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宅子,灯火通明。
白璃刚一落地,腿就软了。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过去,副作用找上门了。肚皮底下那股热流没散,反而在往骨头缝里钻。那感觉,不像是在修炼,倒像是吞了块烧红的炭,顺着肠子一路往下烫。
他趴在艾琳娜怀里,爪子死死扣着那昂贵的丝绸袖口,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艾琳娜察觉不对,低头一看,小白狐身上的毛色变了。原本雪白的皮毛底下,透出一股子诡异的粉红色光晕,一闪一闪的,跟呼吸似的。
“怎么回事?”艾琳娜慌了神,“怎么发光了?”
雷娜正在把那把巨剑往墙角靠,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皱成了川字。
“那是血脉暴动的征兆。”雷娜几步跨过来,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刚才那一下子透支太厉害,这小东西的身体扛不住了。”
“那怎么办?叫医生?”艾琳娜手足无措,抱着白璃不知道往哪放。
“医生个屁,普通的牧师治不了这个。”雷娜伸出手,那手粗糙得像砂纸,上面全是老茧和细碎的伤痕,“放桌上,我看看。”
白璃一听这话,脑瓜子嗡了一下。看?怎么看?这娘们是个粗人,刚才杀人的时候那股狠劲儿他还记着呢。让她检查,那不是检查,那是拆骨头。
他本能地往艾琳娜怀里缩,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别怕,有我在。”艾琳娜拍拍他的头,但还是把白璃放在了红木长桌上。她虽然护犊子,但也知道雷娜是行家,这种时候不能乱来。
白璃趴在冰凉的桌面上,四条腿还在打飘。雷娜的大手一把按住了他的后颈,那力道,大得差点没把他脖子按折了。
“别乱动。”雷娜沉声说道,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抓起了白璃后背上的皮毛。
“嘶——你轻点!这是皮,不是轮胎!”白璃想骂人,但嘴里只能发出狐狸的叫声。
雷娜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手指粗暴地拨开那一层厚厚的绒毛。她的指腹硬邦邦的,刮在皮肤上生疼,简直就像是用钝刀子在割肉。
白璃只觉得后背一凉,紧接着就是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这……这是什么?”艾琳娜凑近了看,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白璃原本光滑洁白的脊背上,此刻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画上去的,而是从皮肉里透出来的,扭曲蜿蜒,看着怪渗人。它们还在缓缓游走,像是有活物在皮肤下面钻来钻去,每一次移动,都带着一股钻心的痒意和剧痛。
白璃羞耻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老子堂堂七尺男儿,现在被两个女人按在桌子上围观后背,还要被这种粗鲁的手法上下其手,这要是传回去,以后还在道上混不混了?
“卧槽,这玩意儿罕见。”雷娜眼睛瞪得溜圆,手上的动作反而更重了,用力按了一下其中一道纹路,“疼吗?”
“嗷呜——!疼疼疼!你大爷的,那是肉,不是橡皮泥!”白璃疼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四条爪子在桌面上抓出一道道印子。
“疼就对了,不疼那是死人。”雷娜非但没停手,反而来了兴致,两只手一起上,把白璃翻过来倒过去地摆弄,“你看这纹路的走向,这是上古魅魔一族的觉醒符文。这小东西不是普通的狐狸妖,这是返祖了。”
“返祖?”艾琳娜听得云里雾里,“那是好是坏?”
“当然好!这种天赋,万中无一。”雷娜越看越兴奋,那眼神热切得差点把白璃给吞了,“大小姐,这可是个宝贝胚子。只要好好培养,以后绝对是个杀招。”
雷娜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抹狂热的笑意:“这样吧,你把他交给我带回佣兵团。我们那有专门的训练场,还有老法师指导。我有信心,不出半年,我能把他练成一头战宠。”
白璃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去佣兵团?那不就是去当苦力吗?听这娘们的意思,还得特训?半年?别说半年,老子在那鬼地方待半天都得脱层皮。什么战宠,老子是要吃软饭的,不是去当炮灰的!
他在桌上拼命挣扎,冲着艾琳娜疯狂眨眼,用眼神传递着绝望的信号:别听她的!我是你的人!我不去!
艾琳娜看着白璃那副惨样,再看看雷娜那副要把小白狐拆了研究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不行。”艾琳娜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啥?”雷娜愣了一下,手还抓着白璃的后腿皮,“你说啥?”
“我说不行。”艾琳娜一把将白璃从雷娜手里抢了回来,紧紧抱在怀里,像护着老母鸡护小鸡,“他是我的宠物,不是你的实验品。我也没答应让你把他带走。”
“大小姐,你这是妇人之仁。”雷娜急了,“这天赋浪费了太可惜。放在你这儿,除了卖萌还能干啥?跟我走,那是能成大器的。”
“我就喜欢他卖萌。”艾琳娜瞪了雷娜一眼,“再说了,你看看你的手,刚才差点没把他皮给扒了。跟你去,还没练成呢,先让你给折腾死了。”
“我那是检查!检查懂不懂!”雷娜大着嗓门吼道,“为了弄清楚这符文的底细,下手重点怎么了?男人嘛,就得糙点养。”
“他不是男人,他是狐狸。”艾琳娜毫不示弱,“而且就算是男人,也不能让你这么祸害。总之,这事没商量。你想训练,你自己去练个够,别打他的主意。”
雷娜看着艾琳娜那副铁了心的样子,气得直磨牙。她虽然是个武夫,但也知道主仆有别。艾琳娜是雇主,她是保镖,这底线不能破。
“行,你有种。”雷娜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狠狠地瞪了白璃一眼,“小东西,算你命好,有个护短的主人。不过这觉醒的麻烦才刚开头,到时候别哭着来求我。”
白璃缩在艾琳娜怀里,长舒了一口气。妈的,好险。差点就从大小姐的怀抱掉进土匪窝了。这雷娜虽然能打,但这审美和生活习惯,真是跟自己八字不合。
“既然不跟你走,那这身上的纹路咋办?”艾琳娜低头看着怀里还在微微发抖的小白狐,语气软了下来,“一直这样发光也不是个事儿啊。”
“没事,过阵子自己就会消。”雷娜没好气地说道,“那是力量在冲刷经脉。只要别再去乱用那种禁忌力量,死不了。不过这几天别给他吃太油腻的,喂点清淡的,让他养养。”
“知道了。”艾琳娜抱着白璃往楼上走,“我要去给他洗澡,这身上全是土,脏死了。”
雷娜看着她们的背影,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败家娘们。”
白璃趴在艾琳娜肩头,冲着雷娜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略略略,想动老子的软饭碗,你还嫩了点。
回到房间,艾琳娜把白璃放在浴室的台子上。
水温调好了,热气腾腾的。艾琳娜挽起袖子,试了试水温,才把白璃抱进去。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舒服得白璃差点叫出声来。刚才那股子钻心的疼痛,在这温水的浸泡下,总算缓解了不少。
艾琳娜挤了些沐浴露在手心,那是她平时用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她轻轻揉搓着白璃的毛发,动作温柔得跟刚才那个要把他拆了的雷娜完全是两个极端。
白璃享受着这VIP级别的服务,心里那点屈辱感也慢慢散了。这才是生活嘛。有人伺候,有热水澡澡,这才是转生者该有的待遇。
“小家伙,刚才吓死我了。”艾琳娜一边给他洗,一边轻声说道,“你以后可不能乱来了。那个什么光波,能不用就别用。看着挺吓人,其实副作用那么大。”
白璃眨巴着眼睛,乖巧地蹭了蹭她的手掌。那是,谁想用啊,那是保命的手段。要是能选,老子宁愿在床上躺着,也不愿意去外面跟那帮疯子拼命。
“背上这些印子……”艾琳娜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凸起的纹路,指尖有些颤抖,“真的能让你变强吗?”
白璃心里苦笑。变强?那是要付出代价的。这种强,那是拿命在换。这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渴望力量,可作为灵魂的他,只想安稳度日。
“不管你变不变强,你都是我的。”艾琳娜把他从水里捞出来,用大毛巾裹住,用力擦了擦,“以后谁也别想把你抢走。”
白璃被擦得脸都变形了,但他没反抗。这种占有欲,他喜欢。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里,被一个大佬保护,那是最大的福气。
擦干了身子,艾琳娜把他抱到床上,扔给他一个软绵绵的枕头。
“睡吧,今晚你也累了。”
白璃趴在枕头上,感觉眼皮子直打架。折腾了一宿,精神高度紧张,这会儿一放松,困意立马就上来了。
但他没敢睡死。背上的纹路还在隐隐作痛,那股热流还没完全平复。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生变化。那不仅仅是力量的增长,更像是一种本质上的侵蚀。
那个声音,那个在他脑子里偶尔响起的声音,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
“这就是觉醒吗……”白璃迷迷糊糊地想着,“这觉醒也太他妈疼了。”
艾琳娜关了灯,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白璃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在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看到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四周都是粉色的迷雾。迷雾中,有一双巨大的眼睛正在盯着他,那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贪婪。
“小家伙,好戏才刚开始呢。”
那声音在脑子里炸响,白璃猛地一激灵,醒了过来。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安静得很。艾琳娜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白璃喘着粗气,心脏跳得跟擂鼓似的。刚才那是啥?幻觉?还是预感?
他动了动身子,后背上的纹路似乎比刚才更烫了。那种灼烧感让他无法忽视。
这下麻烦了。这哪里是什么觉醒福利,这分明是个定时炸弹。雷娜那个疯女人只看到了力量的潜力,却没看到这背后的风险。
白璃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这软饭,看来也不好端啊。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仅要防着外面的刺客,还得防着自己体内的这个不定时炸弹。
不过,怕个球。
既来之,则安之。老子既然能转生一次,就能转生第二次。大不了就是个死,只要死前能再吃几顿好的,摸几把软玉温香,这辈子也不算亏。
想到这,白璃心里又敞亮了。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老子要睡觉。
这一觉,白璃睡得很沉。
梦里,他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狐狸,身后拖着九条尾巴,每条尾巴上都燃烧着粉色的火焰。雷娜跪在他脚下求他特训,艾琳娜给他剥葡萄喂到嘴里。
爽,真他妈爽。
直到日上三竿,白璃才慢悠悠地睁开眼。
艾琳娜已经不在床上了,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还有一盘切成小块的水果。
纸条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我去商会处理点事情,早饭在桌上。不许乱跑,晚上回来检查。”
白璃撇了撇嘴。检查?检查个屁。老子是自由的,想跑就跑。
不过看看那盘水灵灵的果肉,他又把这话咽了回去。跑什么跑?有人伺候,有吃有喝,跑出去喝西北风啊?
他跳下床,几口把水果吃了个精光。背上的疼痛已经减轻了不少,只剩下一点隐隐的酸麻。他扭头看了一眼镜子,脊背上的那些纹路颜色变淡了,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看来昨晚雷娜那顿折腾也不是全没用,至少把这玩意儿给按下去了一点。
白璃伸了个懒腰,在房间里溜达了两圈。这房间大得离谱,除了床和柜子,还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摆设。随便拿一个出去卖了,估计够普通人吃好几辈子。
这就是资本家的腐朽生活啊。白璃摇了摇头,心里感叹着。要是能一直这么腐朽下去,那该多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沉重有力,一听就知道是谁。
白璃心里咯噔一下。这娘们怎么又来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雷娜的大脑袋探了进来。看见白璃在屋里溜达,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哟,醒了?精神头不错啊。”
白璃往后退了一步,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这笑里藏刀的,绝对没安好心。
雷娜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大小姐不在家吧?”雷娜搓了搓手,目光锁定了白璃,“正好,咱俩单独聊聊。”
聊什么?聊人生?聊理想?还是聊怎么把我练成杀人机器?
白璃警惕地看着她,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别紧张,我又不吃狐狸肉。”雷娜走到沙发上一坐,那沙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我就是来告诉你,昨晚那个检查,还没完呢。”
白璃差点没吓尿。没完?还要来一次?
“昨晚那是粗略看了一眼,具体的经脉走向,我还没摸明白。”雷娜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铺在桌子上,“为了你的小命着想,也为了不辜负这身天赋,我觉得咱们有必要深入交流一下。”
白璃看着那张羊皮纸上画着的各种扭曲的人体结构图,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特么是酷刑吧?这绝对是酷刑吧!
“来吧,小东西,过来。”雷娜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笑得像个诱拐犯,“姐姐这回轻点,保证让你……欲罢不能。”
白璃转身就往床底下钻。开玩笑,这种时候不跑更待何时?
然而他还没跑两步,就被一只大手拎住了后脖颈。
“跑什么跑?我又没带刀。”雷娜把他拎到半空,盯着他的眼睛,“这觉醒的纹路要是走岔了,可是会爆体而亡的。我这是在救你,懂不懂?”
白璃四脚悬空,绝望地看着天花板。救我?我看你是想拿我做实验吧!
“大小姐回来之前,咱们把这事儿搞定。”雷娜把他按在桌子上,那张羊皮纸就在眼前,“放心,我有数。只要你不乱动,保证不疼。”
“我不信!我不信!”白璃疯狂挣扎。
“由不得你。”
雷娜那只粗糙的大手再次伸了过来。
白璃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软饭还没吃够,老子就要死在这个女魔头的手里了吗?
这该死的转生,这该死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