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春桃轻叩房门,为她备好了早餐。用过早饭后,她翻开爷爷所赠的那本武术训练手册。第一页赫然写着:“武术为技,力量为基,二者相济,缺一不可。”
她继续翻阅,后面详细绘制了增强力量的训练示意图——哑铃弯举、杠铃卧推、硬拉、深蹲等各类基础力量训练,一一呈现在眼前。再往后则是各类武术技法示意图,包括体术、剑术与擒拿术等,图形精炼,注解清晰。
合上书页,她意识到一个现实问题:训练所需的哑铃、杠铃,以及修习剑术与枪术所用的器械,她手边一样也没有。
她唤来春桃,春桃细心解释道:“小姐,您要的这些器械,都可以去铁匠铺定制。若不想花费,本也可以请示任老太爷,只是他老人家事务繁忙,极少回府,恐怕一时难以见到。依我看,还是去铁匠铺更为稳妥。”
“那便麻烦你陪我走一趟吧。”她说道。
春桃点头应下。她带上爷爷给的两张千两银票,与春桃一同出了任府。
路上,她有些犹豫地问道:“我手里只有这两张千两银票,定制这些器械,不知够不够?”
“两千两?”春桃略显惊讶,随即笑道:“足够了,小姐。莫说定制,这些银两都足以买下整条街的铁匠铺了。”稍作停顿,她又补充道:“不过,我建议您先去银庄将大额银票兑成小面额的,这样支付时也方便些。”
两人先去镇上的“聚源银庄”兑了票,随后便往春桃说的“万锻铺”去——这是镇上最靠谱的铁匠铺,平日里做些农具、短剑,口碑不错。
刚进铺门,“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便扑面而来。铺主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见她们是女客,先停了锤,笑着问:“两位姑娘要打些什么?是菜刀还是农具?”
“我要定制些器械。”她翻开武术训练手册,指着示意图说,“要十斤、二十斤、四十斤规格的铁制哑铃片,统共凑够五百斤;还要配套的杠铃杆以及图上其他的器械,外加几把练手剑和长枪等武器,都得是铁制的,要趁手耐用。”
铺主原本笑着的脸瞬间僵了——他这辈子打的多是家用物件,最多做过几把防身短剑,乍一听要五百斤铁片子,还要成套刀剑枪,手都抖了。他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满是警惕,声音都发紧:“五、五百斤铁?还要刀剑枪?姑娘,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见他这模样,春桃连忙上前一步,将任府的银纹令牌亮了出来,语气沉了些:“你慌什么?这位是任府二小姐,要这些器械是自用练手,难不成你还以为是要起兵谋反?”
铺主盯着令牌上烫金的“任”字,瞬间没了方才的警惕,忙不迭地躬身赔笑:“是小的眼拙!是小的糊涂!任府的名号,整个国家谁不知道?二小姐要器械,小的一定好好做!”——任家在当朝如日中天,别说他一个小铁匠,就是官府也要给几分薄面,哪敢多问半句。
她没在意铺主的慌乱,只重申了要求:“所有东西的铁料不能掺假,做工要细,尤其是哑铃片的配重,不能差太多。”
铺主哪敢怠慢,连忙应下,又斟酌着报了价:“小姐要的都是实料,还得精细打磨,统共四百两银子就行。您要是放心,先付二百两定金,剩下的等东西做好交付时再结。”
她点头应下,从兑好的银票里抽出两张一百两的递过去:“七天后我来取,若是做得好,另有赏。”
铺主双手接过银票,笑得眉眼都弯了:“您放心!七天后一定让您满意!”
两人回到任府时,日头已近中天。才跨过朱漆大门,便见两人自影壁后转出,身后亦跟着两名仆从。春桃连忙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小姐,这是二少爷和大小姐,您需得依礼问好。”
她尚未回应,那二人已踱至面前。春桃当即垂首退至一旁,恭谨行礼。因为她失忆了所以并不知如何行礼,一时怔在原地。
任华打量她片刻,唇角浮起一丝讥诮:“某人啊,仗着祖父偏爱,便连最基本的礼数都忘了。”
任凤掩口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是嘲意:“自是有能耐的,能独力斩杀黑熊,救下慕慕,自然不将我们放在眼里。”
“克死生母的灾星,”任华声音陡然转冷,“谁知那黑熊是不是她招来的祸事?”
任凤故作嫌恶以袖掩面:“是啊,与这等晦气之人同处,当真令人不适。”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径自从她身侧扬长而去,衣袂带起一阵微风。
她听得真切,知道这些话句句都在说自己——虽没及时行礼是疏忽,却也不至于被如此羞辱。直到这时她才彻底明白,为何失忆前的自己一心想离开这里去往军校,跟这群满身戾气的人待在一起,早晚要被磨掉心气,实在憋屈。
那两人走远后,春桃脸色瞬间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颤意:“对不起小姐,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来得及跟您说清礼仪细节,才让您受了委屈……”
“起来吧,这不怪你。”她上前一步,伸手将春桃扶起,声音平静,“回头还得劳烦你,把家族里的礼仪重新教我一遍。”
春桃连忙点头应下,眼底的慌乱才稍稍褪去。
入夜后,她趴在窗边,望着院外的月色,指尖摩挲着武术训练手册的封皮,思绪翻涌。先前准备训练、定制器械,更多是为了不负爷爷的期待;这几日的经历让她明白了这家里并不欢迎她,待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没有任何前途,到不如去拥抱未知的未来,她下定了决心,她要离开这里,去到御武军校!
接下来的七日,她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在房间里练起了自重力量训练:俯卧撑、引体向上、自重深蹲、双杠臂屈伸,再加上仰卧起坐,每一项都练到手臂发颤、腰腿发酸才肯歇口气。练完力量,又寻来粗细合适的树枝当剑、木棍作枪,对着手册上的图谱,一招一式地揣摩练习,哪怕指尖磨得发红,也不肯停下。
七日后,她与春桃再度来到万锻铺。铺主早已候在门口,见二人身影,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快步迎上来:“任小姐,您要的器械全造好了,快随我去后院验货!”
刚进后院,二人便眼前一亮——地上整齐码着十斤、二十斤、四十斤规格的哑铃片,泛着冷硬的铁光;院子中央立着深蹲架、卧推架与龙门架等器械,结构稳固;侧边的兵器架上,练手剑与刀枪等依次排开,剑鞘朴素,枪头打磨得光滑。
她走上前,先拿起一只十斤的哑铃,指尖抚过边缘,触感细腻无毛刺,试了试握感,重量分布均匀。又随手推了推卧推架的横杆,稳固无晃动,再走到兵器架前,抽出一把长剑,她随手挥起便带起一阵风声,挥砍间毫无滞涩,重量恰好趁手。
铺主适时递上几个紧实的竹席卷:“任小姐,这是用来试刀剑锋利度的,您不妨试试。”她挥剑而下,只听“唰”的一声,竹席卷瞬间断成两截,切口平整。她满意点头:“做工很好。”
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三百两银票递过去。铺主接过一看,连忙摆手:“任小姐,多了!余下的尾款只要二百两,这一百两可使不得!”
“多的一百两,是让你雇人把器械打包好,送到任府后山。”她如是说道。
铺主立刻应下,忙吩咐伙计们动手打包。
“小姐,后山太危险了,您前几日才在那里遇过黑熊,怎还敢往那边放器械?”春桃跟在她身后,眉峰拧成一团,满是担忧。
“越危险的地方,越不容易被人发现。”她回头看了春桃一眼,“你可知府里有隐蔽去后山的路?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春桃沉吟片刻,点头道:“西侧角门后有一条小径,是以前园丁打理后山花木时走的,现在少有人去,能直通后山深处。”
“那就拜托你了。”她轻声道。
随后,打包好的器械被装上马车,在春桃的指引下,从西侧角门悄悄送进了后山。待所有人都离开,她依照爷爷的手册开始训练——哑铃弯举练到手臂发麻,深蹲架旁的地面被汗水浸湿一片,握着铁剑的指尖磨得发红,也只靠在树干上歇片刻便继续。由于她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事所以便没让春桃给自己送食物,直到夜色漫上山头,腹中空空的饥饿感再也压不住。
她悄悄出了府,循着街上的灯火走到一处木质高楼前——楼檐下“丰乐楼”的烫金牌匾亮得晃眼,往来食客络绎不绝,饭菜的香气顺着门窗飘出来,勾得她腹中更饿。
走进大厅,划拳声、谈笑声混着酒香扑面而来。店小二肩上搭着白毛巾,端着餐盘穿梭其间,高声唱着“酱肘子一份——”。她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看着邻桌油亮的炒肉、肥厚的肘子,馋得喉头动了动。
“姑娘,您要点些什么?”店小二很快递上菜单。她扫过上面的菜名,干脆利落地把看着合胃口的菜全点了一遍。不过半刻钟,一盘盘菜便摆满了桌子:酱色的肘子、鲜美的清蒸鱼、翠绿的炒青菜,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等许多菜肴。
她顾不上仪态,拿起筷子大口往嘴里塞,一盘炒青菜几筷子就见了底,连酱肘子都啃得飞快,油汁沾到嘴角也不在意。邻桌的食客都看呆了,纷纷停下筷子,眼神里满是惊讶——哪见过这般能吃、又吃得这般快的姑娘家?
不多时,她便吃得酒足饭饱,桌上的菜肴也去了大半,连盛鸡汤的碗底都见了瓷。她放下筷子,扬声唤来店伙计:“结账吧。”
“好嘞姑娘!”伙计快步上前,麻利报出账目,“您点的这十几道菜里有海参、鱼翅,算下来一共四两银子。”
“我给你拿。”她说着,伸手往衣兜里掏银票。可摸索了半天,什么也没掏着。她这才想起,银票放在外套里,而练功时她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挂在了树杈上,压根没带出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我忘带钱了,能不能赊个账?”
伙计顿时急了:“姑娘,咱们店可从没这规矩,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随即他叫来了掌柜。掌柜打量了她几眼,语气透着不耐烦:“姑娘,瞧您长得水灵灵的,怎么还学人吃霸王餐呢?”
“不是,我是真忘带钱了。”她解释道。
掌柜摆了摆手,一脸不信:“得了得了,这种借口我见多了。咱们按规矩办。”他转头对一旁的伙计说道:“小虎,去离这儿最近的衙门报官,请官老爷来处置。”
“慢着。”
就在这时,一位手执折扇的翩翩公子拦下了正要出门的伙计。
掌柜一见来人,顿时换了一副恭敬神态:“哎呦,花公子,您这是……?”
“这位姑娘的饭钱,我来付。”花公子从容说道。
“这……这怎么好意思?”掌柜有些犹豫。
“有什么不好?你开门做生意,收到钱便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花公子淡然一笑。
“是、是,花公子说的是。”掌柜连连点头,让伙计接过了花公子递来的银两。
“好好谢谢花公子吧,若不是他慷慨解围,你今天恐怕得去吃牢饭了。”掌柜转身对她说道。
“不得无礼。”花公子轻斥一声,又微微一笑,“你可知道,这位正是任府的二小姐。”
“就是那个权倾朝野的任府?”掌柜压低声音,在花公子耳边确认。
花公子轻轻点头。
掌柜顿时吓得瞪大双眼,冷汗直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任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求任小姐大人大量,饶小人一回!”
他急忙让伙计把银两退回,又赔罪道:“这顿饭算小的请!任小姐不用付钱!不,以后任小姐只要赏脸光临,一律免单!”
“任小姐岂是贪图便宜之人?你这么做,岂不是折了人家的颜面。”花公子适时开口。
“这……”掌柜一脸惶恐,不知所措。
花公子又将银两推了回去:“这次的饭钱你收下,往后的事往后再说。任小姐意下如何?”
“也行吧。”她点头应道。
“好、好,就依您所言。”掌柜这才收下银两,毕恭毕敬地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