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疼得要裂开。
白璃感觉脑浆子被人拿棍子搅了一圈,嗡嗡作响。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眼前一片白茫茫。过了好一会儿,眼前的重影才慢慢合拢。
入眼不是那个贴满发黄海报的出租屋天花板,也不是那盏接触不良、时不时闪两下的吸顶灯。
头顶是繁复的花纹,金灿灿的,看着就贵气。周围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气,不是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更像是那种高级商场专柜里的味儿。
白璃想坐起来,身子却轻飘飘的,重心完全不对劲。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揉脑袋,手伸到一半,僵住了。
这手不对。
太白了,细皮嫩肉的,手指尖尖的,还留着长指甲,涂着粉红色的指甲油。这哪里是他那个常年敲键盘、指关节粗大的手?分明就是娘们儿的手。
白璃猛地低头,这一看,差点没把魂给吓飞了。
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纱裙,白得透光。胸口鼓鼓囊囊,两团肉把布料撑得紧绷绷的。再往下,两条腿光溜溜的,没有腿毛,覆盖着一层雪白的绒毛。
这特么是什么鬼?
他惊恐地伸手去摸大腿,触手温热,软乎乎的,手感好得离谱。
“卧槽!”
白璃想骂娘,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却软绵绵的,带着一股子甜腻劲儿,听着根本不是骂人,倒像是在撒娇。
“呜……”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结果这具身体笨得很,四脚着地,居然还顺势打了个滚。
屁股后面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坠着,还在晃荡。
白璃扭过头,看见身后拖着好几条毛茸茸的大尾巴。银白色的毛发,在光线下泛着光泽,一共有九条,正不安分地扫过地面。
九尾狐?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冲向不远处的栏杆。这地方是个巨大的笼子,栏杆也是金色的,镶嵌着红宝石,奢华得让人眼晕。
笼子外面立着一面落地镜,高度正好。
白璃扑到镜子前,瞪大了眼睛看着里面的人。
镜子里没有那个胡子拉碴、顶着黑眼圈的死宅男。只有一个银发少女。
头发很长,一直垂到腰际,发梢微微卷曲。头顶上竖着两只毛茸茸的尖耳朵,正随着他的情绪抖动。脸蛋精致得不像话,五官小巧,皮肤白得发光。眼睛是异瞳,一只湛蓝,一只绯红,水汪汪的,看着就让人想欺负。
这哪里是人,分明就是个祸水。
白璃抬起手,狠狠捏了一把脸颊。疼。不是做梦。
穿越了。还穿成了一只母狐狸。
还是那种一看就是用来取悦别人的稀有宠物。
“妈的,老天爷你玩我呢?”
白璃在心里疯狂输出脏话,这叫什么事儿?前一晚还在熬夜打游戏,吃着泡面,这一觉醒来就成了这副德行。以后还怎么上厕所?怎么洗澡?最重要的是,这下面空荡荡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绝望地捂住脸,想哭,却发现自己连眼泪都流不出来,这具身体似乎只会做出可爱的反应。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传了过来。
哒、哒、哒。
声音很有节奏,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白璃的心口上。
他本能地感觉到危险,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耳朵也不受控制地贴在脑袋上。这具身体虽然陌生,但求生的本能还在。
笼子的门开了。
走进来一个女人。
这女人长得极高,目测得有一米八往上。一头黑发盘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黑色的修身长裙,那种料子看着就丝滑,紧紧裹着她曼妙的身材。手里还拿着一根细长的教鞭,轻轻拍打着手心。
这气场,绝了。
白璃缩在笼子的角落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女人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儿,那眼神扫过来,冷冰冰的,看他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看一件商品。
“醒了?”
女人开口了,声音冷冽,带着一股子上位者的傲慢。
白璃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醒,想问问这是哪儿,想说自己是良民。
“呜呜……”
嘴里发出的全是这种软糯的兽鸣。白璃想抽自己一巴掌,这嗓子到底怎么回事?
女人走到笼子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没有任何弧度,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审视的意味。
“品相不错。”她淡淡地说了一句,手里的教鞭伸进笼子,挑起白璃的下巴,“银发九尾,异色瞳,是纯正的上古血脉。那个黑心商人倒没骗我。”
白璃被迫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这女人长得确实美,是那种攻击性很强的美,但现在的白璃只觉得害怕。那教鞭是金属做的,凉飕飕的,贴着皮肤很不舒服。
他想躲,身体却僵硬得动弹不得。
这女人是个庄园主?而自己是被她买回来的宠物?
这剧本不对啊。别人穿越都是龙傲天,再不济也是个废柴逆袭,怎么到自己这儿就成了富婆的笼中鸟?
“别怕。”
女人收回教鞭,从旁边的盘子里拿起一颗红彤彤的果子。那果子看着就邪乎,表面还冒着微光。
“吃了它。”
她把果子递到白璃嘴边。
白璃看着那果子,心里直打鼓。这玩意儿该不会有什么毒吧?或者是什么控制宠物的药物?
“不吃?”
女人眉头微微一皱,手里的教鞭在栏杆上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白璃吓得一激灵。这女人不是在商量,是在命令。要是敢不听,下一秒那教鞭没准就抽身上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况且现在自己连个汉人都不是。
白璃张开嘴,轻轻咬住那颗果子。
入口即化,汁水四溢。没有那种奇怪的味道,反而有一股子清甜的口感顺着喉咙滑下去。
紧接着,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起来,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原本因为惊吓而有些虚弱的身体,这会儿感觉充满了力气。那种暖洋洋的感觉,让人有些慵懒,甚至有点……上瘾?
白璃眨巴了两下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这就对了。”
女人看着白璃乖乖吃下果子,眼里的冰冷稍微退去了一些,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那手掌很大,带着一丝温热。白璃本想躲开,但身体却背叛了意志,居然下意识地在那手掌心里蹭了蹭。
蹭完他就后悔了。
白璃!你个没骨气的东西!居然对敌人摇尾巴!
他恨铁不成钢地在心里骂自己,可这具身体好像有自己的想法,被摸了头之后,居然还发出了一串舒服的呼噜声。
“真乖。”
女人笑了,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但也让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生动了不少。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刚才喂食的手指。
“既然醒了,就给你起个名字。”
她看着缩在角落里的白璃,沉吟了一会儿。
“叫白璃吧。白色的璃,虽然易碎,但打磨好了,却是最透亮的。”
白璃愣了一下。白璃?这不就是自己的名字吗?这也太巧了。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女人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只要乖乖听话,我不会亏待你。要是敢耍花样……”
她没把话说完,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白璃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听话?怎么才算听话?让她摸?让她喂食?还是要做更过分的事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娇滴滴的皮囊,又看了看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金笼子。
完了,这辈子算是交代了。
这哪是穿越啊,这分明就是坐牢。而且还是那种吃穿不愁、但这辈子都别想翻身的牢。
女人走了,高跟鞋声渐渐远去。
笼子里只剩下白璃一个人……不,一只狐。
他试探性地站起来,走了两步。这身体虽然看着娇弱,但意外地灵活。那九条大尾巴拖在后面,虽然有点沉,但看着确实挺拉风的。
白璃重新回到镜子前,仔细打量着自己。
这脸蛋,这身材,放到以前那个世界,绝对是顶流网红级别的。现在居然成了某个富婆的私有财产。
他抬起手,对着镜子里的美女竖了个中指。
“去你大爷的包养。”
“呜呜汪!”
嘴里发出的声音依然软萌得要死,配合那个中指的动作,显得滑稽又可笑。
白璃颓然地放下手,一屁股坐在软垫上。
既来之,则安之吧。这话虽然俗,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那个女人看起来权势很大,自己这小身板,根本没得反抗。
只要吃得饱睡得香,当个宠物好像……也不是不行?
至少不用还花呗了,不用看老板脸色了,不用挤早晚高峰的地铁了。
这么一想,好像还有点小激动?
白璃甩了甩头,把这些危险的想法甩出去。不能堕落!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
可是,这笼子连个锁眼都没有,怎么逃?
而且刚才吃了那个果子,现在肚子有点饿,又想吃。
这该死的身体,居然这么容易馋?
白璃趴在软垫上,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笼子外面的世界。
这房间很大,装修风格极其奢华。墙上挂着油画,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窗户很大,拉着厚重的窗帘,只能看见几缕透进来的光。
这里到底是哪儿?魔法世界?还是有什么超自然力量的现代平行世界?
那个女人拿出来的果子会发光,这肯定不是科学能解释的。
白璃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他只是个普通的社畜,哪见过这阵仗。
就在这时,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呜……”
他有些尴尬地捂住肚子。这具身体的代谢好像很快,刚才那点果子消化得差不多了。
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不是高跟鞋,而是那种软底鞋的声音,很轻。
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小姑娘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块半生不熟的肉排,还冒着热气。
“小白,吃饭了。”
女仆把托盘放在笼子门口,打开一个小闸门,把盘子推了进来。
白璃看着那块肉排,心里一阵恶寒。这是喂狗的吗?
“怎么?不合胃口?”
女仆笑嘻嘻地看着他,“这可是小姐特意吩咐给你准备的,高阶魔兽的肉,大补呢。”
高阶魔兽?
白璃咽了口唾沫。自己现在也是魔兽?那这块肉算不算同类相食?
不管了,饿死事大。
他爬过去,凑近闻了闻。没有血腥味,反倒挺香。
他用爪子按住肉排,试探性地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嚼劲十足,味道鲜美。一口下去,那股熟悉的热流又涌了上来,比刚才那果子还要猛烈。
白璃眼睛一亮,这伙食不错啊。
他开始大口大口地撕咬起来,完全顾不上什么形象。反正现在就是个狐狸,装什么淑女。
女仆在旁边看着,笑得合不拢嘴。
“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真是个小馋猫……哦不对,是小馋狐狸。”
白璃抬头看了她一眼,嘴里叼着肉,含糊不清地“呜”了一声。
吃人嘴短,看在肉的份上,就不跟她计较了。
吃完肉,白璃感觉浑身暖洋洋的,那种无力感彻底消失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牛……如果这世界有牛的话。
他伸了个懒腰,那九条尾巴顺势展开,在身后炸成一朵巨大的银色毛球。
这特效,满分。
女仆看得目瞪口呆,嘴里念叨着:“太美了,这也太美了。小姐要是看见了,肯定高兴。”
白璃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也不看看本大爷是谁……不对,本大娘是谁。
既然暂时跑不掉,那就先享受生活吧。有吃有喝有住,还有人伺候,这种日子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只要那个可怕的女主人不搞什么变态play,这日子其实过得去。
白璃趴回软垫上,舔了舔爪子上残留的肉汁。
这舔舐的动作自然流畅,做完之后他又想抽自己。
这该死的肌肉记忆!
他叹了口气,把头埋进两只前爪里。
这穿越,充满了槽点,又让人无力反驳。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躺平吧。
反正这辈子,是不用努力了。
窗外似乎有什么动静,白璃竖起耳朵听了听。
好像有鸟叫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真想出去看看啊。
他抬头看了看那扇金色的笼门。
门虽然关着,但并没有上锁。刚才那个女仆打开的时候,白璃看得很清楚,只要有个把手就能拉开。
但这笼子周围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刚才女仆的手伸进来的时候,空气波动了一下。
那是结界吧?
白璃有些绝望。这防备措施做得够到位的。
他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银发,红蓝异瞳,九条尾巴。
这配置,说是稀世珍宝也不为过。那个花了大价钱买他的富婆,怎么可能轻易让他跑了。
这就是个金丝雀……哦不,金丝猴……也不对,金丝狐的命。
认栽了。
白璃翻了个身,露出白花花的肚皮,看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道以前那个世界的自己怎么样了。会不会有人发现他失踪了?会不会报警?
算了,想那些也没用。
那个出租屋的房租还没交,房东阿姨估计要骂街了。电脑里还有没存档的游戏记录,浏览器的历史记录也没删……
丢人啊。
白璃用爪子捂住脸。
要是真回不去了,希望下辈子能投胎个正常点的地方。哪怕做个猫做个狗,也比做个被人包养的狐狸强啊。
虽然这狐狸长得确实好看,但这日子过得,太没尊严了。
“尊严值几个钱?”
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
白璃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尊严能当饭吃吗?以前为了那点微薄的工资,尊严早就碎了一地。现在虽然成了宠物,但至少不用看老板脸色,不用为了生计发愁。
这算不算是一种另类的“躺赢”?
“嗝。”
白璃打了个饱嗝,舒服地眯起眼睛。
这肉排味道真不错,明天还能吃吗?
他居然开始期待明天的饭了。
白璃啊白璃,你堕落得真快。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既来之,则安之。先睡一觉,养足精神,有机会再跑。没机会……那就混吃等死吧。
反正这辈子,是不想努力了。
这笼子虽然小,但垫子挺软的。
白璃把尾巴卷过来当枕头,闭上眼睛。
意识渐渐模糊,耳边隐约听到了那个高跟鞋女人的声音,似乎在很远的地方,又似乎就在耳边。
“好好睡吧,我的小宝贝。”
白璃嘴角抽搐了一下,想骂人,但实在太困了。
算了,明天再说。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梦里没有做不完的报表,没有催命的甲方,只有吃不完的肉排,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在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
这种感觉,居然该死的有点爽。
完了,彻底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