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猛地一顿，停得极稳，没把白璃甩出去。这车夫有点本事。
白璃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赖在艾琳娜大腿上。这大腿软乎，还带着点热度，比家里那破沙发强多了。他还没来得及蹭两下，就被艾琳娜一把拎了起来，后颈皮一紧，整个狐悬在半空。
“到了，别装死。”艾琳娜嫌弃地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把白璃往怀里一揣。
白璃探出脑袋一看。好家伙，这地方阴森得慌。眼前是一座老旧的塔楼，黑乎乎的石头堆出来的，也没个灯，就靠塔顶那点幽幽的蓝光照亮。周围全是枯树，风一吹，树枝子乱晃，跟鬼片现场差不多。
“这就是你说的高人？”白璃缩了缩脖子，心里犯嘀咕。这哪是高人住的地方，分明是反派大BOSS的老巢。
艾琳娜没理他，踩着高跟鞋，在那满是青苔的石板路上走得飞稳。她走到那扇厚重的木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咚、咚。”
声音沉闷，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慌。
没过多久，门“吱呀”一声开了。没有那种恐怖片里的拉灯环节，门里头倒是挺亮堂。
一个穿着深紫色长裙的女人站在门口。这女人长得挺好看，就是那股子劲儿让人不敢造次。她手里拿着个烟斗，没点火，就这么叼着。
“稀客。”女人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艾琳娜，你这大忙人怎么有空来我这破地方？”
这就是伊芙琳。白璃打量着她，直觉告诉他，这娘们不好惹，比艾琳娜还难搞。艾琳娜是明着凶，这女人是笑里藏刀。
“别废话。”艾琳娜也不客气，直接挤进门去，“有事求你。”
伊芙琳侧过身，让开路，那双眼睛扫过艾琳娜怀里的白璃，笑了一下。那笑容怎么说呢，看着挺温柔，白璃却觉得后脊梁骨发凉，跟被蛇盯上似的。
“这就是那只小狐狸？”伊芙琳问。
“嗯。”艾琳娜把白璃放在地上，“你给看看，这货最近有点不对劲。先是源核那边的动静，后来又昏睡不醒。我怀疑这身体有什么毛病。”
白璃趴在地上，四只爪子紧紧扣着地板。他想跑，但这门就在伊芙琳身后，那女人堵得严严实实。跑是跑不掉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他讨好地冲伊芙琳摇了摇尾巴，试图用美貌麻痹敌人。
伊芙琳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在白璃脑门上点了一下。
“长得倒是挺俊。”她笑了笑，“这毛色，纯正得很。”
白璃心里骂娘。老子这是品种好，跟你有啥关系。别动手动脚的，老子可是正经男儿身……呃，现在是狐身。
“行了，别在那磨蹭。”艾琳娜不耐烦地催促，“赶紧的，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伊芙琳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转身往里屋走：“跟我来吧。”
这屋里头摆设也挺怪。到处都是挂着的布条，还有乱七八糟的瓶子。墙上画满了鬼画符，看着就头晕。白璃紧紧跟在艾琳娜脚后跟，生怕走错一步就被那些奇怪的阵法给吸干了。
伊芙琳走到一张圆桌旁，伸手在桌上一抹。那桌子本来是空的，这一抹，竟然凭空冒出一个大盘子来。
这盘子看着有些年头了，黄铜做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中间嵌着一块黑黢黢的石头。
“把手放上去。”伊芙琳指了指那块黑石头。
白璃看着那玩意儿，心里直打鼓。这看着不像体检设备，倒像是刑具。他往后缩了缩，躲到艾琳娜腿后面，不肯动弹。
艾琳娜一脚把他踢出来：“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又不是要把你煮了。”
白璃委屈极了。大小姐，您说得轻巧，万一把我灵魂抽出来咋办？这世道穿越者不受法律保护啊。
伊芙琳看着白璃那怂样，乐了：“怎么？还怕我害你不成？”
白璃哼唧了两声，没办法，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两步。他伸出一只前爪，颤颤巍巍地往那盘子上放。
就在爪尖碰到那块黑石头的一瞬间，那石头亮了。
一道白光从盘子里窜出来，顺着白璃的爪子就往身体里钻。白璃吓得一激灵，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那盘子跟长了吸铁石似的，死死吸住他的爪子，根本动不了。
“别动。”伊芙琳喝了一声，“乱动你会死得很难看。”
白璃僵住了。这娘们说话真吉利。
那白光越来越亮，照得整个屋子通明。白璃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那种感觉很难受，就像有人把手伸进肚子里乱搅一通。他忍不住叫唤起来，声音凄惨得很。
艾琳娜皱了皱眉，想上前，被伊芙琳拦住了。
“看着。”伊芙琳盯着那个盘子，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那盘面上的符号开始转动，速度快得看不清。原本黑漆漆的石头，现在变成了透明状，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白璃觉得自己快裂开了。那种被看透的感觉让他恐慌无比。这玩意儿不是在查身体，这是在查户口啊！要是让她知道这具狐狸身体里装的是个男人的灵魂，她会不会把自己切片研究？会不会拿去做什么奇怪的实验？
完了，这下全完了。白璃绝望地闭上眼。还没享受够大小姐的包养，就要英年早逝了。
突然，那光芒停住了。
盘面上的符号不再转动，全都定格在一个奇怪的位置。那块透明石头里，竟然浮现出两个影子。一个是狐狸的轮廓，另一个，模模糊糊的，看着像个人形。
艾琳娜看不懂这些，只觉得那两个人形影子有点眼熟，但又说不上来哪里熟悉。
“这是啥？”艾琳娜指着那影子问。
伊芙琳没说话，她死死盯着那两个人形影子，脸上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反倒多了几分严肃，甚至带着点……兴奋？
白璃偷偷睁开一只眼，看见伊芙琳那表情，心里更是凉了半截。完了，这女人绝对看出什么来了。这哪是兴奋，这是看见稀有怪物两眼放光啊！
伊芙琳慢慢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发光的盘子，直直地落在白璃身上。那眼神太犀利了，白璃觉得自己就像没穿衣服一样，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有意思。”伊芙琳轻声说了句。
她伸出手，在盘子的边缘敲了一下。那光芒瞬间消失，吸力也没了。白璃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汗湿透了。刚才那一会儿，比跑个五公里还累。
“到底怎么回事？”艾琳娜走过去，把白璃抱起来，检查了一番，“这玩意儿没把他弄坏吧？”
白璃缩在艾琳娜怀里，不敢看伊芙琳。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直接晕过去算了。
“没坏。”伊芙琳拿起那个烟斗，在手里转着玩，“不仅没坏，还活得挺滋润。”
她这话里有话。白璃耳朵竖得直直的，生怕错过一个字。
“那这影子是怎么回事？”艾琳娜还是不放心，“这看着不像狐狸啊。”
“确实不是狐狸。”伊芙琳笑了笑，这次笑得有点深意，“这是灵魂的投影。”
艾琳娜愣了一下：“灵魂投影？狐狸的灵魂不应该是狐狸吗？”
“正常情况下是。”伊芙琳把烟斗叼回嘴里，“但这只小家伙，有点特殊。”
白璃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快打住！别说了！再说就要露馅了！
伊芙琳顿了顿，看着艾琳娜，慢悠悠地说：“这狐狸体内，有两股力量在打架。一股是它自己的妖力，另一股，是一股外来力量。这股外来力量太强了，硬生生把它的灵魂形态给扭曲了。”
艾琳娜听得一愣一愣的：“外来力量？你是说它被附身了？”
“差不多吧。”伊芙琳耸了耸肩，“不过这附身的东西挺有意思，不伤身，反而给这狐狸提供了不少能量。简单来说，就是这狐狸身体里住了个‘大佛’，但这‘大佛’挺懒，不怎么管事，就在那睡觉。”
白璃听傻了。这娘们脑洞可以啊！虽然没猜对我是穿越者，但这“大佛”的比喻，他竟然无言以对。懒？那叫低调！不懂别瞎说！
艾琳娜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脏东西。既然是提供能量的，那就没事。只要不害它就行。”
伊芙琳看着艾琳娜那单纯的样子，又看了看怀里装死的白璃，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害倒是不至于。”伊芙琳走过来，伸手捏了捏白璃的脸蛋，“就是这‘大佛’脾气可能有点怪。你以后对他好点，别惹他不高兴。要是哪天这‘大佛’醒了，想换个房子住，那你这小狐狸可就难说了。”
白璃被捏着脸不敢动，心里却在疯狂吐槽。换房子？老子也不想住这狐狸身啊！要是有机会回去，老子第一个把这身皮扒了！
艾琳娜点了点头，一脸严肃：“我记住了。反正我对它也不差。”
“那就行。”伊芙琳转过身，把那个星盘收了起来，“这次检查就到这儿吧。这狐狸身体底子不错，就是那股外来力量太霸道，得慢慢磨合。平时多喂点好的，别喂那些垃圾。”
“知道了。”艾琳娜抱起白璃，“谢了，回头给你送两瓶好酒。”
伊芙琳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别在这碍眼。”
艾琳娜转身往外走。白璃趴在她肩膀上，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混过去了。这伊芙琳虽然神神叨叨的，但好像也没想揭穿自己。
就在刚要出门的时候，伊芙琳突然又开口了。
“对了。”
艾琳娜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伊芙琳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烟斗，看着白璃，似笑非笑地说：“那‘大佛’要是想聊天了，随时可以带他来找我。我对他的世界，挺感兴趣的。”
白璃浑身一僵。
这娘们，果然知道！
艾琳娜没听出弦外之音，随口应了一声：“行啊。到时候看他愿不愿意。”
说完，艾琳娜抱着白璃走出了大门。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伊芙琳那让人发毛的视线。
外面的风有点凉，吹在身上，白璃却觉得出了一身汗。这算什么？被发现了，但又被放过了？这女人到底想干嘛？
艾琳娜把他放进马车，自己跟着坐了上来。
“累死我了。”艾琳娜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以后少来这种地方，这女人邪门得很。”
白璃趴在对面，看着艾琳娜，心里五味杂陈。大小姐，您要是知道怀里这只狐狸身体里住着个男人的灵魂，估计比那女人还邪门吧。
马车再次启动，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白璃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脑子里全是伊芙琳最后那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恶意，反倒充满了好奇，甚至带着点……期待？
这哪是放过自己，这分明是给自己贴了个标签。以后在伊芙琳面前，怕是再也装不下去了。
不过，只要艾琳娜不知道就行。只要艾琳娜不知道，他就还能继续混吃混喝。
想到这儿，白璃又安心了不少。只要能活下去，管他什么大佛小佛，先睡一觉再说。
这一觉，白璃睡得不太踏实。梦里全是伊芙琳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有一个巨大的星盘，不停地转啊转，把他转得晕头转向。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艾琳娜的住处。
艾琳娜把他拎出来，随手扔给旁边的女仆：“给它洗个澡，脏死了。”
白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女仆怀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就是被包养的生活吗？没有尊严，全是洗澡。
不过，只要不被切片研究，洗洗澡就洗洗澡吧。好歹是热水澡，总比自己在河边用凉水冲强。
白璃认命地闭上了眼，任由女仆摆弄。只要今天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不做噩梦，他就谢天谢地了。
只是他不知道，在远处的那座塔楼里，伊芙琳正站在窗前，看着这边灯火通明的方向。
“有趣的灵魂……”她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看来这潭死水，终于要起波澜了。”
她转过身，看着桌上那个还没收起来的星盘。盘面上的黑石头里，那个人形影子还在隐隐约约地闪烁着。
“别让我失望啊，小家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