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动静。
雷娜把那根沾着血和不明粘液的金属棍随手往车顶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白璃吓得一激灵,肚子里那股子馋虫也被吓得缩了回去。
“走了。”雷娜拉开车门,一屁股坐在驾驶座上,把那破车震得直晃荡,“那个破安全屋不能去,刚才那帮孙子动静太大,估计已经把巡逻队招来了。”
艾琳娜坐在后座,怀里死死箍着白璃,力气大得差点把他勒断气。
“去西区。”她声音不高,但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西区?那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树就是虫子,去那儿干嘛?”雷娜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骂骂咧咧,“而且那边的路烂得跟他妈的狗啃过一样。”
“去伊芙琳那儿。”
听到这个名字,雷娜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她透过后视镜看了艾琳娜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你确定?那老神神叨叨的,上次我去,差点被她那些花花草草给吃了。”
“开车。”
艾琳娜不想废话,把手按在白璃的脑袋上,轻轻摩挲着。
白璃现在没心思管她们去哪。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那股子能量。那玩意儿虽然艾琳娜说是毒药,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简直就像是大夏天里的一口冰镇可乐,爽得让人头皮发麻。
虽然没闻到味儿——毕竟隔着车窗——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波动。那是一种暴躁的、充满破坏力的东西,却让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我要吃它。
“别想了。”艾琳娜突然低头,在他耳朵边上吹了口气,“那是魔钢斗将溢出来的斗气,杂乱无章。你现在就是个漏风的破口袋,灌进去就得爆。”
白璃翻了个白眼。破口袋怎么了?破口袋也想喝可乐啊。
车子一路狂飙。周围的景色开始变样。原本那种灰扑扑的水泥建筑和冒着黑烟的大烟囱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树林。
这些树长得也不正经,叶子是紫黑色的,树干上缠着那种会发光的藤蔓。也没人修整,它们就那么张牙舞爪地往路中间挤,把本来就窄的路堵得更严实了。
这里的空气也不一样。城里那股子烧煤的臭味没了,变得湿漉漉的,带着股土腥气。
天色擦黑的时候,车子终于停了。
前面没路了。只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泥道,歪歪扭扭地通向密林深处。
“只能走到这儿了。”雷娜熄了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在响,“还得走两里地,真折腾人。”
艾琳娜抱着白璃下了车。脚底下的泥软得像烂柿子,踩上去吧唧吧唧响。
白璃缩在艾琳娜怀里,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这地方太安静了。连个虫叫都没有,只有她们三个走路的声音。那种发光的植物越来越多,把周围照得一片惨绿,看着跟鬼片现场似的。
他心里有点发毛。这哪是隐居,这分明是拍聊斋。
越往里走,那种压抑的感觉就越重。不是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就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你,把你从头到脚看个精光。
白璃身上的毛都竖起来了。他本能地觉得这地方不对劲。
“到了。”
雷娜在一扇破旧的石门前停了下来。
这大门看着有些年头了,石头上全是裂纹,上面爬满了那种发光的苔藓。门半掩着,里面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
艾琳娜没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白璃本以为里面会是个那种蜘蛛网满天飞的破庙,结果刚一进去,整个人都傻了。
里面别有洞天。
没有想象中的灰尘和腐朽味,反而干净得有点过分。院子中间是个小水池,水面上飘着几盏莲花灯,发出柔和的白光。四周种满了叫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每一株都在发光,红的蓝的紫的,把这里照得跟迪厅似的。
最离谱的是,这些植物好像都在动。不是风吹的那种动,而是像活物一样,随着她们的脚步,叶子微微转动,藤蔓慢慢蠕动。
而在院子正中间,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女人,穿着一身宽松的长袍,布料看着挺普通,但上面绣着的暗纹却隐隐流动着光泽。她背对着大门,正低头摆弄着桌上的一盆枯草。
听到脚步声,她没回头。
“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七分钟。”
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在这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楚。
雷娜撇了撇嘴:“路上有点小麻烦。再说了,能活着到这儿就不错了。”
那女人转过身来。
白璃看清她的脸,愣了一下。
长得真好看。不是那种妖艳的好看,而是那种特别温柔、特别知性的感觉。脸上挂着笑,看着就让人想亲近。
但这只是第一眼的感觉。
再看第二眼,白璃心里就咯噔一下。
那双眼睛。
她的眼睛也是那种淡紫色的,深不见底。她看你的时候,不像是在看你的脸,倒像是在透过你的皮肉,直接看你的骨头,甚至是你脑子里的想法。
那是伊芙琳。
“艾琳娜,你看起来很狼狈。”伊芙琳微微一笑,视线扫过雷娜,最后落在了艾琳娜怀里的白璃身上。
“这小家伙……”她往前走了一步。
艾琳娜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把白璃抱得更紧了:“伊芙琳姐姐,我需要你的帮助。他……他出了点问题。”
“问题?”伊芙琳笑得更开心了,“不,他没出问题。他正在变得完整。”
她根本没理会艾琳娜的话,径直走了过来。
随着她的靠近,周围那些发光的植物好像更亮了。白璃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这比面对雷娜那根大铁棍的时候还要强一百倍。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他想跑。腿却软得像面条。他想叫,嗓子眼却像是被堵住了。
伊芙琳走到了艾琳娜面前,伸出手。
艾琳娜僵住了,她看着伊芙琳,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也有丝恐惧。
“给我看看。”伊芙琳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别怕,我不会伤害他的。”
艾琳娜犹豫了一下,慢慢松开了手。
白璃没了支撑,四条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完了。这下真成案板上的肉了。
他趴在那儿,把脑袋埋在前爪里,心想只要我看不到你,你就看不到我。
一只手伸了过来。
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它轻轻落在白璃的头顶上。
那一瞬间,白璃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一股凉意顺着头顶直接窜到了尾巴尖。这不是那种物理上的冷,而是一种让人从心里发毛的寒意。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在这一刻被扒光了。什么转世重生,什么现代灵魂,甚至连他刚才还在馋雷娜能量那点破事儿,都被这女人看得一清二楚。
体内的能量——那些之前吃果子积攒下来的、乱七八糟的力量——此刻疯狂地躁动起来。它们不像是在反抗,倒像是在……害怕?
对,就是害怕。
这些平日里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能量,在这个女人面前,乖顺得像见到了老师的小学生,一个个缩成一团,抖个不停。
“啧啧。”
伊芙琳的手指顺着他的头顶往下划,滑过他的脊背,最后停在他的尾巴根上。
白璃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果然是个好苗子。”伊芙琳蹲下身,那双紫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璃的眼睛,“吃了那么多月光果,居然没爆体而亡,反而把身体练成了一个容器。真是有趣。”
白璃瞳孔猛地一缩。
她知道?她知道那些果子的事儿?
艾琳娜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月光果?什么容器?姐姐,你在说什么?”
伊芙琳没理她,只是盯着白璃,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深得让白璃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你想吃那个,对吧?”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个炸雷在白璃耳边响起来。
白璃愣了一下。
“那个充满暴戾、充满破坏性的东西。”伊芙琳指了指站在门口一脸懵逼的雷娜,“你觉得那才是你真正需要的食物。那是毒药,但也是蜜糖。你想吞噬它,你想占有它,你想变得比所有怪物都强大。”
白璃的心脏狂跳。这女人绝对会读心术!这他妈太吓人了!
“别怕。”伊芙琳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指甲盖大小的凉意渗进了皮肤里,“那是本能。你的身体在告诉你,它已经不满足于那些低级的能量了。它想要更多,想要更高级的,更纯粹的。”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但是,现在的你还太弱了。就像个还没断奶的孩子,却想去吞一头大象。”
白璃想反驳。老子才没想吞大象,老子就想填饱肚子。
但他发不出声音。那种被看穿的感觉让他连动一下舌头都困难。
伊芙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艾琳娜,把他留在这儿吧。”
“什么?”艾琳娜急了,一把拉住伊芙琳的袖子,“姐姐,我要带他走。我要保护他。”
“保护?”伊芙琳笑出了声,“你拿什么保护?凭你那点还没入门的魔法,还是凭你那个只会打架的傻大个保镖?”
雷娜在门口不乐意了:“喂,说谁傻大个呢?”
伊芙琳看都没看她一眼:“黑蛇的人已经闻着味儿过来了。这小家伙身上的味道太香了,那些疯狗肯定会扑上来咬死他的。跟着你,他活不过三天。”
艾琳娜脸色煞白。
“在我这儿,至少他还能多活几天。”伊芙琳转过身,背对着她们,看着那盆枯草,“而且,我也想看看,这个‘容器’到底能装下多少东西。”
白璃趴在地上,看着艾琳娜焦急的脸,又看了看那个神秘莫测的背影。
走?还是留?
跟着艾琳娜虽然安全,但他总觉得那个“黑蛇”不是好惹的。而且,那种饥饿感越来越强烈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他感觉到伊芙琳身上有种极其特殊的能量。那种能量很平静,很温和,但量级大得吓人。
如果能蹭一点……
白璃咽了口唾沫。
“我留下。”
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艾琳娜愣住了。雷娜挑了挑眉毛。伊芙琳的背影微微一僵。
白璃自己也愣住了。
卧槽,谁在说话?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除了三个女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然后,他惊恐地发现,那个声音好像是从他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虽然有点含糊不清,虽然带着点奇怪的兽语腔调,但那确确实实是人类的语言。
“我……留……下?”
他又试着动了动舌头,这次更清楚了。
伊芙琳慢慢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盯着白璃,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惊讶,随后变成了更浓的兴趣。
“哎呀。”
她轻呼一声,快步走过来,再次蹲下,双手捧起白璃的脸。
“居然提前开启了灵智?看来那些月光果的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她凑得很近,白璃能看清她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一只满脸震惊的白狐。
“既然你自己愿意,那就更好了。”
伊芙琳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白璃的额头上。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那种一直折磨他的饥饿感,居然在这股暖流的安抚下,稍微平息了一点。
“容器已经打开了。”
她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小家伙。”
白璃只觉得脑子一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伊芙琳的脸变成了两个,又变成了三个。
最后的意识里,他只听到艾琳娜焦急的喊声,还有伊芙琳那轻飘飘的笑声。
这特么到底是个什么坑爹的世界啊……
他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