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娜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根本不听使唤,非要往白璃脑门上戳。
“别动,让我看看这小家伙是不是吓傻了。”雷娜嘿嘿一笑,手指头粗得跟胡萝卜似的,在那层白毛上胡乱揉搓,“刚才那动静不小,这狐狸居然没叫唤,是个种。”
艾琳娜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往侧边一闪,把白璃死死护在怀里,用看垃圾的眼神瞪着雷娜。
“你洗手了吗?手上全是机油味,还有刚才杀那些怪物的血!脏死了!”艾琳娜一边骂,一边用手帕使劲给白璃擦毛,力道大得差点把白璃搓掉一层皮,“小白是贵族,最讲究卫生,像你这种在泥地里打滚的野蛮人懂什么?”
“贵族?贵族有个屁用!”雷娜不屑地啐了一口,把手里那把还在滴着黑血的大刀往肩膀上一扛,“在这鬼地方,贵族就是给怪物送的外卖。刚才要不是老子刀快,你这贵族早就变成那堆烂肉里的一部分了。小白,你说是不是?”
白璃趴在艾琳娜怀里,两只耳朵耷拉着,心里把这两个祖宗骂了个遍。
这俩女人真是没完了。
刚才外面那些长得像噩梦一样的怪物撞墙的时候,这俩人还在那儿比划谁更厉害。现在安全了,又开始为了谁来“拥有”他争得面红耳赤。
这哪里是救人,简直就是两股黑恶势力在划分势力范围。
白璃心里清楚,这时候要是站错队,那就是往枪口上撞。
他对着雷娜眨巴了两下大眼睛,发出一声弱弱又带着点讨好的“呜呜”声,然后又迅速把脑袋埋进艾琳娜的颈窝里,蹭了蹭那带着香气的皮肤。
高,实在是高。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既给了雷娜面子,承认了她的救命之恩,又表了忠心,让艾琳娜觉得自己是唯一的主子。
雷娜看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刚才那股子凶劲儿瞬间散了一半,挠了挠头,咧嘴笑道:“你看,我就说这小家伙懂事。哪像你,把他当个瓷娃娃供着,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本来就是个瓷娃娃!”艾琳娜气得直跺脚,脸涨得通红,“我的小白天生丽质,是用来宠爱的,不是拿来给你当挡箭牌的!你看看你给的那些什么破烂,全是些冷冰冰的铁疙瘩,那是给人用的吗?那是给机器用的!”
“破烂?这可是老子用命换来的!”雷娜不乐意了,伸手在腰间的皮包里掏摸着,“这叫男人的浪漫!你这娇滴滴的大小姐懂个篮子。小白跟着我,虽然苦点,但至少能学到真本事,以后遇到危险还能反手一刀。跟着你?除了吃零食还会干啥?等着被喂饱了然后下锅?”
“你放屁!”艾琳娜脏话都飙出来了,“小白有我保护,谁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就把谁全家都扬了!”
两人越吵越凶,唾沫星子横飞。
白璃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这软饭不好吃啊,碗太烫手。
他叹了口气,心想这日子没法过了。这哪里是修罗场,简直就是菜市场讨价还价。
“行了行了,别吵了。”雷娜突然停了下来,手里多了一个东西,“与其在这儿废话,不如来点实际的。小白,过来,姐姐给你个好东西。”
艾琳娜警惕地盯着雷娜的手:“你又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要是敢给他什么危险物品,我就把你那把破刀折了!”
“去去去,一边凉快去。”雷娜没搭理她,直接把那东西递到了白璃面前。
那是一枚用某种金属丝扭成的圆环,上面还套着一个金灿灿的弹壳。做工粗糙得要命,甚至还能看到金属丝断口处的毛刺,看着就不像是正经首饰。
“这是老子第一次单杀那种大家伙留下的纪念品。”雷娜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虽然听起来有点像是在吹牛,“这可是开过光的,辟邪。给你戴上,以后在这神殿里横着走,那些脏东西见了都得绕道。”
白璃看着那个带着机油味的弹壳,心里一阵拒绝。
这玩意儿戴在脖子上,不就等于随身带着个“我是雷娜的人”的标签吗?而且这也太丑了,跟艾琳娜给他戴的那个祖传红宝石项圈比起来,简直就是垃圾堆里捡来的。
但他没敢躲。
雷娜那只手虽然粗糙,但力气大得吓人。要是这时候拒绝,这只手可能会直接把他脑袋给拧下来。
他只能硬着头皮,伸出脖子,让雷娜把那个丑得要命的弹壳项圈套在了脖子上,正好挂在那个精致的红宝石项圈下面。
一红一金,一贵一贱,挂在他脖子上,怎么看怎么滑稽,像是个暴发户家里的混混。
“哎,这就对了嘛!”雷娜满意地拍了拍手,看着白璃那副“委屈”的样子,笑得更加猖狂,“看看,多精神!这才是带兵打仗的料。那个红宝石太娘炮了,还是这个弹壳看着顺眼。”
艾琳娜看着那个弹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
“你……你竟然给小白戴这种垃圾!”艾琳娜声音都变调了,伸手就要去摘那个弹壳,“摘下来!马上摘下来!这会磨坏他的毛的!而且这上面全是细菌!”
“别动!”雷娜一把抓住了艾琳娜的手腕,“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这是男人的信物!小白都戴上了,说明他认可我。你这女人怎么这么霸蛮?”
“那是小白不懂事!他那是怕你揍他!”艾琳娜拼命挣扎,另一只手还要去护着白璃,“我不准我的小白戴这种没品位的东西!这简直是对他尊严的践踏!”
“尊严是打出来的,不是穿出来的!”雷娜寸步不让,“跟着你这种大小姐,除了享受还能学到啥?到时候遇到危险,难道用那个红宝石砸死怪物吗?”
白璃看着两个女人为了自己脖子上的东西快要打起来了,心里苦笑不得。
这弹壳虽然丑,但好歹是个保命符。雷娜这人是粗鲁了点,但战斗力没得说。有了这个标记,以后在外面遇到麻烦,只要亮出这玩意儿,雷娜肯定第一时间冲过来。
至于艾琳娜那边……
白璃灵机一动,脑袋一歪,用那个挂着弹壳的脑袋在艾琳娜的手背上蹭了蹭,然后又用舌头舔了舔那个红宝石项圈,一副“虽然戴着这个,但我心里还是最爱这个红宝石”的样子。
这演技,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艾琳娜愣了一下,看着白璃那副“忠诚”的模样,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地消了一大半。
“算你识相。”艾琳娜哼了一声,虽然嘴上还在硬撑,但手上的力道明显小了很多,“既然你自己非要戴……那我就勉强允许你戴着吧。不过只能戴一会儿!回去必须给我摘下来消毒!”
“消毒个屁!”雷娜得意地大笑,“看到了没?小白喜欢我的东西。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小白,以后姐姐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去东区看看,那里才是男人的天下!”
“东区那种贫民窟有什么好去的!”艾琳娜反驳道,“那里全是老鼠和蟑螂!小白要去也是去中央花园,那里才有他这种贵族该待的地方!”
“中央花园?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花花草草还有啥?东区有地下拳赛,有黑市,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好玩意儿!小白肯定喜欢!”
“黑市?那种违法的地方你也敢提?我要报警抓你!”
“报个屁的警!在这神殿里,拳头才是法律!”
两人又开始新一轮的争吵,话题从白璃的脖子延伸到了教育理念,再延伸到了人生观价值观。
白璃叹了口气,把头搁在艾琳娜的肩膀上,听着耳边这嘈杂的争吵声,反而觉得有些安稳。
虽然这两个女人一个比一个麻烦,但至少,她们都在拼命想要留住他。
在这个充满了怪物和未知的世界里,被人争来争去,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就是所谓的“甜蜜的负担”吧?
不过,这弹壳确实有点沉,坠得脖子疼。
白璃动了动脖子,感觉那个弹壳在红宝石上撞得“叮当”响,清脆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居然有点好听。
雷娜听到了,笑得更开心了:“听听,这声音多脆!这就是战斗的号角!”
艾琳娜翻了个白眼:“噪音还差不多。”
白璃闭上眼睛,决定暂时不管这两个疯婆娘了。
反正只要她们别真打起来,这软饭,他吃定了。
至于以后去东区还是去中央花园?
那得看哪边的饭更好吃了。
要是东区的烤肉比艾琳娜给的零食好吃,那他不介意去当个“硬汉”。要是中央花园的软床比雷娜的地板舒服,那他也可以当个“贵族”。
成年人嘛,当然是全都要了。
白璃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这就叫生存智慧。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脚步声。
不是那种怪物沉重的脚步声,而是一种很有节奏的、像是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
嗒,嗒,嗒。
这声音不大,但在刚才那种激烈的争吵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雷娜和艾琳娜同时停了下来,刚才那股子剑拔弩张的气势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临大敌的紧绷。
“有人?”雷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那把大刀重新握紧,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艾琳娜也把白狸抱得更紧了,魔杖再次举起,低声念起了咒语。
白狸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心头一紧。
这不会是刚才那波怪物的“援军”吧?
还是说,这神殿里除了怪物,还有别的什么想不开的东西要来找死?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种奇怪的金属摩擦声,听得人牙酸。
雷娜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艾琳娜和白狸面前。
“躲在后面。”雷娜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不管来的是什么东西,只要敢露头,老子就砍了他。”
艾琳娜这次没有反驳,也没有说什么“我不需要你保护”之类的废话。她知道,这种时候,确实需要雷娜这种肉盾顶在前面。
白璃从艾琳娜的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黑暗的走廊尽头。
那里,一个影子慢慢浮现出来。
那不是怪物。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影,脸上戴着一个奇怪的面具,手里拿着一根还在滴血的长杖。
那人身形修长,走路没有一点声音,除了刚才那几声特意弄出来的脚步声。
看到这个人的瞬间,白璃脖子上的毛突然竖了起来。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在哪里见过这个人,或者是,见过这股气息。
面具人停在了距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微微歪了歪头,目光越过雷娜宽大的肩膀,直勾勾地落在了白璃的身上。
那目光很冷,比刚才的黑雾还要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原来在这里。”
面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找了半天,竟然躲在了两个女人身后。”
雷娜冷笑一声,大刀一横:“你是个什么东西?想找死直说,别在那儿装神弄鬼。”
艾琳娜也感觉到了来者不善,手中的魔力疯狂涌动:“你是谁?为什么盯着我的小白看?”
面具人没有理会她们,只是缓缓抬起手,那根长杖指向了白璃。
“把他交出来。”
面具人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不然,你们都得死。”
白璃心里咯噔一下。
这剧本不对啊。
以前都是怪物想吃他,现在怎么来了个像是人类的家伙,目标也是他?
他这狐狸命怎么就这么苦?
难道是因为那个红宝石项圈?还是因为雷娜刚给的那个破弹壳?
不对,这个人的眼神,不是在看物品,而是在看一个……仇人?
或者是一个,必须要得到的“实验品”?
白璃突然想起之前那个刺客说的“那个东西”,心里一阵发毛。
这到底是个什么局?
雷娜显然没有耐心听废话,她大吼一声,脚下的地板瞬间裂开,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想动老子的人?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刀光一闪,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面具人的脑袋。
艾琳娜也不甘示弱,几道火球紧随其后,封锁了面具人的所有退路。
然而,那个面具人却动都没动。
就在刀刃即将触碰到他的一瞬间,他手中的长杖轻轻一点。
“嗡。”
一声轻响。
一道透明的波纹荡开。
雷娜那势大力沉的一刀,竟然被这一下给弹开了!
雷娜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了好几步,差点没站稳。
“卧槽?”雷娜瞪大了眼睛,“这什么鬼东西?”
艾琳娜的火球打在那道波纹上,也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面具人依然站在那里,连风衣的下摆都没有动一下。
他看着白璃,面具后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红光。
“果然,只有这种程度的保护吗?”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让人浑身不舒服。
“那就,让我来领教一下吧。”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空气突然扭曲起来,无数黑色的触手从虚空中钻了出来,像是一片黑色的海啸,朝三人涌了过来。
白璃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黑触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软饭,怕是要吃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