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里像是有个装修队在搞拆迁，电钻滋滋响，锤子咚咚敲。
白璃感觉脑浆子都要摇匀了，费劲地睁开眼，入目是晃动的天鹅绒车顶。身下软乎乎的，但这会儿他一点都享受不起来，刚才那一出简直是把他的小命悬在裤腰带上晃荡。
“醒了？”
头顶飘下来一个冷飕飕的声音，听着跟大冬天往脖领子里塞冰块似的。
白璃身子一僵，慢慢把视线往上移。艾琳娜正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红茶，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在他身上刮来刮去。她换了身行头，深紫色的长裙，领口开得有点大，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皮肉，脖子上挂着那串祖传的红宝石，红得刺眼。
白璃心里骂了一句娘，脸上却立马堆起一脸憨笑，缩成毛茸茸的一团，往角落里挪了挪。这娘们儿现在气不顺，谁撞枪口上谁倒霉。
“呜？”
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软糯甜腻，听得自己都起鸡皮疙瘩。
艾琳娜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哆”的一声脆响。红茶溅出来几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看着触目惊心。
“别给我装傻。”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刚才在宴会上，那一波粉红色的光是怎么回事？我都还没来得及发话，你就差点把那几个公爵给迷得找不着北。你当我是瞎子，还是觉得我脑子不好使？”
白璃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事儿露馅了。
刚才那是魔力失控？还是他那点龌龊心思外溢了？他哪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就是觉得饿，然后脑子里一热，眼前一花，再醒来就在这马车上了。
“呜呜呜……”
白璃继续装傻，两只前爪抱住脑袋，把脸埋在尾巴里，一副“我只是一只无辜的小狐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德行。
艾琳娜冷笑一声，伸手一把揪住他的后颈皮，把他从角落里提溜起来，就像提溜一只偷吃被抓现行的耗子。
“装，接着装。”
她把白璃提到眼前，两人鼻尖对着鼻尖。艾琳娜那双淡蓝色的眸子里全是火气，但白璃敏锐地捕捉到，这火气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那种魅惑魔力，根本不是普通低等魔兽能掌握的。哪怕是高等魅魔，也没你这么邪乎。”
艾琳娜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他这双兽瞳里看出点什么花样，“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白狐？”
白璃心脏狂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娘们儿直觉准得吓人，再这么盘问下去，他那点男人的灵魂非得给她扒出来不可。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立马换了一副表情。不再是装傻，而是露出一副虚弱的、可怜巴巴的样子。他耷拉下耳朵，舌头伸出来一半，原本抱成一团的身子也软绵绵地垂下去，任由艾琳娜提着。
“咳……呜……”
他发出几声像是咳嗽又像是呜咽的声音，身子还配合着抽搐了两下。
艾琳娜的手劲松了松。
果然，这傲娇大小姐最吃这一套。你硬刚，她比你更硬；你示弱，她立马就软了。
“怎么？难受了？”
艾琳娜眉头皱了起来——不是那种冷冰冰的皱，而是真的带着点焦急。她把白璃抱进怀里，一只手在他毛茸茸的背上顺气，另一只手探向他的额头。
“烫得有点厉害。”
她自言自语道，语气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要把白璃供起来的紧张感，“刚才那股魔力爆发，是不是伤了根基？该死的，我就知道那个宴会没安好心，是不是哪个混蛋给你下了药？”
白璃心里暗爽，继续在她怀里蹭来蹭去，顺便把鼻涕眼泪全蹭在她那件价值连城的长裙上。
只要能糊弄过去，别说是裙子，就是把她这身皮给扒了，他也敢蹭。
“去西区。”
艾琳娜突然拍了一下车厢壁，声音大得把白璃吓了一跳。
外面的车夫应了一声，马车猛地一晃，拐了个弯。白璃身子一歪，差点栽下去，还好艾琳娜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他。
“大小姐，西区那边环境不太好，咱们这时候过去……”车夫在外面小心翼翼地提醒。
“闭嘴，让你走就走！”
艾琳娜暴躁地吼了一句，“去伊芙琳那儿，快点！要是我的小宝贝出了什么差错，我把你们全卖了去挖煤！”
白璃一听“伊芙琳”这三个字，脑袋嗡的一下。
完了，又要见那个神经病。
上次去西区找那个所谓的“预言法师”，差点没把他给整抑郁了。那老娘们儿住的地方像个乱葬岗，养的一堆乌鸦天天在头顶盘旋，还要逼着他喝什么绿色的苦菜汤。
这回又要去？
白璃想反抗，想闹腾，想用爪子挠开车门跳车逃跑。但身体实在太虚了，刚才那一阵装傻卖萌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现在别说跳车了，就连抬起爪子挠个痒都费劲。
“行了，别乱动。”
艾琳娜把他按回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让他靠在自己大腿上，“伊芙琳虽然人怪了点，但医术没得说。你这次魔力失控得莫名其妙，不找她看看我不放心。”
她一边说，一边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白璃脖子上的毛，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你是我的东西。”
艾琳娜低声说着，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偏执，“只有我能碰你，只有我能养你。你要是坏了，我就把你做成标本，摆在床头天天看着。”
白璃听得浑身汗毛倒竖。
这特么是情话吗？这分明是变态杀人狂的宣言吧！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着艾琳娜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这会儿她没化妆，皮肤白得透明，眼神却深不见底。她不像是在开玩笑，她是认真的。
这大小姐，脑回路绝对有问题。
白璃在心里疯狂吐槽，但身体却很诚实。艾琳娜的大腿软乎乎的，还带着股好闻的热气。比起刚才硬邦邦的车厢地板，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闭上眼，把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
去就去吧，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只要这疯婆子不把他做成标本，去西区喝点苦菜汤也不是不能接受。
马车在石板路上颠簸，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白璃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艾琳娜的手突然停住了。
“对了。”
她开口说道，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刚才那一瞬间……我好像感觉到你在想什么人。”
白璃心脏猛地一缩，差点没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没敢动，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呼吸都放得平稳绵长。
“那种感觉很奇怪。”
艾琳娜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脸颊，指尖有点凉，“像是在怀念，又像是在……害怕？”
白璃冷汗都要下来了。
这娘们儿果然是个妖精，直觉准得离谱。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在想那个把他弄到这个鬼地方的罪魁祸首，也在想如果真被做成标本该怎么办。
“不管你在想谁。”
艾琳娜突然凑近他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喷在白璃的绒毛上，让他耳朵痒酥酥的，“只要不是在我就行。”
“ otherwise……”
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听得白璃头皮发麻。
“我就把那个人找出来，碎尸万段。”
白璃紧紧闭着眼睛，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缠住了。这蛇吐着信子，在他身上蹭来蹭去，随时准备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这哪是被包养啊，这分明是在玩命。
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像是压过了一个大坑。
艾琳娜身子一歪，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白璃。白璃趁机把脸埋得更深，恨不得直接钻进她衣服里去躲着。
“到了。”
外面的车夫喊了一声。
白璃偷偷睁开一只眼，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看着要下雨。周围的建筑变得低矮破旧，路边堆满了垃圾，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缩在墙角里盯着马车看。
这就是西区。
和东区的繁华整洁完全是两个世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发霉的味道——虽然不能写嗅觉，但这感觉就像是谁家把湿抹布捂在脸上好几天没洗一样难受。
“把车停稳。”
艾琳娜整理了一下裙摆，把刚才被白璃弄皱的地方抚平。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种偏执的神情瞬间收敛，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模样。
“小东西，醒醒。”
她拍了拍白璃的屁股，“到了，下车。”
白璃不想动，不想见那个神经病伊芙琳。
“呜……”
他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艾琳娜，表示抗议。
艾琳娜气笑了，伸手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装死是吧？行。”
她一把抓起白璃，像拎个布袋子一样把他拎在手里，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脚刚一落地，一阵冷风就卷了过来。白璃打了个哆嗦，本能地往艾琳娜身上缩。
“大小姐，您怎么亲自来了？”
一个沙哑难听的声音从破败的院子里传出来。
白璃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色破袍子的老太婆正站在门口。她手里拄着根歪歪扭扭的木杖，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沟壑纵横，看着比那路边的乞丐还要寒酸。
这就是伊芙琳？
白璃心里吐槽，这哪像个法师，简直就是个老巫婆。
“他病了。”
艾琳娜没废话，直接把白璃举到那老太婆面前，“刚才魔力失控，还发了高烧。你看看怎么回事。”
伊芙琳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白璃身上扫了一圈，突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缺了一半的黄牙。
“魔力失控？”
她嘿嘿笑了一声，伸手想去摸白璃，被艾琳娜嫌弃地躲开了。
“这小家伙哪里是魔力失控。”
伊芙琳意味深长地看了白璃一眼，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精明，“他是觉醒了。”
“觉醒个屁。”
艾琳娜不耐烦地说道，“他要是觉醒了，我还能不知道？少废话，赶紧治。”
“治不了。”
伊芙琳耸了耸肩，转身往院子里走，“这不是病，是命。你要是想让他活命，就跟我进来。要是觉得我是个骗子，那就请回，这小家伙估计撑不过今晚。”
白璃一听这话，彻底慌了。
撑不过今晚？
这老太婆咒谁呢！
他在艾琳娜手里拼命挣扎，示意她赶紧跟进去。
艾琳娜脸色铁青，显然也被这话给气着了。但她看着怀里虚弱得像团棉花一样的白璃，最后还是咬了咬牙，提着裙摆大步走进了那个破院子。
“要是你治不好他……”
艾琳娜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带着一股子狠劲，“我就把你这破窝给烧了。”
“欢迎之至。”
伊芙琳的声音从黑漆漆的屋子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戏谑。
白璃趴在艾琳娜肩膀上，看着那扇像怪兽大嘴一样的木门越来越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特么到底是个什么坑爹的世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