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作者:空调画毛丸 更新时间:2026/2/4 18:01:59 字数:4775

冷白的月光筛过枝叶缝隙,碎成星点银辉落满林间空地,只有风卷着枯叶的轻响在周遭盘旋,静得让耳膜发涨。

空地中央的男人孤身立着,指节攥得青白泛凉,掌心的漆黑左轮冰得刺骨,枪口死死抵着舌根,金属的寒意顺着喉咙往心底钻,连每一次呼吸都滞涩得发疼。

他被一圈戴口罩的神秘人呈半圆围住,没有一人挪动半步,也无半句言语。口罩遮去了所有神情,只剩一双双沉冷的眼,像锁定猎物的野狼,目光黏在他身上,那股不加掩饰的压迫感,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将他撕碎。

空气里凝着化不开的死寂,连林间的虫鸣都被这低气压逼得消了声,唯有男人自己的心跳,咚咚地撞着肋骨,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余光扫过阴影里的手,有的搭在腰间,有的攥着泛冷的金属,指尖摩挲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喉间滚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他握枪的手却猛地收紧,枪身硌得牙龈生疼,却硬是撑着,没让半分慌乱泄出——哪怕此刻的自己,早已是对方的囊中之物。

「把枪放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冷硬的声音凭空响起,混着风的凉意,辨不清究竟从哪道身影后传来。

男人没有丝毫迟疑,也未半分动摇,指尖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砰——

沉闷的枪响撕裂林间寂静,子弹径直贯穿他的头颅,殷红的血液从后脑猛地炸开,溅在身后的枯叶上,开出刺目的花。

他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前栽倒,漆黑的左轮从松开的掌心滑落,砸在空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一般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围站的神秘人依旧静立着,沉冷的目光落在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上,没有半分动作,只有风卷着血腥味,在空荡的林间缓缓散开。

「啊——!」

普通的大学宿舍里,一声猝不及防的惨叫划破深夜的安静。下铺的林砚整个人从床上摔下来,结结实实砸在冰凉的水泥地板上,闷响跟着响起。

他顾不上揉摔疼的后背,手忙脚乱地摸自己的头,又抠着嘴角、抵着舌根反复检查,指尖触到的都是温热的皮肤,没有半点伤口,悬着的心才狠狠落回肚子里。

「我靠……这什么破梦,也太真实了吧。」

林砚扯着嘴角低骂一声,揉着腰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随手把掉在地上的被子捞起来,胡乱拍了拍灰就扔回床上,指尖却还残留着梦里左轮枪那刺骨的冰凉。

他随手捞过枕边的手机,亮屏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扫了眼时间便揣进兜里,趿拉着拖鞋往厕所走,冷水扑面才彻底压下梦里的心悸。

今天是十月一日国庆,宿舍里空荡荡的,室友们早早就抢了机票回家,只剩林砚这没抢到票的,干脆打算窝在宿舍,把这七天长假混过去。

冷水拍在脸上的凉意彻底驱散了梦魇的余悸,林砚对着洗漱台的镜子揉了揉眉心,镜里的少年眼尾还带着点刚睡醒的红,指尖无意间蹭过唇角,又想起梦里抵着舌根的金属冷意,忍不住皱了皱眉甩了甩头。

刷完牙叼着面包走出厕所,宿舍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梧桐叶的声响。四张床铺,三张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留着室友们临走前随手放的耳机、漫画,只有他这铺乱糟糟的,掉在床脚的被子还翘着边,透着点烟火气。

他瘫坐在书桌前,咬着面包划开手机,锁屏还是自己最喜欢的游戏角色斯内克的图片,聊天框里满是他们到家后报平安的消息,连带着群里的红包雨都刷了几十条,衬得他这独守空宿舍的人愈发孤单。

啃完最后一口面包,林砚随手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拖过椅子靠在桌前,百无聊赖地翻着游戏界面,想打两把消磨时间,指尖却总有点不听使唤——梦里扣动扳机的触感太过真实,连指腹的发力感都清晰得离谱。

没玩两分钟就没了兴致,他退出游戏,干脆趴在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国庆的校园本就人少,宿舍楼里更是冷清,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寥寥无几,只有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哪个宿舍的游戏音效,飘过来又很快消散。

正发着呆,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震,不是室友的消息,而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别睡,那不是梦。」

林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攥着手机的力道骤然收紧,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连呼吸都顿了半秒。他翻遍通讯录,确认这串号码从未见过,指尖悬在删除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梦里那片死寂的树林,那些冷沉的眼睛,还有抵着舌根的冰凉,突然又清晰地涌上来。

他猛地站起身,宿舍的门反锁着,窗户关得严实,可莫名的,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爬上来,像是有双眼睛,正隔着门板,冷冷地盯着他。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拖鞋擦过地板的声响,由远及近,停在了他的宿舍门外。

林砚的后背瞬间绷成一张弓,指尖攥着手机的边缘,硌得指腹发疼。走廊里的拖鞋声停在门外,没有再动,也没有任何声响,可那股被窥探的压迫感,却和梦里被神秘人围堵时如出一辙——不是普通的恶作剧,是带着冰冷的、有目的性的注视。

他没敢出声,也没敢靠近门,就缩在书桌旁的阴影里,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宿舍门。门锁是普通的宿舍插销,薄薄一层金属,根本挡不住什么,可门外的人,却像是在刻意熬着他,不急着动手,只等着他的心理防线先垮掉。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压迫感突然消失了,走廊里再次传来拖鞋擦过地板的声响,这次是由近及远,慢慢淡在楼道的拐角,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林砚的呼吸还堵在喉咙里,缓了好半天才敢扶着桌子站起来,腿肚子还有点发软。他蹑手蹑脚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斜切进来,落在光洁的地砖上,连个脚印都没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妈蛋,到底是谁闲着没事在那恶作剧……

他刚想回头,可鼻尖却突然钻进一丝极淡的味道,不是宿舍里的泡面味,也不是洗衣液的清香,是铁锈混着一点冷冽的雪松味,陌生,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像是梦里那片树林里,风卷过树叶时带着的气息。

他猛地拉开门,门外的地砖缝里,没有弹壳,没有纸条,只有一片干净。可低头的瞬间,他的目光定在了门把手上——那上面,留着一枚极淡的、带着温度的指纹,指腹的纹路清晰,却不是他的,也不是任何一个室友的,因为那枚指纹的指节处,有一道细细的、月牙形的疤痕。

林砚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这道疤痕,他在梦里见过。就在围堵他的那些神秘人里,有一个人的右手食指指节处,就有一道一模一样的月牙疤,那人当时正搭着腰间的金属物件,寒芒一闪而过。

他踉跄着退进宿舍,反手锁上门,连插销都扣了两层,后背抵着门板滑坐在地,手机从手里滑落,屏幕还亮着那串陌生的号码,短信界面停留在那句「别睡,那不是梦」。

原来那不是梦。

原来那些戴口罩的神秘人,不是幻觉。

可他是谁?他们为什么找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无父无母,成绩平平,扔在人群里都不会被多看一眼,怎么会和那些带着诡异气息的神秘人扯上关系?

林砚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宿舍里的空调风还在吹,却冷得他浑身发颤。他想起自己从小到大的记忆,模糊,零碎,没有童年的照片,没有关于父母的任何信息,福利院的老师说他是被人放在福利院门口的,襁褓里只有一张写着他名字和生日的纸条,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以前他只当是自己运气不好,现在想来,那些空白的记忆,那些莫名的熟悉感,还有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组织,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他的身世,根本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短信,是一个陌生的来电,归属地未知,屏幕上只有一串乱码。

林砚盯着那串乱码,手指悬在接听键上,迟迟不敢按下去。

电话铃响了三声,停了。

下一秒,他的手机屏幕黑了,不是没电,是被人强制锁屏,紧接着,屏幕上慢慢浮现出一行白色的字,不是短信,不是弹窗,像是直接刻在屏幕里的,字迹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10月7日,学校后山的旧防空洞,来见我们。」

「别带任何人,别报警,否则,你梦里的场景,会变成现实。」

屏幕上的字停留了十秒,然后消失,手机恢复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砚坐在地上,看着手机屏幕,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学校后山的旧防空洞,他知道那个地方,是上世纪政府留下的,早就废弃了,墙皮脱落,杂草丛生,平时根本没人去。

他们为什么要让他去那里?

10月7日,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

还有六天。

六天之后,他必须一个人去那个废弃的防空洞,见那些神秘人。

否则,梦里的场景,会变成现实。

他想起梦里自己扣动扳机的瞬间,后脑炸开的血花,还有那些神秘人冷沉的目光。

林砚打了个寒噤,攥紧了手机,眼里的慌乱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倔强。

我不能坐以待毙。

不管那些人是谁,不管我的身世藏着什么秘密,我都要弄清楚。

至少,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他扶着墙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个旧旧的木盒,那是他从福利院带出来的唯一东西,里面装着那张写着他名字和生日的纸条。

他打开木盒,指尖抚过那张泛黄的纸条,突然发现,纸条的背面,有一道极淡的、用针刻的痕迹,以前他从没注意过。

他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在纸条的背面。

那道痕迹慢慢清晰起来,不是字,是一个简单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刻着一道闪电,闪电的下方,是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砚”字。

这个图案,他也见过。

在梦里,那些神秘人的口罩内侧,都印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圆圈闪电图案。

林砚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和这个组织,绑在了一起。

林砚捏着那张泛黄的纸条,手电筒的光凝在圆圈闪电的图案上,指腹磨过那道浅浅的刻痕,梦里神秘人口罩内侧的同款印记与这纹路重重叠叠,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他跌坐回椅子上,翻出手机疯狂搜索——冷战、圆圈闪电标记、七十年代神秘小队,屏幕亮得刺眼,指尖划过一页页搜索结果,翻了几十条,竟没有半点贴合的信息。只有历史课本里的冷战军备竞赛报道,网上零散的冷战时期民间传说,连个沾边的符号记录都没有,更别说什么特殊小队。那些敲在搜索框里的关键词,像石沉大海,只捞起一堆现实里的寻常信息,让他心沉得厉害。

他不死心,又换了关键词,甚至翻遍了小众的历史论坛、地方档案馆的公开资料,熬得眼睛发酸,最终还是一无所获。仿佛那个圆圈闪电的标记,那支隐约存在的小队,从来都没在现实里留下过一丝痕迹,只藏在他的梦里,藏在这张泛黄的纸条上。

圆圈闪电……到底是什么?

林砚的指尖顿在冰凉的屏幕上,喉咙发紧。他想起福利院老院长曾偶然说过,他被送来的那天,是1999年的深秋,当时福利院门口还放着一个旧帆布包,里面除了他的襁褓,还有一枚刻着闪电图案的铜扣,后来帆布包丢了,铜扣也不知所踪。

那枚铜扣,这张纸条,还有梦里的标记,绝不会是巧合。可为什么现实里,连一点相关的线索都查不到?是被刻意抹去了,还是从一开始,就只存在于不为人知的隐秘里?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空荡荡的宿舍天花板,那些零碎的记忆突然冒出来——小时候总在梦里看见刺眼的白光,耳边有模糊的爆炸声,还有人喊着一个名字,不是“林砚”,是一个更陌生的称呼;小学时曾无意间让桌上的铅笔自己飘了起来,吓得他再也不敢碰,只当是孩童的错觉;就连这次的梦,那股被人围堵的窒息感,那熟悉的雪松味,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凭空冒出来,却又无比真切。

这些怪异的瞬间,从前只当是自己的臆想,可如今和纸条、铜扣、神秘人缠在一起,让他不得不冒出一个荒诞又可怕的念头——这一切,会不会和冷战时那些被藏起来的秘密有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宿舍的窗户突然轻轻响了一声,像是有东西轻叩玻璃,林砚猛地抬头,窗外只有光秃秃的梧桐枝,风卷着枯黄的落叶飘过,什么都没有,可那股被窥探的压迫感,又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比刚才更浓,像一张密网,慢慢收紧。

他走到窗边,指尖刚碰到微凉的窗沿,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哨声,短促,尖锐,像某种暗语,划破了校园的寂静。紧接着,他看见宿舍楼后的树荫里,站着一道瘦高的身影,戴着黑色的口罩,只露着一双冷沉的眼睛,正抬着头,直直地盯着他的窗户。

那双眼,太熟悉了。和梦里围堵他的那些神秘人,一模一样。

林砚猛地后退,后腰狠狠撞在书桌角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再抬头时,树荫里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只剩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着旋,仿佛刚才的一幕,只是他被恐惧催生的幻觉。

他不敢再站在窗边,反手拉上厚厚的窗帘,把宿舍里的灯全打开,连阳台的小夜灯都拧亮了,惨白的光填满了屋子,可还是觉得冷,觉得黑暗的角落里,藏着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他慌乱地翻出书桌里的美工刀,攥在手里,冰凉的刀柄硌着掌心,才勉强压下一点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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