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厚重的遮光窗帘还没拉开一丝缝隙，白璃就被一阵粗暴的摇晃给弄醒了。
并没有什么温柔的早安吻，也没有轻声细语的呼唤。几双戴着白手套的手直接伸进了软垫里，七手八脚地把他给架了起来。
“唔……”
白璃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下意识地想缩回爪子继续睡。昨晚做梦都在啃鸡腿，这会儿正是回笼觉的黄金时间。
但这群人显然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动作快点，大小姐已经醒了，正等着洗漱呢。”
“这毛怎么打结了？昨晚不是睡得很安稳吗？”
“别废话，拿那把进口的檀木梳子来，小心点别弄疼了它。”
耳边叽叽喳喳的，全是女仆们压低嗓音的交淡声。白璃脑子里的浆糊还没散开，身体就已经腾空而起。他像个破布袋子一样被一个身材魁梧的女仆夹在胳膊底下，四只爪子无助地在空中划拉了两下，最后只能无奈地垂着。
这是要干嘛？
绑架？
不对，看这制服，是艾琳娜家的女仆团。
白璃瞬间清醒了大半。昨天那顿饱饭还在肚子里没消化完，怎么今天一大早就又要折腾？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就被夹进了一间宽敞得离谱的浴室。
这哪里是浴室，简直比普通人家的客厅还大。正中间放着一个巨大的圆形浴缸，里面已经放满了水，冒着腾腾的热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某种高级的花香，闻着就让人觉得贵气逼人。
“放水，调温。精油滴三滴，多一滴不行，少一滴也不行。”
领头的女仆长手里拿着个计时器，一脸严肃地指挥着。
白璃心里咯噔一下。
这架势，是要给他洗澡？
堂堂七尺男儿，虽然现在变成了狐狸，但灵魂还是那个纯爷们！被一群女人围观洗澡，这算什么？这要是传回原来的世界，他还怎么混？
“我不洗！放我下来！”
白璃张嘴就喊，可惜发出来的声音只有“嘤嘤嘤”的几声软糯兽叫。
女仆们显然没听懂他的抗议，或者说听懂了也装作没听懂。
“哎呀，小家伙还挺精神。”
那个魁梧女仆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粗大的手掌揉了揉白璃的脑袋，力道大得差点把他天灵盖给揉下来。
下一秒，扑通一声。
水花四溅。
白璃被扔进了浴缸里。
温热的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胸口，紧接着顺着毛发缝隙渗了进去。那种暖洋洋的感觉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刚才那一瞬间的惊吓和抗拒，竟然在接触到水温的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该死，这水太舒服了。
水温像是精确计算过一样，不多不少，刚好能让人——不，让狐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
白璃还在心里骂着“士可杀不可辱”，身体却很诚实地瘫软在了水里，原本紧绷的肌肉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几个女仆围在浴缸边，袖子挽得高高的，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和刷子。
“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领头的一声令下，几只手同时伸了过来。
白璃只觉得两只前爪被一只手牢牢按住，后腿也被另一只手控制住了，整个身体呈“大”字型漂浮在水面上。
这姿势，简直羞耻到了极点！
就像是被绑在案板上的咸鱼，任人宰割。
“开始吧。”
一块吸满了热水的海绵盖在了他的背上。
女仆的手法很专业，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粗暴。海绵在他身上来回擦拭，带着丰富的泡沫，把每一根毛发都细细地搓洗了一遍。
白璃紧紧闭着眼睛，把头扭向一边，眼不见为净。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试图保留最后一点作为成年男性的尊严。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根本做不到。
女仆们的手无处不在。从耳根到脖颈，从腋下到肚皮，甚至连尾巴根那块敏感的地方都被仔细照顾到了。
特别是洗尾巴的时候。
一只女仆把他的尾巴捞起来，像是洗什么名贵的挂毯一样，一点一点地顺着毛流搓洗。
那种酥麻的感觉顺着神经末梢一路传导，白璃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声：“咕噜……”
浴室里安静了一秒。
随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听听，这声音叫得多欢。”
“看来是喜欢这个力道。”
“多挠挠尾巴根，我看书上说狐狸都喜欢这个。”
白璃老脸一红，虽然现在满脸毛也看不出来。他死死咬住嘴唇，拼命克制着不让自己再发出那种奇怪的声音。
这帮女人！简直不知羞耻！
就在他快要被这种极致的羞耻感淹没的时候，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传来，节奏不急不缓，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威压。
原本还在说说笑笑的女仆们瞬间闭上了嘴，动作整齐划一地站直了身体，低着头不敢乱看。
艾琳娜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丝绸晨袍，腰带系得很松，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长长的金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脸上带着还没完全睡醒的慵懒，但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却透着审视的寒光。
她走到浴缸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水里那只被泡沫覆盖的狐狸。
“洗得怎么样了？”
艾琳娜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好听得要命。
“回大小姐，正在进行深度清洁。”女仆长连忙汇报，“这小家伙的毛质确实不错，就是稍微有点干枯，正在用精油养护。”
艾琳娜挑了挑眉，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白璃湿漉漉的背上划了一下。
指尖带着凉意，激得白璃又是一哆嗦。
“这就是你们洗的效果？”艾琳娜看着指尖上沾着的一点泡沫，眉头微皱，“泡沫太重了，盖住了原本的光泽。还有，这里的温度是不是太高了？我看他的耳朵都红了。”
“是！马上调整！”
女仆们吓得手忙脚乱，赶紧往里加冷水，又忙着冲掉泡沫。
白璃心里一阵无语。
明明是刚才被羞耻得脸红，非说是水烫。这女人，故意找茬吧？
但他不敢发作，只能缩在水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渺小一点。现在的他，完全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重新换过水之后，清洗工作继续。
这一次，女仆们明显更加小心了，生怕再惹这位大小姐不高兴。
艾琳娜没有走，她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浴缸边，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慢悠悠地喝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白璃。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物，更像是在看一件刚刚出土、正在被修复的艺术品。
冷漠，挑剔，却又带着某种病态的占有欲。
白璃感觉自己像是个被扒光了游街示众的犯人。
这种被全方位无死角窥视的感觉，比刚才女仆们的动手动脚更让他难受。
“转过去。”艾琳娜突然开口。
白璃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一只女仆的手立刻伸过来，强行按住他的脑袋，把他转了个向，把屁股对着艾琳娜。
“……”
白璃想死。
这是把最后的尊严都扔地上踩啊！
“尾巴抬起来。”艾琳娜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女仆照做，把那条蓬松的大尾巴高高举起。
白璃紧紧闭着眼睛，心里把艾琳娜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如果眼神能杀人，这位大小姐现在已经死了一万次了。
“嗯，这里毛色稍微有点暗沉。”艾琳娜点评道，“看来最近喂得还是不够好。回头让厨房把那个食谱改一下，多加些灵草。”
“是，大小姐。”
“还有，指甲修剪一下。太长了，抓坏沙发又要扣你们薪水。”
“明白。”
白璃趴在水里，听着她们像讨论家具一样讨论着自己的身体，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就是宠物的命运吗？
没有隐私，没有尊严，甚至连身体发肤都要按照主人的喜好来改造。
他原本以为穿越成狐狸就算倒霉了，没想到更倒霉的是穿越成了一只被大小姐当宝贝养着的狐狸。
这种“福气”，谁爱要谁要吧。
终于，在漫长的折磨后，清洗环节结束了。
白璃被从水里捞了出来，裹进了一块巨大的、柔软得像云朵一样的浴巾里。
女仆们并没有把他放下来，而是开始用力揉搓。
这步叫“吸水”。
白璃感觉自己像个面团，被左揉右揉，脑浆都要被摇匀了。
好不容易不滴水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吹风和梳理。
他被放在了特制的美容台上，几个吹风机同时对着他开动。
呼呼的风声震得耳朵嗡嗡响。
热风把湿透的毛发吹干，原本有些塌下去的毛蓬松了起来。女仆们拿着梳子，顺着毛流一点点地梳理，遇到打结的地方就耐心地解开。
这个过程其实挺舒服的，如果忽略掉旁边那个挑剔监工的话。
艾琳娜一直站在旁边，时不时伸出手摸一下毛发的顺滑度，或者指着一处地方说“这里没梳开”。
“轻点，别扯疼他了。”
有时候她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温柔的话，搞得白璃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
这女人，到底是变态还是温柔？
随着毛发逐渐干透，白璃感觉自己好像变大了两圈。原本就蓬松的毛发现在更是炸得像个蒲公英，每一根发丝都泛着健康的光泽。
镜子里的那只狐狸，漂亮得不像话。
雪白的毛发一尘不染，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白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竟然生出了一丝陌生感。这真的是他吗？那个曾经穿着大裤衩在网吧通宵的猥琐青年？
“不错。”
艾琳娜终于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她放下茶杯，走到美容台前，伸手捧起白璃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这才是你应该有的样子。”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白璃的脸颊，眼神里带着一丝迷离，“真漂亮……我的小宝贝。”
白璃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本能地想要后退，但后背已经贴着美容台了，退无可退。
他只能僵硬地站着，任由她的手在自己脸上游走。
“既然洗干净了，那就该戴上新的配饰了。”
艾琳娜打了个响指。
女仆长立刻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一条精致的项圈，上面镶嵌着几颗细小的红宝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比昨天那个素圈还要华丽，还要显眼。
白璃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要给他上刑具吗？
“别动。”
艾琳娜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手指在他鼻尖上点了一下，“乖乖戴好，这是给你的奖励。这可是我家祖传的红宝石，只有最尊贵的宠物才有资格戴。”
奖励？
这分明是狗链子！
白璃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脖子刚想扭一扭表示抗议，就对上了艾琳娜那双逐渐冷下来的眼睛。
那一瞬间，求生欲再次占了上风。
戴就戴吧。
项圈而已，又不少块肉。
只要能吃香喝辣，戴个金箍圈他也认了。
白璃深吸一口气，主动伸长了脖子，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顺从模样。
“嘤~”
他还特意讨好地叫了一声。
艾琳娜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算你识相。”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上了脖子，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扣上了。
大小刚刚好，不紧不松。
红宝石垂在脖子下方，沉甸甸的，时刻提醒着他现在的身份。
艾琳娜满意地拍了拍他的头，顺手在他耳朵后面挠了挠。
“真乖。”
那种被当成宠物的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但随之而来的，还有因为被挠痒痒而产生的生理上的舒适。
身体很诚实，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摇摆了两下。
白璃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下。
没出息的东西！
“行了，带下去吧。早饭做好了送到我房间来。”
艾琳娜似乎心情大好，转身向浴室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美容台上的白璃。
“对了，以后每天早上都要这样洗。我不希望我的宠物身上有一点灰尘。”
“是！”
女仆们齐声应道。
浴室门关上了。
白璃瘫在美容台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每天？
每天都要来这么一出？
这日子没法过了。
“走吧，小家伙，该吃早饭了。”
魁梧女仆再次把他夹了起来，走出了浴室。
走廊里的阳光很刺眼，照在他雪白的毛发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脖子上的红宝石随着他的身影晃动，闪烁着妖异的光。
白璃看着窗外那片自由的天空，叹了口气。
算了。
为了肚子里的饱饭，这点委屈算什么。
只要能活下去，别说洗澡了，就算是让他穿女装跳草裙舞……呃，这个还是算了。
不过，既然逃不掉，那就好好享受吧。
至少这水温确实不错，精油的味道也挺好闻的。
这就是一只软饭狐的自我修养。
白璃闭上眼睛，在女仆的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迎接他的第一顿豪华早餐。
至于尊严那种东西，早就随着刚才洗澡水一起流进下水道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