中自己的脸颊,她心里悄然冒出一句赞叹:好好看。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后任天庭推门走进来。他目光一扫她身上缠着的绷带,眉头瞬间皱起,粗糙的指腹轻轻蹭过她手臂上露着的纱布,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心疼:“小玥,你受苦了。”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个素色纸袋,里面装着一本线装书和三张纸。“你以前总跟我说,想去御武军校,想跟爷爷一样保家卫国,做个顶天立地的军人。”任天庭的声音沉了沉,“之前爷爷没应你,你还闹了好几天脾气。别怪爷爷,那时总想着你是个姑娘家,军营里的苦、前线的险,哪是你能受的?爷爷只盼着你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可今日听慕慕说,是你独自杀了黑熊保护了他——你做得很好,也证明了你自己。或许是爷爷太固执,总被世俗念头绊着,忘了每朵花,都该有在阳光下绽放的权利。”

任天庭先递过一张纸:“这是我为你给御武军校写的推荐信,明年开春他们就招新生了,有了这封推荐信你便能顺利入校。”他又把那本线装书递过去,“这是我亲手写的武术训练手册,好好练,到时既能通过新生测试,也能适应日后的高强度训练。”

最后,他将剩下两张纸塞到她手里:“这是两张一千两的银票,算爷爷给你的零花钱,买点补身体的,训练也别亏着自己。”说罢,他抬手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天色不早了,你好好休息。”

看着任天庭离开的背影,她攥着手里的推荐信、手册和银票,喉间发紧——其实她好几次想开口,说自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可对上老者满是慈爱的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想让这唯一真心疼她的人难过。

她把东西仔细放进书桌抽屉,刚转身,房门又被敲响,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小姐,我是春桃,来给您更衣。”

“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端着洗漱用具走进来。女孩熟练地打开衣柜取出睡衣,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小姐,请让奴婢为您更衣。”

虽然明白这应该是失忆前的惯例,但她现在却感到些许不自在。“今晚你先下去吧,我自己来就好。”她尝试着说道。

女孩的动作猛地顿住,眼里满是疑惑,却还是乖乖应了声“是”,把睡衣放在柜边,转身要走。可刚到门口,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声音带着哭腔:“小姐,是不是奴婢哪里做得不好?您指出来,奴婢一定改!求您别赶奴婢走!”

她吓了一跳:“你没做错什么,真的没有。”

“可小姐以前十几年,都是奴婢照顾起居,日日如此。”女孩趴在地上,肩膀不住发抖,“现在您不让奴婢更衣,肯定是嫌弃奴婢了……奴婢知错,求小姐再给一次机会!”

她叹了口气,将女孩扶起,伸手擦去女孩脸上的眼泪,轻声道:“我跟你说实话吧,因为今日所遭遇的事,我……失忆了。以前的事、以前的习惯,我都记不清了。你可以当,失忆前的我和现在的我,是两个人。”

“小姐失忆了?”女孩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满是不可置信,“那得赶紧告诉老爷和夫人啊!”

她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能感觉到,他们对我并不关心。忘了过去的痛苦,说不定反倒是个新开始。而且这件事,你别跟其他人说。”

女孩用力点头,眼里渐渐亮起惊喜的光——小姐愿意跟自己说心里话,还信任自己。

“府里的人和事,我都记不清了。”她拉着女孩坐到床边,“往后,还得麻烦你跟我好好讲讲。”

女孩立刻应下,定了定神,轻声道,“老爷名唤任鸿渐,是当朝尚书,府里有四位主子:大夫人林望舒,就是今日打您的那位,她老年得子,生了大公子任慕,二姨娘生了二公子任华,三姨娘生了大小姐任凤,小姐您是四姨娘所生,名唤任昭玥,只是四姨娘生您时难产去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小姐您别担心,老太爷(任天庭)最疼您,府里没人敢真的欺负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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