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打在项圈上。
“当”的一声脆响。
火星子乱飞。
白璃感觉脖子上一震，像是被人拿大锤狠狠抡了一下，脑瓜子嗡嗡的。但他没死，也没流血。
那颗大口径子弹，居然被那个破铜烂铁给弹飞了！
老伯爵愣住了。
他举着还在冒烟的枪，眼珠子瞪得浑圆，满脸的褶子都僵在脸上，跟个风干的橘子皮似的。
“这……”
没等他把话说完，刺耳的警报声突然炸响了。
“呜——呜——呜——”
声音大得能把天灵盖掀翻。
这动静不是那种普通的火警，是防空警报！是那种只有在魔雾入侵的时候才会响的丧钟！
窗外原本还是黄昏的景色，眨眼功夫就黑了。
不是天黑。
是一团紫黑色的雾气，像发了疯的野狗一样撞碎了玻璃，呼啸着灌了进来。
那雾气里还夹杂着惨叫声，还有骨头被嚼碎的动静。
“魔雾？！”老伯爵吓得手一哆嗦，枪掉在了地上。
艾琳娜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膝盖疼，一把拽住白璃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的肉给拧下来。
“别发呆了！快跑！”
白璃晃了晃脑袋，刚才那一枪虽然没打死他，但也把他震得七荤八素。他刚想吐槽一句“往哪跑”，大门就被“轰”地一声撞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
雷娜。
她手里提着那把夸张的巨剑，身上穿着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轻甲，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这边！”
雷娜吼了一嗓子，声音比警报声还大。
她根本没看那个老伯爵一眼，几步跨过来，单手就把白璃和艾琳娜往身后一拨，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跟我去神殿！这里守不住！”
老伯爵这时候反应过来了，他看着翻滚进来的黑雾，脸上的惊恐变成了狰狞。他大概是想拿枪再打，或者是想跑，但那黑雾根本不给他机会。
几道紫色的闪电从雾里劈出来，直接把书架给劈成了渣。
老伯爵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里屋钻。
“没救了。”雷娜啐了一口唾沫，“走！”
她拉起白璃就往外冲。艾琳娜咬着牙，提着裙摆跟在后面。
外面的世界已经乱套了。
原本安静的街道上全是乱跑的人群，还有那些从雾里钻出来的魔物。那些东西长得奇形怪状，有的像剥了皮的狼，有的就是一堆烂肉凑在一起，看见活人就扑。
白璃感觉自己像是坐在过山车上。
雷娜跑得太快了，他简直是被拖着飞。
“慢点！我要吐了！”白璃忍不住喊道。
“吐个屁！命都没了还吐！”雷娜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就把一只扑过来的怪物劈成了两半。黑血溅了一地，腥臭味——虽然闻不到，但那颜色看着就恶心。
他们穿过两条街，前面就是西区神殿。
那是一座白色的石头建筑，平时看着挺庄严，现在却成了唯一的避难所。
神殿周围，一道淡蓝色的光幕正在缓缓升起。
那是伊芙琳。
白璃看见她站在神殿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根镶嵌着水晶的法杖，嘴里念念有词。她看起来还是那么淡定，跟周围乱糟糟的环境格格不入。
“快点！结界要合上了！”艾琳娜在后面尖叫。
雷娜猛地加速，最后几步直接带着白璃飞了出去，在光幕合上的最后一刹那，滚进了神殿的范围。
“嗡——”
一声轻响。
淡蓝色的光幕彻底闭合。
那些撞上来的魔物，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发出“滋滋”的烧焦声，然后被弹飞了出去。
神殿里面，暂时是安全的。
雷娜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她那把巨剑插在旁边的石板缝里，还在微微颤抖。
艾琳娜也没了大小姐的架子，靠在柱子上，胸口剧烈起伏。
“吓死老娘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手还在发抖。
白璃瘫在地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刚才那一枪的后劲，加上这一路狂奔，让他这副本来就不强壮的身体彻底罢工。
“没事吧？”
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伊芙琳走了过来。她收起了法杖，脸上带着那种让人看了就安心的微笑，仿佛外面的世界末日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还好，差点就变成狐狸肉火锅了。”白璃苦笑了一下，想坐起来，却发现脖子疼得厉害。
他摸了摸那个项圈。
那个粗糙的弹壳项圈，此刻竟然还是温热的，上面连个划痕都没有。
这玩意儿，真的挡子弹？
雷娜送的东西，居然这么神？
“还能贫嘴，看来是死不了。”雷娜翻了个白眼，从腰包里掏出一块肉干，撕了一半塞进嘴里，“伊芙琳，这鬼东西能撑多久？”
伊芙琳看了看外面翻滚的紫雾，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了。
“神殿的能源够用三天。只要那些大家伙不亲自出手，应该没问题。”
“大家伙？”白璃心里咯噔一下。
“别听她吓唬人。”艾琳娜这时候缓过劲来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通讯器，那是那种只有贵族才用的起的高级货，上面镶满了碎钻。
“我得联系家里的卫兵，让他们带人来接我。这种破地方，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她按了几个键，把通讯器举到耳边。
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傲慢和掌控一切的自信。
“接呀……怎么没反应？”
她的表情僵住了。
她用力拍了两下通讯器，又重新拨了一次。
依然是死寂。
“该死！没信号！”艾琳娜气急败坏地把通讯器往地上一摔，那昂贵的仪器在石板上弹了一下，滚到了白璃脚边。
“魔雾屏蔽了所有的魔法通讯。”伊芙琳弯腰捡起通讯器，用手帕擦了擦上面的灰尘，递还给艾琳娜，“现在，我们与外界彻底隔绝了。”
艾琳娜接过通讯器，脸色白得像纸。
“怎么可能……我家里有最强的魔导通讯塔……”
“在那种级别的魔雾面前，什么塔都没用。”雷娜嚼着肉干，含糊不清地说，“现在咱们就是瓮里的鳖，只能等死或者等活。”
艾琳娜的手开始发抖，她紧紧抓着通讯器，指关节都泛白了。
她不怕没钱，也不怕没饭吃。
她怕的是失控。
现在这种局面，完全超出了她的掌控。没有卫兵，没有仆人，没有信号，只有两个女人和一个宠物，被困在这个破庙里。
“别慌。”伊芙琳拍了拍艾琳娜的肩膀，“有我在。”
艾琳娜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只是颓然地靠在柱子上。
白璃看着她们，心里突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但他没空多想。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突然从胃里翻涌上来。
不是那种晕车的恶心，而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排斥感。
外面的那些紫黑色的雾气，虽然隔着结界，但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常人看到了一大堆蛆虫在身上爬，恶心，反胃，想吐。
“唔……”
白璃捂着胸口，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怎么了？”雷娜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扔掉手里的肉干，凑了过来，“受伤了？”
“不……不知道……”白璃感觉眼前发黑，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就是……恶心……”
他看着外面的雾气，眼睛里竟然流出了眼泪。
那是生理性的泪水，止都止不住。
“这雾气……”伊芙琳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白璃的额头，她的手很凉，让人很舒服，“你的身体在排斥魔雾。”
“排斥？”艾琳娜也凑了过来，刚才的恐慌被对白璃的关心取代了，“为什么我们没事，他会有事？”
“因为他是妖。”伊芙琳淡淡地说，“而且是很纯粹的妖。这种高浓度的魔雾，对他来说就是剧毒。”
“剧毒？！”艾琳娜尖叫起来，“那怎么办？解毒剂呢？我有带解毒剂！”
她手忙脚乱地去翻她的随身小包，把口红、粉盒、镜子扔了一地。
“没用的。”伊芙琳摇摇头，“这是灵魂层面的排斥，不是普通的毒。”
白璃感觉越来越难受了。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全是那种尖锐的啸叫声。
那声音跟刚才他叫出来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隐约看见，外面的紫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那些小怪。
是一个巨大的影子。
那影子像是一座山，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而在那影子的顶端，似乎有一双绿色的眼睛，正隔着结界，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很冷，也很熟悉。
就像……他在哪里见过一样。
“绿眼睛……”白璃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什么绿眼睛？”雷娜警觉地握住了剑柄，转头看向外面。
但那里只有翻滚的雾气，什么都没有。
“他烧起来了。”艾琳娜突然喊道。
白璃感觉不到热，但他知道自己的体温肯定不正常。
那种灼烧感是从身体里面出来的，像是有火在血管里烧。
“项圈……”白璃挣扎着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那个雷娜送的弹壳项圈，此刻正发出微弱的红光，跟刚才挡子弹的时候不一样，这次的光很柔和，像是在呼吸一样。
一闪一闪。
每一次闪烁，他体内的灼烧感就减轻一分。
“这玩意儿在帮他？”雷娜惊讶地看着那个项圈，“我就说这是个好东西吧！当时可是找大师开过光的！”
“这不仅仅是开光。”伊芙琳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这是某种契约……或者是共鸣。”
她抬起头，看向神殿的穹顶。
那里刻着复杂的星图，但在白璃视线模糊的眼里，那些星星似乎都在转动。
“把他抬到祭坛上去。”伊芙琳突然说。
“什么？”艾琳娜愣住了，“祭坛？那是干什么的？”
“那里是神殿魔力聚集的地方，能帮他压制这种排斥反应。”伊芙琳不由分说地抱起了白璃。
她的力气看起来不大，但抱起一个成年男性竟然毫不费力。
白璃躺在伊芙琳的怀里，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不是香水味，是一种很清新的味道，像是雨后的草地。
“睡一觉吧。”
伊芙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轻，很温柔。
“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白璃想说话，想问问那个绿眼睛到底是什么东西，想问问项圈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他实在撑不住了。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在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听见雷娜在外面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是一声巨响。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撞击着结界。
而那双绿眼睛，似乎离得更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