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娜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一眼后座。艾琳娜没动，怀里紧紧抱着那只还在哆嗦的白毛团子。
“怎么？还得我抱你下去？”雷娜挑了挑眉毛，语气里带着点戏谑，“这安全屋虽然破，但好歹有个顶棚，比外面淋雨强。”
艾琳娜没理她的茬。她的手掌贴在白璃的背上，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吓人。这只小家伙身上的毛本来顺滑得像缎子，现在却乱糟糟的，还在微微打结。更糟糕的是，那种让艾琳娜心慌的虚弱感并没有随着停车而停止，反而在一点点加重。
就像是一个破了洞的气球，里面的气正在往外滋滋地冒。
“这里不行。”艾琳娜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哈？”雷娜愣了一下，“你说什么不行？这可是我在东区最好的据点，连那只讨厌的苍蝇都找不到这儿。”
“我说这里的休息没用。”
艾琳娜抬起头，那双平时里总是高傲地望着天的眼睛，此刻却染上了一层焦虑。她看着怀里那只把脑袋埋在爪子里的小狐狸，心里的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
普通的睡觉、休息、甚至那些昂贵的静心药剂，对白璃现在的状况一点用都没有。他缺的不是觉，是那种更深层次的东西。某种……更狂暴、更原始的能量。
“去西区。”
“西区？！”
雷娜的声音猛地拔高，差点把车顶给掀了。她转过身，瞪大眼睛看着艾琳娜，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大小姐，你是不是发烧烧坏了脑子？那是西区！那个连鬼都不愿意去的地方！到处都是变异兽、疯掉的流浪法师，还有那种见人就咬的野狗。你带着这只娇滴滴的宠物去那儿？嫌命长啊？”
“去找伊芙琳。”
艾琳娜吐出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死紧。她当然讨厌西区。那个地方脏乱差，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发霉的铁锈味，跟她这种从小在金丝笼里长大的环境格格不入。更别提那个古怪的伊芙琳，整天神神叨叨的，身上总是带着让人不舒服的药水味。
但看着怀里难受得直哼哼的白璃，她没得选。
“只有她可能知道这是什么毛病。”
雷娜盯着艾琳娜看了半天，最后把手里的安全带“啪”地一声扣回去。
“行，你去送死，我不拦着。”雷娜重新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不过我也得去。东区的乱党刚才那波袭击只是试探，路上肯定还有埋伏。你那点保镖，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我自己能解决。”
“拉倒吧。”雷娜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嗤笑，“等你把魔杖举起来，人家早就把你切八块了。有我在，至少能帮你挡几颗子弹。再说了……”
她透过后视镜，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后座。
“我也想看看，这只让你破天荒带出来的小狐狸，到底是个什么品种。能不能进化成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白璃趴在艾琳娜的腿上，本来难受得想吐，听到这话，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这女人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只宠物，倒像是在看一块上好的牛排。那种赤裸裸的探究欲，让他后背上的毛都竖起来了。
浮空车再次升空，这次调转了方向，不再是往市中心那种灯火辉煌的地方飞，而是直奔城市边缘那片黑暗的区域。
随着车子远离市区，周围的景色变得越来越荒凉。原本整齐划一的高楼大厦慢慢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歪七扭八的铁疙瘩，像是某种巨兽死后留下的骨架。地上的灯光也没了，只剩下昏黄的路灯在雾气里挣扎，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白璃感觉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他忍不住把脑袋往艾琳娜的怀里拱了拱，想借点那股熟悉的甜腻气息压一压。
但效果不大。
那种甜腻的焦虑虽然能解馋，但现在他的身体像是渴极了的人，光靠喝糖水已经不管用了。他需要更烈的东西。
他的眼睛半眯着，视线无意间扫过了前排驾驶座上的雷娜。
这一看，白璃愣住了。
以前他只觉得雷娜是个暴力狂，身上除了汗味就是机油味，反正不是什么好闻的东西。但现在，在他那种特殊的感知里，雷娜身上竟然也散发着一种能量。
那和艾琳娜完全不同。
艾琳娜的能量是甜的，软软糯糯，像是一块放久了的奶油蛋糕，虽然好吃，但吃多了腻得慌。
而雷娜身上的……
白璃吞了口口水。
那是一种辛辣的、滚烫的能量，就像是一口高浓度的烧刀子直接灌进喉咙里，火辣辣地疼，却又带着一股子让人上瘾的冲劲。
那是纯粹的战意。
是那种随时准备冲上去把谁的脑袋拧下来、或者被人把脑袋拧下来也无所谓的一往无前的狂野。
白璃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这玩意儿，能吃吗？
看着雷娜那甚至有些紧绷的肌肉线条，还有那握着方向盘时指节泛白的手，白璃竟然产生了一种想要扑上去咬一口的冲动。只要咬上一口，那种火辣辣的感觉，说不定能把体内这股阴冷的寒气给逼出来？
“看什么呢？”
雷娜突然回头，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两把锥子，直接扎进了白璃的眼睛里。
白璃吓得一激灵，赶紧把脑袋埋进爪子里装死，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被发现了？这女人直觉怎么这么准？
“想吃我？”雷娜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小东西，我劝你收收心。我的能量可不是什么糖水，那是岩浆。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家伙，咬上一口，下巴都得给你烫化了。”
“别听她吓唬你。”艾琳娜感觉到白璃在发抖，伸手把他护得更紧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她就是想显摆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粗鲁。”
“微不足道？”雷娜哼了一声，“行啊，等到了西区，遇到那帮不长眼的，你看我能不能把他们的天灵盖给掀了。”
两人斗着嘴，车厢里的气氛倒也没那么压抑了。只有白璃心里还在纠结。
那个辣味……真的好诱人啊。就像是一盘红彤彤的麻辣小龙虾摆在面前，虽然知道辣得胃疼，但还是忍不住想去尝一口。
但他不敢。这只母老虎看起来真的会咬人。
浮空车突然颠簸了一下。
“前面就是分界线了。”雷娜的声音沉了下来，没了刚才的玩笑劲。
白璃抬起头，往前挡风玻璃外面看去。
只见前方出现了一道灰白色的墙。那不是实体的墙，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雾气。那雾气翻滚着，像是有活物在里面蠕动，把前面的世界遮得严严实实，连一点光都透不出来。
这就是迷雾边缘。东区和西区的分界线。
“坐稳了，要撞过去了。”雷娜握紧了方向盘，脚下油门一踩到底。
浮空车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头扎进了那团白雾里。
视野瞬间变得一片模糊。
车窗外全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风声在耳边鬼哭狼嚎，像是无数冤魂在拍打车窗。车身的护盾发出滋滋的声响，不知道在抵御着什么东西的侵蚀。
白璃感觉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那种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有东西在看着他们。
在这片雾里，藏着无数双眼睛。有的贪婪，有的怨毒，有的充满了杀意。这种感觉让他胃里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但也带来了一丝奇异的……兴奋感？
这地方虽然危险，但对他来说，竟然像是一个巨大的自助餐厅？
“呲——”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车子猛地一震，像是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但也更加让人绝望。
这里没有高楼，没有霓虹灯，也没有那种整洁的街道。
只有巨大的、残破的钢铁废墟，像怪兽的骨架一样耸立在黑暗中。地面上长满了发光的紫色苔藓，把这片废墟映照得诡异又阴森。远处还能看到几座冒着黑烟的烟囱，不知道在烧着什么东西。
天空中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欢迎来到西区。”
雷娜吹了个口哨，听起来轻描淡写，但白璃能看出来，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有些发白。
“这就是个巨大的垃圾场。”艾琳娜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厌恶。她显然对这种环境深恶痛绝，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有些僵硬。
“这就是你要找的地方。”雷娜指了指远处一座看起来像是被咬了一口的巨大高塔，“伊芙琳那个老疯子就住在那下面。那是以前的能源中心，现在变成了她的老鼠洞。”
“开车。”艾琳娜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想再多看一眼周围那肮脏的景象。
车子在废墟中穿行，避开那些还在燃烧的残骸和巨大的弹坑。
白璃趴在窗口，看着外面那些奇形怪状的阴影。偶尔能看到几个人影在废墟间晃荡，手里拿着粗糙的武器，看到浮空车经过，都露出了那种凶狠又贪婪的眼神。
但他没心思管这些。
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雷娜身上。
在这个充满了危险和混乱的地方，雷娜身上那种辛辣的战意变得更加明显了。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刀，寒光闪闪，却又热血沸腾。
白璃忍不住又偷偷瞄了她一眼。
刚才那种想咬一口的冲动又冒出来了。而且这次比刚才更强烈。
这地方太危险了，如果不吃点什么压压惊，他觉得自己真的会露馅。
“那个……”白璃在心里琢磨着，“要不趁她在开车，悄悄舔一口？就一口？”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雷娜突然一个急刹车。
“什么情况？”艾琳娜往前倾了一下，差点撞到前排座椅。
“有点麻烦。”雷娜盯着前方，眯起了眼睛。
只见前方的路中间，横着几根巨大的生锈铁管，挡住了去路。在那铁管后面，站着几个人。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皮甲，脸上涂着乱七八糟的油彩，手里拿着各种改装过的魔导枪械。
为首的一个光头大汉，手里拎着一把巨大的链锯剑，那上面的锯齿还在缓缓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哟，有肥羊上门啊。”光头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车不错，里面的小妞也不错。兄弟们，今天有肉吃了！”
雷娜回头看了一眼艾琳娜，又看了看白璃，脸上露出了一丝狂热的笑容。
“看来运气不错，刚到就有开胃菜。”
她推开车门，直接跳了下去。
“待在车里别动。”她对艾琳娜说了一句，然后顺手抄起放在座位旁边的一根粗大的金属棍。
“正好，让这只小家伙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辣味’。”
白璃趴在车窗上，看着雷娜大步走向那群劫匪。
她身上的气势变了。刚才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现在整个人就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那股红色的、滚烫的能量，在她身边疯狂涌动，把周围的雾气都逼退了几分。
那是纯粹的杀意。
白璃的眼睛亮了。
这玩意儿……真香啊。
比起艾琳娜那种让人心疼的焦虑，这种充满野性和暴力的味道，简直就是大餐！
光头大汉看着走过来的雷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只有一个女人下来。
“就你？”大汉挥舞了一下手里的链锯剑，“娘们儿，识相的就把车留下，让爷疼……”
他的话还没说完，雷娜手里的金属棍已经抡圆了，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砰！”
一声闷响。
光头大汉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像个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那把链锯剑也扔在一边，还在地上空转，发出嗡嗡的声音。
周围那几个小弟傻眼了。
“老大？”
“这娘们儿是怪物吧？”
雷娜把金属棍扛在肩膀上，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剩下的人。
“废话真多。一起来，赶时间。”
白璃在车里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魔钢斗将？
这也太猛了吧！
更让他震惊的是，随着雷娜那一棍子砸下去，一股浓郁到极点的能量波动瞬间爆发出来。那是愤怒、是狂喜、是嗜血的欲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虽然隔着车窗，白璃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浪扑面而来。
他的肚子疯狂地叫唤起来，那种饥饿感简直要把理智给吞噬了。
他想要那个。
他极度想要那个。
不管是什么，只要能让他填饱肚子，让他不再那么疼。
白璃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车门，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
艾琳娜正盯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警告，还有一丝……他自己都读不懂的情绪。
“那是毒药。”艾琳娜轻声说道，“别碰。”
白璃愣住了。
毒药？
可是闻起来真的很好吃啊。
他看着车外已经打成一片的雷娜。那个女人像是一头入水的蛟龙，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每一击都伴随着暴力的能量宣泄。
那确实很辣。
辣得让人流泪。
但也确实……让人欲罢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