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粗糙的大手还没落下，就被一阵急促的钟声给打断了。
雷娜的手僵在半空，骂了一句脏话。
“该死，这警报响得真不是时候。”
她一把抓起白璃，动作粗鲁得像拎小鸡崽子，根本没给这只小白狐任何反应的时间。白璃还没来得及把挂在眼角的泪珠憋回去，整个人就已经腾空而起，接着被塞进了一个带着皮革味儿的软包里。
“走！去安全屋！”
雷娜的声音听起来很凶，带着股杀气。
艾琳娜也跟着上了车，一把将白璃抱进怀里。魔导浮空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车身猛地一震，直接窜上了天。
白璃趴在艾琳娜的腿上，感觉胃里那块烧红的炭还在往下掉，一直掉到肠子里，烫得他直哆嗦。这不是普通的疼，这是那种要把人五脏六腑都给熬成汁儿的疼。
他心里把雷娜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这哪是检查？这分明是谋杀！
“小白？小白你怎么了？”
艾琳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明显的慌乱。她的手在白璃的背上胡乱摸着，想安抚他，可那点力气对于此刻的白璃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白璃想说话，想骂娘，想告诉这娘们儿他快疼死了。可张开嘴，出来的只有几声虚弱的呜咽。
那股子灼烧感开始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烫，而是变成了一种极度的空虚。就像是有个无底洞在身体里张开大嘴，要把所有的生命力都给吸干。那种饥饿感，比饿了三天三夜还要难受一万倍。如果不填满这个洞，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暴毙。
这特么是什么鬼副作用？这就是所谓的血脉觉醒？觉醒个锤子！
艾琳娜更慌了。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原本雪白的皮毛此刻正无风自动，透着一股子诡异的红光。那红光忽明忽暗，跟心跳的节奏一个样。
“雷娜！你快看！他好像……他好像快不行了！”艾琳娜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
“闭嘴！别吵他！”雷娜在前头吼了一脚油门，车子飞得更快了，“那是灵力透支！刚才那一瞬间，他把身体里的存货都给掏空了。现在他就像个漏气的皮球，得补！”
“补？怎么补？吃什么？我有带高级肉干，还有灵果！”艾琳娜手忙脚乱地去翻那个镶满宝石的小包。
白璃闻着那些食物的动静，一点胃口都没有。那些东西填不饱肚子。那个无底洞需要的，根本不是这种实打实的东西。
他绝望地闭上眼。
难道这就是吃软饭的代价？刚转生没两天，就要因为太软而饿死？
就在这时候，一股奇怪的波动传了过来。
那是从艾琳娜身上传来的。
那个大小姐现在急得不行，满脑子都是“失去白璃”、“小白死了怎么办”这种念头。这种极度的焦虑和恐惧，竟然化作了一种灰蒙蒙的雾气，在她周身缭绕。
白璃本来已经疼得神志不清了，可那股灰雾飘到他鼻子底下的时候，身体里那个疯狂索求的无底洞，竟然动了一下。
就像是饿死鬼闻到了肉包子味儿。
本能，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接管了他的身体。
白璃根本没过脑子，身体自己就动了。他费劲地抬起头，朝着艾琳娜的胸口蹭了过去。湿漉漉的鼻子顶在那昂贵的丝绸布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那股代表着“焦虑”的灰雾，顺着他的鼻腔，直接钻进了那个无底洞。
爽。
太爽了。
那种感觉，大热天喝了一口冰镇汽水，久旱逢甘霖，甚至是比那还要强烈一百倍的快感。原本在身体里肆虐的灼烧感和空虚感，瞬间就被这股清凉的能量给抚平了。
白璃舒服得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哼哼。
“小白？你是冷吗？还是想要抱抱？”艾琳娜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当这小东西是被吓坏了，在跟她撒娇求安慰。
她的心都要碎了。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刚才还活蹦乱跳的，现在虚弱成这样，肯定是刚才那阵动静给吓着了。
“不怕不怕，姐姐在这儿呢。谁也别想伤你。”
艾琳娜一边说着，一边把白璃抱得更紧了。她的下巴抵在白璃的脑门上，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越是这样想，心里的焦虑就越重。
而她越焦虑，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灰雾就越浓郁。
这对于白璃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自助餐。
他贪婪地呼吸着，大口大口地吞噬着从艾琳娜身上溢出来的负面情绪。这些在人类看来让人难受得要死的情绪，到了白璃这里，却成了救命的仙丹。
那原本在他体内胡乱冲撞的粉色光晕，此刻竟然温顺了下来，顺着经脉流转，把吃进去的能量消化得一干二净。
白璃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不仅如此，他还觉得自己变强了。那种力量充盈的感觉，让他有点飘飘欲仙。
可就在快感达到顶峰的时候，一丝理智突然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等等。
我吃的是什么？
这是艾琳娜的情绪。是她的恐惧，她的焦虑。
他在吸食这个女人的情绪？
白璃猛地打了个激灵，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这算什么？情感吸血鬼？还是传说中的魅魔？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吃软饭的，靠着卖萌骗吃骗喝。可现在看来，这饭碗有点硬啊。这哪是吃软饭，这分明是在吸命！
如果以后不吸这个，我会不会死？
如果吸多了，她会不会变成傻子？
白璃心里一阵发虚。他看着怀里这个傻乎乎掉眼泪的大小姐，心里的罪恶感油然而生。人家把你当宝贝疙瘩，你把人家当自助餐厅。这特么还是人干的事儿吗？
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那个无底洞刚刚填了一点点，根本没饱。它还在叫嚣着，还要，还要更多！
白璃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停不下来。那种上瘾的感觉，比抽烟喝酒打游戏还要可怕。一旦尝到了甜头，就再也不想放手。
他只能一边在心里骂着自己是个畜生，一边把脑袋埋得更深，在那对柔软的饱满上使劲蹭着，以此来刺激艾琳娜分泌出更多的情绪价值。
“呜呜……”
他发出一声听起来格外委屈的叫声。
艾琳娜果然中招了。她以为白璃是疼得受不了了，心疼得都要碎了。
“雷娜！你快点！再快点！他疼得都在哭了！”艾琳娜冲着前面大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全砸在白璃的脑门上。
前面的雷娜没回头，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哭两嗓子死不了。那是排毒。”
雷娜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同情，反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冷漠。
她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作为身经百战的战士，雷娜的眼睛很毒。她并没有看到什么温馨的人兽情深，她看到的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画面。
在那昏暗的车厢里，有一股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能量流，正在从艾琳娜的身上，源源不断地流向白璃。
那不是魔力。
魔力的流动她是熟悉的，那种蓝色的光点很规矩。可现在流过去的，是灰色的，浑浊的，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波动。
那是情绪具象化的能量。
雷娜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
这小狐狸，刚才还在那儿装死，现在趴在大小姐怀里吸得正欢。
这哪里是什么灵兽？
这分明是个以情绪为食的怪物！
而且，这小子显然还没意识到，或者他意识到了但装作不知道。那种享受的姿态，那种贪婪的吞吐，根本就不像是一只单纯的野兽该有的反应。
雷娜眯了眯眼。
有意思。
这大家族里养个宠物，还能养出个吸魂鬼来？
艾琳娜那个傻丫头还以为他在撒娇，实际上她正在被这小东西掏空。要是再这么吸下去，别说什么焦虑了，就连她的精神力都要被抽干，到时候整个人都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不过，雷娜并没有出言阻止。
她是个实用主义者。既然知道了这小狐狸的底细，那这就是个可以利用的筹码。而且，她很好奇，这小东西到底能吸到什么程度。
艾琳娜还在那儿哭天抹泪，完全没发觉自己的精神力正在飞速流逝。她只觉得越哭越累，越哭越困，手脚都有点发软。
“小白，别怕……姐姐会保护你的……”艾琳娜的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一歪，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白璃正吸得起劲呢，突然感觉源头断了。
艾琳娜晕过去了。
这下没得吃了。
白璃意犹未尽地抬起头，吧唧了一下嘴。虽然只吃了半饱，但至少那种要死要活的疼是彻底没了。身体里暖洋洋的，那股粉色光晕也稳定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么吓人了。
他看向艾琳娜，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这大小姐为了安慰他，硬是被吸晕了。这要是传出去，他白璃以后还怎么在狐界混？
他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在艾琳娜的手背上拍了拍。
“抱歉啊，大姐。不是故意吃你的，实在是饿得慌。”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顺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这是生存本能，不怪我，怪这个该死的世界。”
前面的雷娜突然开口了。
“别拍了，装什么深情。”
雷娜的声音冷冰冰的，像是在大冬天里泼了一盆凉水。
白璃浑身的毛又是一炸。
这娘们儿看见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驾驶座。雷娜正从后视镜里盯着他，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探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
“吃饱了？”雷娜挑了挑眉毛。
白璃没敢吭声，老老实实地缩回了艾琳娜的怀里，装死。
“行啊，小东西，胃口挺大。”雷娜轻笑了一声，“刚才那股子焦虑劲儿，可是够普通成年人崩溃一阵子的。你倒好，当零食吃了。”
白璃把头埋得更低了，只露出一对耳朵尖在外面抖个不停。
被发现了。
彻底被发现了。
这下完了。这雷娜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要是知道他在吸食情绪，指不定会拿他做什么变态实验。这可比刚才那个检查恐怖多了。
“不过你放心，”雷娜话锋一转，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我不说，艾琳娜也不会知道。”
白璃愣了一下，悄悄抬起一只眼睛。
雷娜正盯着前面的路，手里稳稳地把着方向盘。
“但这软饭，可没那么好吃。”雷娜慢悠悠地说道，“情绪这东西，吃多了会上瘾。而且，吃惯了这种高纯度的负面情绪，以后你就再也吃不惯普通饲料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刀。
“到时候，要是艾琳娜没情绪给你吃，你就得饿死。或者……去找别人吃。”
白璃打了个寒颤。
这特么不是在威胁我吗？这是让我一辈子绑定艾琳娜啊！
要是以后艾琳娜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没半点焦虑，那他岂不是要饿死？
不对，艾琳娜这种傲娇大小姐，天天焦虑才正常吧？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白璃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想什么呢！这是堕落！这是万丈深渊！
“到了。”
雷娜猛地打了一把方向，车子一个急刹，停在了一座看起来黑漆漆的建筑前。
“下车。别装死。”
雷娜解开安全带，回过头来，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璃。
“到了安全屋，咱们再来算算刚才那笔账。”
白璃看着她脸上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才是噩梦的开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