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上窗棂的时候,白璃醒了。
这一觉睡得踏实。
以前醒来总觉得腰酸背痛,跟在工地搬了一天砖似的。今天不一样。
身体轻飘飘的,手指头尖儿上传来一阵酥麻。那不是手压麻了,是一股细流。微弱的魔力在血管里跑,像是有几只小虫子在那儿钻来钻去,不疼,痒痒的,挺爽。
这就是吃饱喝足的好处?
白璃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噼里啪啦一阵响。
门咔哒一声开了。
艾琳娜端着个大托盘走了进来。金色的头发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像昨晚那样气急败坏,看着挺正常。
“醒了?”
她把托盘往床头柜上一放,动作挺轻。
盘子里挺丰盛。煎蛋,培根,还有两片烤得焦黄的面包。旁边一杯牛奶,冒着白气。
“吃吧。”
艾琳娜拉开椅子坐下,两条腿交叠在一起,手里拿着个精致的小杯子,那是用来喝咖啡的。
白璃从床上爬起来,坐在桌边。
他没急着动叉子。
昨晚那一顿“精神大餐”让他开了窍。以前他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只能等着别人喂食,等着别人心情好了施舍点情绪能量。
现在看来,这想法太**。
既然能感觉到情绪,能吃掉情绪,那能不能主动点?
与其守株待兔,不如主动出击。
这叫什么?这就叫钓鱼。
白璃抬头,看向艾琳娜。
艾琳娜正端着咖啡小口抿着,眼神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璃眯了眯眼。
第一步,眼神。
他以前看人就是看人,直勾勾的。现在不一样。他把眼皮子耷拉下来一半,瞳孔稍微放大一点,视线不要聚焦在艾琳娜的脸上,而是聚焦在她脸后面一点点的地方。
这样看起来,眼神就是散的,迷离的,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懵懂和无辜。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
角度很有讲究,不能歪太多,显得傻。歪个十五度正好。
艾琳娜感觉到了视线,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白璃没躲。他甚至还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
“呜……”
声音要轻,要颤,像是受了委屈,又像是想要安慰。
这一声出来,白璃明显感觉到艾琳娜的呼吸乱了一拍。
艾琳娜拿着咖啡杯的手抖了一下,黑色的咖啡洒出来几滴,落在白皙的手背上。
“你……怎么了?”
艾琳娜的声音有点哑。
她放下杯子,身子前倾,凑近了白璃。
白璃没说话。
他开始第二步。
尾巴。
那根蓬松的大尾巴平时就在屁股后面甩着,没什么规律。现在,白璃控制着尾巴根部,发力。
慢。
一定要慢。
尾巴尖儿轻轻扫过床单,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往艾琳娜的手边蹭。
一下。
两下。
每一下都像是羽毛挠在心尖上。
艾琳娜的瞳孔缩了缩。
她看着白璃,眼神开始发直。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上,慢慢爬上了一层红晕。从脖子根开始,一直红到耳后根。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艾琳娜伸出手,想去摸白璃的头。
白璃没躲。
就在艾琳娜的手指快要碰到他额头的瞬间,他把脸往艾琳娜的手心里蹭了蹭。
毛茸茸的触感。
艾琳娜的手指僵住了。
她像是被电了一下,整个人都绷紧了。
白璃能感觉到,一股暖洋洋的情绪从艾琳娜身上涌了出来。那是喜欢,是怜爱,还有一种更深沉的、黏糊糊的东西。
那是占有欲。
这玩意儿能量高,纯度大,比那些淡淡的关心好吃多了。
白璃深吸一口气。
那股能量顺着毛孔钻进身体,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来。
爽。
这就叫技术活。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女人这么好撩?
白璃得寸进尺。他抬起一只前爪,搭在艾琳娜的手腕上,肉垫软软的,没用力。
他又叫了一声。
这次声音更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呜~”
艾琳娜彻底撑不住了。
她那张总是写满“我是强者”、“我说了算”的脸,现在全是慌乱。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你……你今天怎么回事……”
艾琳娜想抽回手,可又舍不得。她咬着嘴唇,眼神变得有些迷离,水汪汪的。
她另一只手端着牛奶,本来想喝一口压压惊。
结果手抖得太厉害。
啪。
牛奶杯翻倒了。
白色的牛奶哗啦一下洒在桌子上,顺着边缘往下流,滴在地毯上。
艾琳娜吓了一跳,这才回过神来。
“哎呀!”
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想去拿抹布。
白璃看着她这副狼狈样,心里乐开了花。
这就是掌控全局的感觉。
以前她是主人,他是宠物。现在,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真不一定。
这女人,看着精明,其实也是个纯情的小姑娘,稍微撩拨一下就受不了。
白璃舔了舔爪子,一脸淡定。
这技能不错,得多练练。以后要是雷娜来了,也能试试。那个毒舌女人,要是也能被撩得脸红心跳,那才叫有本事。
艾琳娜拿着抹布擦桌子,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她一边擦一边偷眼瞄白璃,眼神里带着点羞恼,又带着点期待。
“你看什么看……”
艾琳娜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白璃歪着头看她,尾巴还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这一晃,艾琳娜擦桌子的手又停了。
气氛正好。
暧昧得能拧出水来。
白璃正想着要不要再接再厉,再来个必杀技,比如直接跳进她怀里打个滚。
突然。
砰!
一声巨响。
书房的大门被人狠狠地踹开了。
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惨叫,墙皮都震下来一块。
艾琳娜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抹布直接掉进了牛奶里。
她猛地回头,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得煞白。
门口站着一个人。
很高,很壮。
穿着一身黑色的军礼服,肩膀上的流金穗子在那儿晃。这人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全是褶子,但每一道褶子都透着冷硬。
艾琳娜的父亲。
老伯爵。
他站在门口,没动。
那双眼睛,浑浊但锐利,像两把生锈的刀子,直勾勾地插在白璃身上。
那种眼神,不是看宠物,也不是看人。
那是看垃圾,看脏东西,看一个必须被铲除的祸害。
白璃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本能的恐惧。
这老头身上带着一股血腥气。那是杀过人,见过血才会有的味道。
空气好像凝固了。
艾琳娜慌了。
她把抹布一扔,快步走到门口,挡在白璃前面。
“父亲?您怎么来了……”
艾琳娜的声音在抖,但努力装作镇定。
老伯爵没看女儿。
他的目光越过艾琳娜的肩膀,死死盯着床上的白璃。
“我听说,你养了个脏东西。”
老伯爵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它不是脏东西!”艾琳娜急了,“它是变异雪狐,很珍贵的!”
“珍贵?”
老伯爵冷笑一声。
那笑声很难听,刺耳。
他往前走了一步。
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艾琳娜被逼得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床沿上。
白璃缩在床头,尾巴紧紧盘在身子底下。
这老头,不好惹。
那种压迫感,比艾琳娜发飙的时候强了一百倍。
老伯爵走到床边,低头看着白璃。
他伸出手,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悬在半空,指着白璃的鼻子。
“这东西身上的气息,不对劲。”
老伯爵眯起眼睛。
“那是深渊的味道。那种妖孽,留不得。”
他说得斩钉截铁。
艾琳娜脸色惨白,手死死抓着床单。
“不……它很乖的,它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
老伯爵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眼神里没有一丝温情。
“艾琳娜,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你,还有点贵族的样子吗?为了这么个畜生,你跟雷娜吵架,你甚至敢违抗家族的命令。”
“它不是畜生!”
艾琳娜尖叫起来。
老伯爵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够了。”
他不想听废话。
他又把目光转回白璃。
这一次,白璃看到了杀意。
真正的杀意。
不是吓唬小孩的那种。
这老头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想弄死自己。
白璃心里咯噔一下。
玩脱了。
刚才还在沾沾自喜,觉得能把艾琳娜拿捏得死死的。现在看来,在这真正的权势面前,那点小聪明屁用没有。
老伯爵从腰间摸出一把手枪。
黑色的枪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艾琳娜尖叫一声,扑上去抱住父亲的手臂。
“不要!父亲!求求您!”
“滚开!”
老伯爵一甩手。
力气大得惊人。
艾琳娜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她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她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但她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又要扑过去。
老伯爵已经举起了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着白璃的脑袋。
白璃没动。
跑?往哪跑?
这房间里全是这老头的气场,连空气都锁死了。
而且,这距离太近了。不到三米。
白璃盯着那个枪口。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项圈。
那个项圈。
昨晚那股烫人的力量,还有上次挡住剑光的时候。
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救命?
老伯爵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这种妖孽,必须处理掉。”
他低声说了一句。
这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艾琳娜瘫坐在地上,绝望地看着这一幕。
“不……”
白璃突然动了。
不是跑。
他往前窜了一下。
不是去咬老伯爵,也不是去躲。
他对着那个枪口,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啸叫。
“嗷——!!!”
这声音不是喉咙里发出来的。
是脑子里,是灵魂里。
那股在身体里乱窜的魔力,在这一刻全部涌向了脖子上的项圈。
项圈猛地亮了起来。
刺眼的红光。
老伯爵扣动了扳机。
砰!
枪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