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黑色的海啸并没有砸下来。
就在那玩意儿快要糊到脸上的时候,艾琳娜这疯娘们突然爆种了。她一把捞起白璃,那是真的一把抓,跟抓小鸡仔似的,根本不管会不会勒断他的肋骨。
紧接着,周围的空间就开始扭曲,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里,天旋地转。
等白璃回过神来,脚底下踩的已经是那熟悉又让人头大的红地毯了。
北区的庄园,那个所谓的“家”。
艾琳娜把他往沙发上一扔,转身就开始对着门口的一群管家吼。
“把所有的防御结界都给我打开!最高级别的!谁敢放进来一只苍蝇,我就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管家们吓得哆哆嗦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白璃趴在沙发上,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刚才那一通乱跑,差点没把他这条老命交代在半道上。他本来想吐两句槽,骂两句娘,可看着艾琳娜那张黑得跟锅底一样的脸,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时候找骂,那是嫌命长。
但这还没完。
艾琳娜根本没打算让他喘口气。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揪住白璃脖子后面的毛,把他提到了半空。
“听着,小白。”
她的声音都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气,还有一种白璃看不懂的狂热。
“从现在开始,你不准出这个房间半步。不准靠近窗户,不准跟外面的任何东西说话。除了我,谁都不准见。”
白璃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喵?”
(你这是关犯人呢?)
艾琳娜根本不给他抗议的机会。她打了个响指,空气里突然泛起一阵涟漪。紧接着,那些看不见的魔法线条就开始在房间里蔓延。窗户被封死了,门也被一层淡红色的光幕盖住。
这不是保护,这是砌墙。
“这可是为了你好。”艾琳娜把白璃重重地摔回沙发上,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让人发毛的偏执,“外面的世界太脏了,只有这里干净。你就待在这儿,吃好的,喝好的,什么心都不用操。我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白璃看着她,心里一阵发寒。
这哪里是养宠物,这分明是在供个祖宗。只不过这个祖宗没有任何人权,连拉屎撒尿都得看人脸色。
艾琳娜折腾完这一切,似乎终于稍微冷静了一点。她坐到白璃身边,伸手去摸他的头。动作很轻,甚至可以说温柔,但白璃却感觉浑身僵硬。
那只手在他脑袋上游走,不像是在抚摸,更像是在确认这东西还在不在,是不是属于她。
“以后别想那个雷娜了,也别想那个什么伊芙琳。”艾琳娜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股子酸味,“她们给不了你这种生活。只有我,只有我会把你当成宝贝。”
白璃翻了个白眼,把脑袋扭到一边。
别了吧,这种“宝贝”谁爱当谁当。
接下来的时间,简直就是坐牢。
房间大得离谱,装修得金碧辉煌,地上铺着厚得能把脚踝陷进去的地毯,床上堆满了软得像云彩一样的丝绸枕头。要是换做以前,白璃觉得自己能躺到地老天荒。
可现在,他只觉得这地方像个棺材。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吃的全是顶级的猫罐头,甚至还有那种加了魔法的灵膳。每一口下去都能感觉到暖流在身体里乱窜,确实补,确实好吃。
但吃多了也腻啊。
而且最要命的是,没人说话。
艾琳娜每天都会来,每次来都带着一身疲惫。她也不怎么说话,就是盯着白璃看,一看就是大半天。有时候心情好了,会给他梳梳毛,或者带点新奇的玩意儿过来。
今天是个镶钻的项圈,明天是个刻着符文的铃铛。
全是那种一看就价值连城,戴上就摘不下来的破烂。
白璃试着反抗过几次。他在门口挠啊挠,对着光幕哈气,甚至故意在艾琳娜昂贵的地毯上拉屎。
结果呢?
艾琳娜不但没生气,反而更兴奋了。
“哎呀,小白真调皮。”她一边收拾残局,一边笑得花枝乱颤,“不过没关系,调皮点才可爱。这房间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尽管闹。”
这特么是变态吧。
白璃趴在窗台上,看着窗外那片被魔法屏障扭曲的风景。外面的天空是灰蒙蒙的,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自由自在。
他突然想起了雷娜。
那个粗鲁的女人,虽然手劲大,虽然满嘴脏话,虽然身上总是有股机油味,但至少她不会把他关在笼子里。她带他去下城区,去吃路边摊,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热闹。
那时候虽然累,虽然危险,但那是活着。
现在呢?
这就是个金丝雀的笼子。
金子做的,镶满宝石,舒服得让人想吐。但笼子就是笼子,不管多贵,它都限制了自由。
白璃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软饭这玩意儿,看着香,吃起来真烫嘴。这哪是吃软饭,这分明是在拿命换饭吃。哪天艾琳娜心情不好了,或者哪天她觉得腻了,他这只金丝雀是不是就得被拔了毛炖了汤?
这天晚上,艾琳娜来得比平时晚。
她脸色很差,眼底有乌青,看来是外面的事情不太顺利。她没怎么说话,只是把白璃抱在怀里,死死地勒着,勒得白璃差点背过气去。
“小白,只有我会对你好。”她在他耳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拗,“谁也别想把你抢走。就算抢走了,我也得把你找回来,打断你的腿,让你哪儿也去不了。”
白璃浑身一颤。
这娘们说的是真的。
艾琳娜待了一会儿就走了,估计是累得不行。临走前,她又检查了一遍结界,确定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这才关上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墙角的魔法灯发出幽幽的光,把白璃的影子拉得老长。
白璃跳下床,在房间里转了两圈。这日子过得真没劲,连个说话的鬼都没有。他甚至开始怀念那个面具男了,至少那家伙出现的时候,还能让他心跳加速一下,感觉离死神近一点,也比这种温水煮青蛙强。
他走到自己的小窝边,那是艾琳娜特意给他准备的,一堆昂贵的丝绸和软垫。
他在里面扒拉了两下,突然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那天伊芙琳给他的魔晶石。
那玩意儿一直被他塞在垫子最底下,没敢拿出来。毕竟艾琳娜查房查得那么严,要是让她看见别的女人送的东西,指不定要发什么疯。
白璃左右看了看,确定门口没有动静,这才用爪子把那颗石头刨了出来。
石头黑漆漆的,看着跟路边的鹅卵石没啥区别。除了摸着稍微有点温润,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白璃用爪子拨弄了一下。
“你说你也挺没用的,关键时刻也不发光,也不变个身,哪怕爆炸一下吓唬吓唬那疯婆子也行啊。”白璃在心里吐槽。
就在他准备把石头扔回去的时候,那石头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滚动,是震动。
紧接着,石头中心亮起了一点蓝光。
那光很微弱,但在漆黑的房间里显得特别刺眼。蓝光一闪一闪的,居然跟呼吸一个频率。
白璃吓了一跳,差点一爪子把它拍飞。
但他忍住了。
他盯着那颗石头,心里的好奇心一下子就上来了。这玩意儿以前是个死物,怎么突然诈尸了?
蓝光越来越亮,慢慢地,周围的空间似乎也跟着产生了一丝波动。那不是艾琳娜那种充满压迫感的魔力,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波动,带着一点凉意,很安静。
白璃凑近了些,把耳朵贴在石头上。
没有声音。
但他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玩意儿,好像在回应他。
回应他心里的焦虑,回应他对自由的渴望。就像是在这密不透风的牢笼里,突然开了一扇小窗户,透进来一丝凉风。
白璃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那层红色的光幕依然在那里,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他又转过头,看着手里的魔晶石。
石头上的蓝光开始变幻,慢慢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图案。看着像是一个符号,又像是一只眼睛。
白璃没见过这个符号,但他感觉这东西不简单。伊芙琳那个女人看着笑眯眯的,实际上肚子里的坏水一点不比艾琳娜少。她送这东西,肯定没安好心。
但坏心好啊。
坏心总比没心强。在这鬼地方,任何一个变数都是救命稻草。
白璃深吸了一口气,伸出爪子,轻轻按在了那颗发光的石头上。
“要是能带老子出去,以后你就是我亲爹。”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就在爪子触碰到石头的一瞬间,一股清凉的感觉顺着爪尖传遍了全身。那感觉特别舒服,比艾琳娜那些灵膳还要舒服。
紧接着,那蓝光猛地一盛,整个房间里的光线都被压了下去。
白璃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轻了一些,那种压抑感也稍微缓解了一点。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那股凉意突然就消失了。蓝光迅速黯淡下去,重新变回了一颗普通的石头。
房间里又恢复了死寂。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白璃愣住了,举着石头在手里晃了晃。
“这就完了?”
他有点想骂娘。
这就好比给了你一个充气娃娃,刚吹了一口气回头发现是个漏气的。
他把石头往地上一摔。
“什么破玩意儿,戏弄老子是吧!”
石头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停在了墙角。
白璃气呼呼地跳回床上,一头扎进枕头里。
这软饭,真他妈难吃。
他闭上眼睛,打算睡觉。反正除了睡觉也没别的事可干。
可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墙角那颗被扔掉的石头,又亮了一下。
这次的光很淡,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而且,这一次,它不再是那种呼吸式的闪烁,而是发出了一道极细的光束,直直地射向了天花板上的某个点。
那里,正是艾琳娜布置的防御结界的一个节点。
光束接触到结界的瞬间,那个原本坚固无比的节点,竟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缺口。
缺口很小,连风都透不进来。
但足够让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溜进来一点点。
黑暗中,白璃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好像就在耳边,又好像远在天边。
“笼子……开了。”
那声音很飘渺,听不出男女,听不出喜怒。
白璃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了起来。
房间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那颗石头也静静地躺在墙角,光芒全无。
只有天花板上的那个结界节点,看起来似乎……比刚才稍微暗淡了一丁点?
白璃揉了揉眼睛。
难道是被关久了,出现幻听了?
他摇摇头,重新躺下。但这一夜,他再也没睡着。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不是艾琳娜那种充满占有欲的眼神,而是一种更冷、更理智,甚至带着一点戏谑的眼神。
第二天早上,艾琳娜照例来送饭。
她今天心情似乎不错,哼着小曲,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小白,快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她打开食盒,里面是一块煎得金黄的牛排,还撒着些不知名的香草。
白璃看了一眼,没动。
“怎么?不饿?”艾琳娜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还是想换个口味?”
白璃把头扭开。
“喵。”
(我想出去。)
艾琳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别闹了。”她把盘子推到白璃面前,“外面很乱,过几天就好了。等我把那些碍事的苍蝇都拍死,就带你出去晒太阳。”
又是这句话。
这几天她都说这一句。
白璃突然觉得这牛排看着有点恶心。他跳下桌子,跑到角落里,趴在地上装死。
艾琳娜叹了口气,也没强迫他。
“真是个小脾气。”她收拾了一下,站起身,“我还有事,晚上再来看你。乖乖的,别乱跑。”
她走到门口,突然又回头看了白璃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白璃心里咯噔一下。
这娘们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直到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白璃一个,他才松了口气。
他重新爬起来,走到墙角,把那颗魔晶石捡了起来。
石头冰凉,没有任何反应。
白璃盯着它看了半天,最后把它揣进了自己脖子上的皮毛里——藏在那个红宝石项圈的下面。
既然这玩意儿有点门道,那就得贴身带着。
指不定哪天,这就是翻盘的关键。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那个结界节点。
那里依然闪烁着微弱的红光,看起来坚不可摧。
但白璃知道,这世上没有绝对坚不可摧的东西。
就算是金丝雀的笼子,只要锁头松了,就有机会飞出去。
哪怕飞出去之后,外面是枪林弹雨,也比在这金窝里憋屈死强。
“等着吧。”
白璃趴在窗台上,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慢慢变得锐利起来。
“老子总有一天,要把这笼子给拆了,拆得连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