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转动那一下,声音轻得要命,但在白璃耳朵里跟打雷没区别。
他立马收了神通,把自己那副刚躺平的懒骨头重新架起来,摆出一个标准的“乖巧坐姿”。尾巴还得稍微扫两下地板,不能太快,显得急躁;也不能太慢,显得没精神。这节奏感,比他在以前那个世界做广播体操还讲究。
艾琳娜推门进来了。
这女人手里提着个东西。金灿灿的,镶满了亮得瞎眼的宝石,笼子上还雕着花。一看就是那种死贵死贵、专门用来坑冤大头的货色。
白璃眼皮子跳了一下。
这玩意儿是给他准备的?
看着还没以前那个大笼子一半大。这哪是住狐狸的,这是给仓鼠或者鹦鹉住的吧?他这好歹也是个人变成的精,虽然现在体型是缩水了点,但也不至于憋屈到这种地步。
艾琳娜走到桌边,把那金疙瘩往桌上一放。
“进去。”她惜字如金。
白璃没动。他在犹豫。这一进去,岂不是真成了笼中鸟、瓮中鳖?以后连伸个懒腰都得算计角度,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艾琳娜眉毛一挑,手搭在腰带上,那里挂着根细长的教鞭。
白璃秒怂。
去特么的尊严,活着最重要。
他麻溜地窜上桌子,脑袋一低,身子一缩,钻进了那个金光闪闪的牢笼里。刚一进去,艾琳娜就把门给关上了。
“咔哒”。
这一声脆响,听着真刺耳。
笼子里的空间比想象中还小。他只能趴着,想翻个身都费劲。四条腿挤在一起,尾巴还得小心翼翼地盘在身子底下。这感觉,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罐头里,连口大气都喘不匀。
艾琳娜提起笼子,也没看他,转身就往外走。
白璃随着笼子的晃动,眼前一阵阵发黑。这女人手劲儿还挺大,走起路来带风,他在里面跟坐过山车似的。
出了门,下了楼,上了一辆早就等候在外的马车。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软是软,就是那股子压抑的气氛散不去。艾琳娜把笼子放在膝盖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金栏杆。
白璃趴在里面,透过栏杆的缝隙往外看。
马车动了。
这一动,白璃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圣洛伦王都”。
外面的世界太特么亮了。
不是那种火把或者油灯的昏黄光,而是真正的亮。街道两旁挂着灯,那灯泡里不知道装了什么玩意儿,散发出冷幽幽的白光,把整条街照得跟白天似的。
还有那些高得吓人的楼。有的楼顶上冒着白烟,那是蒸汽机在干活。巨大的铁轮子在大楼侧面缓缓转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街上跑的不光是马车,还有那种奇形怪状的铁皮车。不用马拉,屁股后面喷着白气,跑得比马还快。
“卧槽……”白璃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就是异世界的都市?
这画风不对啊。说好的剑与魔法呢?怎么整出点工业革命的味儿来了?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魔法和机械混搭得挺溜。那铁皮车的轮子上刻着发光的符文,显然是靠魔力驱动的。路边的路灯杆子上,也缠绕着各种颜色的魔法线。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
白璃看着窗外那些衣着光鲜的行人,心里有点发酸。那些人走起路来都带风,一个个鼻孔朝天,一看就是那种不好惹的主。
马车驶过繁华的商业街,拐进了一条更加宽阔的大道。这里的建筑更气派,有的甚至直接漂浮在半空中,下面是一根根粗大的魔力锁链拉着。
艾琳娜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白璃在笼子里待得难受,想换个姿势,结果刚一动,尾巴尖就碰到了笼子的顶。这高度,简直是对他狐格的侮辱。
“老实点。”艾琳娜低头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
就像是在看一个物件,一个摆件,而不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白璃心里那股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但他敢怒不敢言,只能把头埋在两只前爪之间,装死。
马车停了一下。
透过窗户,白璃看到外面围了一群人。那些人趴在马车的窗户上,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那是伯爵家的马车吧?”
“看那徽章,错不了。”
“听说那位伯爵小姐最近弄到了一只稀罕的宠物。”
“在哪呢?让我瞅瞅。”
那些议论声传进马车里,虽然不大,但白璃听得清清楚楚。
艾琳娜居然没有放下帘子。
她反而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把笼子往窗户那边挪了挪。
白璃感觉到一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是无数道视线,好奇的、贪婪的、审视的。就像是在菜市场看一块待售的猪肉,或者是在珠宝店里看一颗刚打磨好的钻石。
没有人关心他在想什么。
没有人关心他舒不舒服。
在他们眼里,他就是个玩意儿。一个供艾琳娜炫耀的资本,一个花大价钱买回来的高级装饰品。
“真可爱啊。”
“这毛色,绝了。”
“得花多少钱呐?”
那些赞叹声听在白璃耳朵里,全是讽刺。
他以前好歹也是个人,虽然混得惨了点,搬砖也好,送外卖也好,那也是凭本事吃饭。现在倒好,成了这帮贵族老爷小姐眼里的玩物。
艾琳娜伸进一根手指,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
那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乖。”她嘴里吐出一个字。
白璃浑身一僵。
他想咬那根手指。真想一口咬下去,见血为止。
但他忍住了。
现在的他,连这根手指头都打不过。咬了之后,等待他的恐怕就是一顿毒打,或者直接被扔出去喂流浪狗。
他只能硬着头皮,配合地蹭了蹭那根手指。喉咙里还得发出那种甜腻的“咕噜”声,表示他很享受,很听话。
艾琳娜满意地笑了。
那笑容很美,但白璃看着只觉得恶心。
马车重新启动,缓缓驶离了那群看热闹的人。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
白璃趴在笼子里,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
那座漂浮在空中的高塔越来越远,那些闪烁的魔法灯光也渐渐连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海。
这个世界很精彩。
这个世界也很残酷。
他现在就在这精彩与残酷的夹缝里,像只蚂蚁一样苟延残喘。
艾琳娜把他当宠物养,给他吃最好的,给他住最贵的笼子。但这都不是她施舍的,这是她为了满足自己的控制欲,为了在别人面前展示她的品味。
只要哪天他不想演了,或者她玩腻了,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不行。
不能这样下去。
白璃死死盯着窗外那一闪而过的巨大雕像。那是一个穿着盔甲的战士,手里的剑直指苍天,霸气侧漏。
我也得那样。
哪怕不能当战士,也得当个人。
不能当一辈子畜生。
这笼子是金的,是镶钻的,是值老鼻子的钱。但不管它多贵,它始终是个笼子。它的作用就是关住他,限制他,让他忘了自己是谁。
艾琳娜的手指还在轻轻抚摸着他的皮毛,那节奏舒缓而优雅。
白璃却觉得那手指像是一把刀,一刀刀地在他心上刻着字。
那是“奴仆”的字样。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忍。
必须忍。
把仇恨吞进肚子里,化作牙齿,化作爪子。
等到有一天,这层金色的笼子关不住他的时候,等到他能从这笼子里走出去,直视艾琳娜眼睛的时候……
那才是真正的翻身。
现在的装乖卖巧,现在的摇尾乞怜,都是为了那一天的爆发。
“怎么?困了?”艾琳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白璃睁开眼,看着她那双高傲的眸子。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把头靠在笼子的栏杆上,做出一副慵懒无害的样子。
艾琳娜笑了笑,没再理他,转头继续看窗外的夜景。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
白璃在晃动中渐渐习惯了这种颠簸。
他开始观察艾琳娜。
这个女人,是他的敌人,也是他目前唯一的依靠。她的喜怒哀乐,直接关系到他的生死存亡。
想要翻身,就得先把这个“主人”给拿捏住。
怎么拿捏?
无非就是投其所好。
她喜欢什么?
喜欢掌控,喜欢完美,喜欢别人对她的依附。
那我就给你掌控,给你完美,给你依附。
我要让你觉得,这世界上只有我这么一只懂你、听话、完美的狐狸。我要让你离不开我,到了非我不可的地步。
等到那时候,这笼子的门,自然就开了。
白璃在心里盘算着这条“曲线救国”的路线。
虽然听起来有点没出息,但这确实是现在最稳妥的办法。
好死不如赖活着。
活着,才有机会搞事情。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
白璃身子一歪,脑门磕在笼子上。
“咚”。
有点疼。
艾琳娜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笼子扶正了。
“小心点,摔坏了还得花钱修。”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白璃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用爪子捂着脑门,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艾琳娜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还知道疼。”
她伸出手,隔着栏杆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真是个小戏精。”
白璃把脑袋往她手心里顶了顶。
戏精?
为了活命,别说戏精,让我演太监都行。
只要能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活下去,只要能从一个被圈养的玩物变成一个有说话权的人,这点委屈算个屁。
窗外的灯光渐渐稀疏起来,马车似乎驶入了一个更加安静的区域。
但白璃知道,这只是另一段路程的开始。
他的路,还长着呢。
这移动的黄金牢笼,困得住他的身子,困不住他那颗想搞事的心。
等着吧,艾琳娜。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你捡回来的不是一只宠物,而是一个能让你后悔莫测的祖宗。
白璃打了个哈欠,顺势倒在笼子底部,闭上眼睛养神。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先享受这短暂的安逸吧。
毕竟,这金笼子虽然挤,但好歹不漏风。
比起在寒风里瑟瑟发抖,这里也算是天堂了。
只不过,这天堂是别人的,他是那个被参观的景点罢了。
夜色越来越深。
马车的灯光在空旷的街道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是一条黑色的蛇,蜿蜒前行。
白璃在摇晃中,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个巨人,一脚踩碎了这金色的笼子,把艾琳娜吓得跪地求饶。
他在梦里笑得那个猖狂啊,口水都流出来了。
艾琳娜看着笼子里那只睡得四脚朝天、嘴角挂着晶亮液体的狐狸,嫌弃地皱了皱眉,但眼里却并没有多少厌恶。
反而,多了一丝玩味。
这小东西,倒是比那些只会摇尾巴的蠢货有意思多了。
有趣就有趣吧。
反正,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艾琳娜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车轮滚滚,载着一人一狐,驶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