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娜把那把滴血的长剑往车顶上一挂，动作利索得跟切菜似的。她刚才还在外面一打多，现在却跟没事人一样，坐回了对面。白璃缩在艾琳娜怀里，看着雷娜那还在往下滴血的剑尖，心里直打鼓。
这世界太疯狂了。
刚才那些黑衣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结果碰上雷娜，简直就是一群送菜的小兵。这要是搁在地球，那就是妥妥的超级大片特效，可现在就在眼前发生，连个剪辑都没有。
艾琳娜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缩成一团的白毛球。
“怕了？”
她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手指在白璃的耳朵尖上拨弄了一下。
白璃没敢动。他能感觉到艾琳娜手指上的温度，还有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这女人刚才看着外面的人死，眼睛都没眨一下，现在问自己怕不怕，这简直就是送命题。
说怕？显得自己怂，没出息。
说不怕？鬼才信，刚才那场面谁看了不腿软？
白璃还没想好怎么回，艾琳娜的手突然停住了。她从腰间摸出一个东西，在手里把玩着。
是一条小皮鞭。
黑色的皮鞭，只有手指那么长，上面还镶着几颗亮晶晶的小石头。看着精致，但拿在艾琳娜手里，怎么看怎么觉得那玩意儿抽在身上都会疼。
“刚才我看你眼睛瞪得挺大，”艾琳娜用鞭柄轻轻拍了拍白璃的脸，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怎么，看上那个只会打架的女仆了？”
白璃心里骂了一句娘。
这女人脑子有病吧？
他刚才那是被吓的好吗？看上雷娜？那个满身肌肉、能一拳打死一头牛的女人？他白璃虽然现在变成了狐狸，但审美还是正常的，喜欢的是那种软软糯糯的小姐姐，这种金刚芭比他是真无感。
但问题是，他现在说不清楚。
他要是能开口说话，高低得跟这女人辩驳两句，什么审美自由，什么物种隔离。可现在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跟个弱智似的。
艾琳娜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哑巴了？”
她手里的鞭子稍微用了点力，顶在白璃的下巴上，强迫他抬起头。
“我养宠物，最讨厌的就是不听话。你要是心里有别人，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
说着，她作势要抱起白璃往车窗外扔。
这窗外可是还在飞驰的马车，外面是硬邦邦的石板路。这一扔出去，不死也得残废。
白璃瞬间慌了。
妈的，这疯婆娘来真的！
什么尊严，什么男人的骨气，在死亡面前统统都是狗屁。他现在只是一只小狐狸，一只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只能靠别人施舍才能活下去的畜生。
跟这种掌握生杀大权的大小姐硬刚？那是脑子进水了。
活着，只有活着才有输出。只有活着，才有机会吃软饭，才有机会翻身把歌唱。
白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骂娘念头。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忍一时风平浪静”，然后开始调动这具身体的本能。
以前看电视，那些猫猫狗狗想要讨好人，都会怎么办？
装可怜。
对，就是装可怜。
白璃努力控制着脸上的肌肉。虽然他不知道狐狸怎么笑，但他知道怎么哭。他把眼睛睁大，尽量让眼眶里的水汽弥漫出来。他不敢太夸张，怕演砸了，就保持着一种似哭非哭、受了天大委屈的状态。
然后，他把头慢慢凑近艾琳娜的手指。
刚才还要把他扔下去的手，现在就在眼前。白璃忍着心里的别扭，用毛茸茸的脸颊，轻轻地蹭了蹭艾琳娜的手指。
动作很轻，很慢。
蹭一下，再蹭一下。
那种软绵绵、热乎乎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了过来。
白璃还嫌不够，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呜~”
这声音他练过。不是那种凶狠的叫唤，而是那种带着点撒娇、带着点求助的哼哼。就像是他以前在路边看到的那些流浪猫，为了讨一口吃的，发出的那种让人心软的声音。
做完这一套动作，白璃心里简直恶心坏了。
我堂堂七尺男儿，竟然为了活命，去讨好一个神经病女人！这要是让以前那帮哥们儿知道了，还不得笑掉大牙？
但他没敢停。
他抬起眼皮，用那种湿漉漉的、充满了无辜和依赖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艾琳娜。
这眼神，他管它叫“死狗望主人”眼神。
杀伤力极大，一般人类女性很难招架。
艾琳娜愣住了。
她原本准备好的那些狠话，还有那一肚子的火气，突然就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一样。看着眼前这只努力用脸蹭着自己手掌的小狐狸，她那颗坚硬的心脏，莫名其妙地跳漏了一拍。
这小东西……
刚才还一副横眉冷对的样子，现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乖？
那种软乎乎的触感，在手掌心里摩擦，有点痒，又有点热。那声“呜呜”的叫唤，更是直接钻进了她的耳朵里，挠得她心尖都在颤。
艾琳娜的手僵在半空，忘了收回来。
她看着白璃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算计，只有满满的讨好和……依恋？
仿佛在这个世界上，她就是他唯一的依靠。
这种感觉，该死的不错。
艾琳娜一直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她喜欢掌控一切，喜欢别人在她面前唯唯诺诺。但以前那些讨好她的人，眼里都藏着贪婪，藏着算计。他们怕她，但也想从她身上得到好处。
可这只小狐狸不一样。
他那么小，那么弱，除了依靠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被全心全意需要的感觉，让艾琳娜那种扭曲的满足感瞬间爆棚。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神，正在接受一只卑微的小兽的膜拜。
这感觉，太爽了。
艾琳娜的手指动了动，反手在白璃的脑袋上揉了一把。手感极好，顺滑得像是在摸上好的绸缎。
“哼，算你识相。”
她把那条小皮鞭随手扔回了腰间，语气也没刚才那么冷了，“早这样不就行了？非要本小姐动怒。”
白璃心里松了一口气。
好险，小命保住了。
虽然尊严碎了一地，但好歹不用去外面跟那些石头硬碰硬了。这就是软饭的代价？只要撒个娇，卖个萌，就能活下去，好像也不亏？
想到这里，白璃心里的那点别扭突然散了不少。
甚至，还有点暗爽。
你看，这女人刚才还要杀我，现在还不是乖乖给我摸头？只要我手段够高，这所谓的傲娇大小姐，也不过是我手里的玩物罢了。
软饭硬吃，这才是高端玩家的操作。
白璃顺势倒在了艾琳娜的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甚至还把尾巴卷了起来，搭在自己的鼻子上。
既然决定了要当一只废柴狐狸，那就要贯彻到底。
艾琳娜看着躺在自己腿上毫不设防的白璃，眼角的余光扫过对面坐得笔直的雷娜。
“雷娜。”
“大小姐。”雷娜目视前方，连头都没敢回。
“去西区，找伊芙琳。”
“是。”雷娜稍微顿了一下，“大小姐，现在去西区是不是有点晚了？那边的治安……”
“我让你去你就去。”艾琳娜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给白璃顺着毛，“这小东西今天有点不对劲，我得让那个老神棍给看看。”
白璃耳朵一动。
西区？老神棍？
这剧情走向，怎么听着像是要去副本？
不过既然有软饭吃，去哪都行。反正只要不用打架，让他当个吉祥物也无所谓。
马车拐了个弯，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周围的景色也变了。原本繁华的街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低矮破旧的房屋。路上的行人也少了很多，一个个都裹得严严实实的，看着就不像好人。
这就是西区？
白璃稍微抬起头看了一眼，心里吐槽了一句。这地方看着跟地球上的贫民窟也没什么两样嘛，就是破得更有艺术感一点。
马车在一栋看起来快要倒塌的小楼前停了下来。
这楼歪歪扭扭的，墙上挂满了各种奇怪的骨头和干枯的植物。大门口还挂着一个破破烂烂的招牌，上面画着一个巨大的眼睛，看着怪渗人的。
“到了，大小姐。”雷娜先跳下车，然后恭敬地打开车门。
艾琳娜抱起白璃，踩着高跟鞋走了下来。
她那一身华丽的裙子，跟这个破破烂烂的环境格格不入。但艾琳娜似乎完全不在意，昂首挺胸，就像是在走自家后花园。
白璃被她抱在怀里，正好能看到那个巨大的眼球招牌。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只眼睛在盯着他看。
“进去吧。”艾琳娜一脚踹开了那扇吱吱作响的木门。
屋里的光线很暗，空气中飘着一股灰尘味（不能写味道，删掉）。屋子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书和瓶瓶罐罐，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在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张大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老太太，正低头摆弄着一个看起来像是星盘一样的东西。
听到门被踹开的声音，老太太头都没抬。
“谁啊？没看见我在忙吗？滚出去。”
这语气，够冲。
艾琳娜冷笑一声。
“伊芙琳，你现在是越来越长本事了，连我都敢赶？”
听到艾琳娜的声音，老太太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慢慢抬起头，露出了一张布满皱纹的脸。那双眼睛浑浊不堪，但在看到艾琳娜怀里的白璃时，突然亮了一下。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小姐吗？”伊芙琳嘿嘿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怎么，又是哪里不顺心了，来我这儿找茬？”
“少废话。”艾琳娜走到桌子前，把白璃往桌子上一放，“给这东西看看。”
白璃被放在了冰冷的桌面上，心里有点发虚。这老太婆看着不像好人，别是什么黑巫师，要拿他去炼药吧？
伊芙琳凑近了白璃，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白璃被盯得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别动。”伊芙琳伸出枯瘦的手指，按住了白璃的脑袋。
她的手指干枯如柴，力气却大得惊人。白璃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铁钳子夹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伊芙琳另一只手在星盘上拨弄了几下，嘴里念念有词。
那星盘突然亮了起来，射出一道白光，直接照在了白璃的脑门上。
白璃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紧接着，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什么东西被这道光看穿了，从里到外，毫无保留。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扒光了衣服一样，羞耻感爆棚。
伊芙琳脸上的表情变了。
她先是惊讶，然后是疑惑，最后变成了一种看怪物的眼神。
“有点意思。”伊芙琳松开了手，靠回了椅背上，“大小姐，你这是从哪捡来的宝贝？”
“路边捡的。”艾琳娜没好气地说，“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别说一半。”
“这玩意儿，不对劲。”伊芙琳指了指白璃，“他的灵魂，跟这具身体不匹配。”
艾琳娜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伊芙琳嘿嘿一笑，“这具身体里，装着另一个灵魂。而且，还是个男人的灵魂。”
白璃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掉马了？
这老太婆有点东西啊，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本质。这下完了，要是被当成妖魔鬼怪抓起来，那还有好果子吃？
他紧张地看着艾琳娜。
艾琳娜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她并没有表现出惊讶或者恐惧，反而挑了挑眉毛。
“男人的灵魂？”她看了一眼白璃，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怪不得刚才那眼神那么色，原来是个公的。”
白璃：“……”
你才色！你全家都色！
老子那是求生欲！
“不过嘛，”伊芙琳话锋一转，“虽然灵魂不对，但这身体的资质却是顶级的。这是天生的魅魔体质，只要开发得当，那就是个祸国殃民的主儿。”
“魅魔？”艾琳娜皱了皱眉，“狐狸精变成魅魔了？”
“差不多那个意思。”伊芙琳从桌子上拿起一颗黑乎乎的药丸，扔给艾琳娜，“他这身体现在太弱了，承受不住那个灵魂的力量。要想让他活下去，必须得跟强者建立深度的情感链接。”
“情感链接？”艾琳娜接住药丸，一脸懵逼，“什么玩意儿？”
“就是让他依附于你，从你身上汲取能量。”伊芙琳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得靠你养着。而且还得是你心甘情愿地养着，把你的精气神儿渡给他。不然，他活不过三天。”
白璃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老太婆是在瞎扯吧？什么情感链接，什么精气神儿，说得跟修仙小说似的。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老太婆说得有点道理。他现在确实觉得身体很虚弱，好像随时都会散架一样。而且，靠近艾琳娜的时候，那种虚弱感确实会减轻不少。
这算什么？天选软饭王？
老天爷这是逼着他吃软饭啊！
“你是说，我得养着他？”艾琳娜指了指白璃，一脸嫌弃，“我养条狗都比养他省心。”
“你养狗能变强吗？”伊芙琳反问道，“这可是个潜力股。你要是把他养好了，以后他就是你最锋利的刀，最坚实的盾。而且，这种魅魔体质，还有别的用处……”
伊芙琳露出了一个你懂的猥琐笑容。
艾琳娜白了她一眼，没接茬。
她低头看了看白璃，又看了看手里的药丸。
“行吧。”艾琳娜叹了口气，“反正都捡回来了，也不能真看着他死了。这药怎么喂？”
“直接塞嘴里就行。”伊芙琳挥了挥手，“行了，我要忙了。赶紧走，别耽误我时间。”
艾琳娜把药丸塞进白璃嘴里。
那药丸又苦又涩，白璃差点没吐出来。但艾琳娜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咽下去。”
白璃被迫咽了下去，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什么破药，比中药还难喝！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呜——呜——”
那声音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震得白璃耳朵生疼。
艾琳娜脸色一变。
“这是魔雾警报？”
她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只见远处天边，一片黑色的雾气正在快速蔓延过来。那雾气浓得像墨汁一样，所过之处，所有的东西都被吞噬殆尽。
“出事了。”艾琳娜一把捞起白璃，“雷娜，回府！”
“是！”
马车再次狂奔起来。
白璃趴在艾琳娜的肩膀上，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黑雾，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平静的日子，看来是要到头了。
不过，既然已经抱上了这条大腿，那就只能硬着头皮跟下去了。
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只要还有软饭吃，这条命就还是自己的。
至于尊严？
那玩意儿能吃吗？
白璃打了个哈欠，在艾琳娜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准备继续睡他的大头觉。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他现在只是一只柔弱、可怜、无助、还能卖萌的小狐狸，怕个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