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的那个红点还在闪，一下，一下，跟个催命鬼似的。
白璃看了一会儿，眼皮子就开始打架。这破庄园的日子太安逸，安逸得让人想吐，除了吃就是睡，稍微动点脑子都觉得累。他把脑袋往爪子上一搭，脖子底下的魔晶石有点温热，不像刚才那么烫人了。
这玩意儿贴着肉，怪舒服的。
意识越来越沉，周围那些昂贵的红木家具、厚重的窗帘都开始模糊。就在白璃以为今晚又要做个没营养的梦时，那股温热感突然变了。
不是热，是烫。
那种烫顺着毛孔往里钻，跟有人拿着烧红的针扎他的脑仁一样。
“卧槽……”
白璃刚想骂娘，眼前一黑。
再睁眼的时候，那什么红地毯大床都没了。
脚底下是空的，黑漆漆的一片，头顶也是黑的。但这黑不是那种死寂的黑，里面有东西在动。像是一锅煮沸了的沥青，咕嘟咕嘟冒着泡。
白璃低头看自己。
好家伙，毛变白了，纯白的那种，没有一丝杂色。爪子变得巨大，每一根指甲都像把弯刀，泛着冷森森的光。他扭头一看，身后居然挂着九条尾巴。
九条！
每一根尾巴都有那种大树的树干那么粗，还在无风自动，甩得呼呼作响。
“这是变成哥斯拉了？”
白璃张嘴想说话，吼出来的却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吼——！！！”
这声音把周围那锅煮沸的沥青都震得散开了波纹。
紧接着，一股暴虐的情绪从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钻出来。那是杀戮的欲望，是破坏的冲动。这具身体想撕碎点什么，不管是活物还是死物，只要能抓在手里，就得捏个粉碎。
这不是他的想法。
这是这只狐狸身体里的本能。
这股本能太强了，像洪水猛兽一样冲进白璃的意识里。他觉得自己脑子里那点属于人类的理智，就像纸糊的堤坝，眼看就要崩了。
“去你大爷的……”
白璃咬着牙，拼命想控制住这具巨大的身体。
但这根本没用。那九条尾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疯狂地抽打着周围的黑暗。巨大的爪子胡乱挥舞，每一挥都带起一股劲风。
这哪里是觉醒，这分明就是变异。要是这么疯下去，明天早上艾琳娜进来，看到的就不是一只可爱的宠物，而是一堆烂肉。
就在白璃觉得自己快要被这股暴虐的欲望吞没时，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别跟它对抗，傻孩子。”
这声音空灵得很，像是直接在脑壳里响的，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白璃愣了一下，这调调，有点耳熟。
伊芙琳？
那个整天神神叨叨的女人。
“谁在装神弄鬼？”白璃吼了一嗓子，虽然吼出来的还是兽叫。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快被自己的本能吃掉了。”伊芙琳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急切，慢悠悠的，像是在哄小孩，“那是你血脉里的力量，也是诅咒。你想死在这里吗？”
“废话！老子还没活够呢！”白璃急了。
“那就吃掉它。”
“吃掉它？”白璃有点懵。
“你看看周围。”伊芙琳引导着，“那些粉色的东西。”
白璃顺着她的意思看去。
在这一片漆黑暴虐的混沌里，确实漂浮着不少粉色的光点。这些光点很小，聚在一起像是一团团的雾气。
白天的时候，艾琳娜和雷娜对他又是摸又是抱，那种让他起鸡皮疙瘩的喜爱之情，原来变成了这种东西？
以前这东西在他身体里也就是个过场，最后都散了。但现在，在这片精神空间里，这些粉色光点居然成了唯一的亮色。
那股暴虐的狐族本能，正死死地盯着这些粉色光点。
它想吃。
“那是毒药吧？”白璃想起艾琳娜说过雷娜的能量有毒。
“是毒药，也是解药。”伊芙琳笑了笑，“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这就是最好的饲料。你的本能需要发泄，那就让它发泄在这些情绪上。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杀戮欲把你冲垮，把这些该死的多巴胺转化成你的力量。”
“转化？说得轻巧，怎么转？老子又不是榨汁机。”
“想象一下。”伊芙琳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把那些粉色雾气抓过来，用你的本能去碾碎它们。把那些没用的感情渣滓过滤掉，只留下最纯粹的能量。这就是‘情感共生者’的本事，别告诉我你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白璃没说话。他现在也没法说话。
他试着控制那条巨大的尾巴，去卷那些粉色光点。
这一试，居然成了。
尾巴尖一甩，就把一团粉色雾气卷了过来。那团雾气里全是艾琳娜那种黏糊糊的爱意，还有雷娜那种带着侵略性的占有欲。
要是平时，白璃肯定觉得恶心。
但现在，身体的本能比脑子反应快。那团雾气刚一接触到身体，就被贪婪地吸收了。
轰的一下。
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那股原本要把理智冲垮的暴虐感，居然因为这股暖流的出现，稍微平息了一点。
这就像是给疯狗扔了一块肉骨头。
有用！
白璃眼睛亮了。
既然有用，那就搞个大的。
他不再抗拒那股暴虐的本能，而是顺着它的意思，把那些粉色光点当成猎物。
巨大的爪子在虚空中一抓，一大片粉色雾气被抓了过来。
白璃闭上眼，学着伊芙琳说的那样，在意识里疯狂地挤压、碾碎这些雾气。
这过程并不舒服。
那些情绪里夹杂着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艾琳娜的控制欲，雷娜的破坏欲，还有一些他根本叫不上名字的阴暗念头，都在往他脑子里灌。
要是意志力差点的，估计早就疯了。
但白璃是谁？他是能在职场摸鱼界混成精的人，脸皮厚，心眼黑。
“给老子变！”
他在心里怒吼。
那些粉色雾气在他的意志力下开始变形，变色。原本暧昧的粉色慢慢褪去，变成了一种清澈的金色。
这金色光芒虽然只有一丝，但比那些粉色雾气纯净了无数倍。
当这一缕金色的能量融入身体时，白璃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那种随时会爆炸的胀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那九条巨大的尾巴不再乱甩，而是温顺地垂在身后。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都在渴望更多的能量。
“不错嘛。”伊芙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几分赞许，“第一次就能转化出来，有点天赋。看来我送你的那个石头没白送。”
“少废话。”白璃缓过劲来，终于能正常思考了，“还有吗？这点不够塞牙缝的。”
“贪心可是大忌。”伊芙琳轻笑了一声，“今天就到这儿。剩下的那些能量太杂，你现在的身体还吃不消。尤其是那一团黑色的……”
白璃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在角落里看到了一团黑气。
那是雷娜的能量。
那团黑气阴森森的，里面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寒意。刚才要是白璃没忍住把这团东西也一起吞了，估计现在已经被那股毒性给反噬了。
看到那团黑气，白璃心里一阵后怕。
“那个女人的能量果然有问题。”白璃嘟囔了一句。
“那是‘魔化’的前兆。”伊芙琳淡淡地说，“她现在还能控制住，但迟早有一天，她会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你要小心，别到时候被她连累死了。”
“知道了，知道了。”白璃有点不耐烦。他现在只想多弄点那种金色的能量，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太爽了，比吃顿好的还爽。
“行了，回去吧。你的身体还需要适应。”
伊芙琳说完，周围的空间开始坍塌。那种失重感再次袭来。
……
白璃猛地睁开眼。
还是那个熟悉的房间，还是那张昂贵的地毯。
他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汗湿透了。那种巨大的身躯消失了，他又变回了那只只能趴在地上装可怜的小狐狸。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他低下头，看向挂在脖子上的魔晶石。那石头现在黯淡无光，看起来跟普通的破石头没什么两样。
但白璃能感觉到，这石头里藏着一条通道，一条通往那个精神世界的通道。
“啧，有点意思。”
白璃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
虽然刚才在梦里只转化了一缕能量，但这一缕能量就像是一颗种子，种在了他的身体里。他现在感觉精神头特别好，连带着看周围那些原本碍眼的家具都顺眼了不少。
他走到窗户边，跳上窗台。
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但白璃觉得，这灰蒙蒙的天后面，似乎也没那么绝望了。
既然能转化那些女人过剩的情感，那以后这就是他的粮仓。
艾琳娜也好，雷娜也罢，只要她们对他有那种恶心的想法，那就是送上门的经验包。
“以前是被迫营业，以后嘛……”
白璃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老子就是吃这碗饭的。”
就在这时，门把手突然转动了。
白璃耳朵一抖，立刻收起脸上的笑，往地上一瘫，舌头吐出来半截，眼睛半眯着，摆出一副还没睡醒的蠢样。
门开了。
艾琳娜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个盘子。
“小懒猪，还在睡？”
她走到窗台边，伸手揉了揉白璃的脑袋。
白璃忍住想给她手来一口的冲动，顺势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真乖。”
艾琳娜笑了笑，眼神里满是宠溺。
要是换做以前，白璃肯定觉得这眼神腻歪得慌。但现在，他看着艾琳娜头顶上那团淡淡的粉色光晕，心里想的却只有两个字。
吃的。
这哪里是大小姐，这分明就是个行走的充电宝。
“吃点东西吧，刚才特意让人给你做的。”艾琳娜把盘子放在桌上。
是一块上好的牛排，还冒着热气。
白璃跳上桌子，看着那块牛排。
以前觉得这玩意儿是恩赐，现在觉得，这也就是个添头。真正的大餐，还得是眼前这个女人的脑子。
他低下头，撕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下去。
嗯，味道一般。
比起那种金色的能量，这肉简直味同嚼蜡。
艾琳娜看着他吃，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子上敲击着。
“对了，晚上雷娜要来。”
白璃嚼肉的动作顿了一下。
雷娜？那个带着一身毒气的女人？
“她听说你今天不舒服，非要来看看。”艾琳娜皱了皱眉，似乎对雷娜的执着很不满，“不过你放心，有我在，她不敢乱来。”
白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俩谁更乱来还不一定呢。
不过，雷娜来也好。
既然知道了那团黑色能量是毒药，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小心点，这毒药也能变成解药？或者是更厉害的武器？
高风险，高回报。
这才是白璃以前信奉的准则。
他抬起头，看着艾琳娜，眼神里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热切。
“怎么？这么高兴？”艾琳娜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脸红。
白璃没理她，低头继续对付盘子里的牛排。
吃吧，多吃点。
把那些情绪都养得肥肥的。
到时候，老子连皮带骨，一起吞了。
窗外，风大了起来，吹得树枝乱晃。
白璃咽下最后一口肉，舔了舔嘴唇。
游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