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这玩意儿真不是人待的。
黏糊糊，湿漉漉，贴在身上跟裹了一层保鲜膜似的，难受得要命。白璃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青石板上，脚底板打滑，好几次差点摔个狗吃屎。
前面雷娜走得虎虎生风，那把破大剑扛在肩上，时不时往旁边的黑暗里瞅两眼，眼神凶得像要吃人。艾琳娜缩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法杖，指关节都发白了。
这俩人一个是暴躁狂战士，一个是傲娇大小姐，偏偏自己夹在中间。
“我说，能不能慢点？”白璃喘着粗气，肺管子都要炸了，“我这是四条腿，你们是两条腿，论步数我也亏啊。”
“闭嘴。”雷娜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想死就直说，别拉着我们陪葬。”
“就是，别废话。”艾琳娜接了一句，声音有点抖，但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劲儿倒是一点没少，“要是把你丢在这儿，也就是给那些脏东西加个餐。”
白璃翻了个白眼。得，果然是大小姐，这时候还不忘损人两句。
这巷子越走越窄，两边的墙壁像是被谁硬生生挤过来的，黑乎乎的石头上长满了绿苔。雾气里偶尔飘过几道黑影，看着像鬼火，又像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艾琳娜突然停下了。
她整个人都在抖，法杖顶端的光球忽明忽暗，跟接触不良的灯泡似的。
“怎么了？”白璃下意识地往她那边凑了凑，想看个究竟。
还没等他站稳，胳膊上一紧。
艾琳娜那只保养得跟白葱似的手，死死扣住了他的胳膊。那力道，大得吓人，指甲都要掐进肉里去了。
“别动。”艾琳娜的声音尖得有点变调，“有什么东西……在那边。”
白璃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除了雾，还是雾。啥也没有。
“哪有东西？你吓唬谁呢？”白璃刚想吐槽，胳膊上的痛感让他闭了嘴。
这大小姐不是在装腔作势，她是真怕。
那种恐惧感顺着她的手，像是电流一样滋滋地往白璃身上钻。
不是那种让人发毛的冷，反而是一种……热流？
白璃愣了一下。
刚才他还累得跟死狗一样，腿肚子转筋，眼皮子直打架。但这股热流进来的一瞬间，浑身的疲惫竟然像是被水冲走了一样，毛孔都舒张开了。
这感觉，怎么有点像……充电？
“别过去……”艾琳娜整个人都贴了上来，胸口的起伏剧烈，呼吸急促地喷在白璃的耳朵边上，“那是……那是……”
她语无伦次，完全没了往日那种指点江山的模样。现在的她，就像个受了惊吓的小女孩，拼命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而这根稻草，就是白璃。
她的占有欲，那种想把白璃藏起来、锁起来、谁也不给看的偏执劲儿，此刻混杂着恐惧，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白璃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扔进了一锅煮沸的汤里，但这汤不烫人，反而暖洋洋的。
那股力量在他体内乱窜，原本枯竭的妖力竟然开始蠢蠢欲动，像是饿极了的野兽闻到了肉味。
卧槽？
白璃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
这软饭，还能这么吃？
他以前以为软饭就是张嘴等着喂，没想到这饭还能自己往肚子里钻。艾琳娜越是害怕，越是依赖他，他身上的力气就恢复得越快。
这哪是找了个大小姐护送，这分明是带了个移动充电宝。
“前面有动静。”雷娜突然停下脚步，大猛地一顿，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子。
她转过身，那双眼睛里全是杀气，比刚才还要凶。那种强烈的保护欲，像是一堵墙似的，硬生生撞进了白璃的感知里。
那是另一种味道。
比起艾琳娜那种黏腻、偏执的占有欲，雷娜的情绪更直接，更暴力。她想砍死所有靠近的东西，只为了护住身后这两个拖油瓶。
这种纯粹的、不含杂质的保护欲，简直就是高能燃料。
白璃感觉体内的妖力不仅恢复了，甚至有点溢出来的感觉。
这也太爽了吧？
他忍不住挺了挺腰杆，刚才那种想躺平摆烂的心态一扫而空。既然有这种好事，那还怕个毛啊？
“能不能别贴这么紧？”白璃低头看了看挂在身上的艾琳娜，嘴上说着嫌弃的话，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推开，“咱俩都快融一块儿了。”
“闭嘴！”艾琳娜显然没察觉到自己在被“吸血”，她现在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恐怖画面，“不许推开我！你是我的……是我的……”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但那股子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白璃心里乐开了花。
我的我的？行行行，我是你的。只要你别停，随便你是谁的。
雷娜警惕地盯着前方的迷雾，手里的剑柄被握得咯吱作响。
“出来。”她低喝一声，“别装神弄鬼。”
雾气翻滚了一下，几个黑影从墙角那边慢慢挪了过来。
看不清长啥样，只能看见那佝偻的身子和拖在地上的长手。那玩意儿发出的声音，像是老鼠磨牙，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啥玩意儿？丧尸？”白璃往后缩了缩，故意往艾琳娜怀里钻了钻。
这一缩，艾琳娜的恐惧值瞬间爆表。
“别怕！”雷娜大吼一声，身上的气势猛地暴涨，一股热浪从她身上炸开。
白璃吸了一大口这股“保护欲”，感觉浑身的细胞都在欢呼。
这味道，真香。
那几个黑影似乎被雷娜的气势震慑了一下，停顿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扑了上来。
“找死！”雷娜根本不带怂的，提着大剑就冲了上去。
“小心啊！”艾琳娜尖叫一声，把脸埋进了白璃的脖子里。
白璃被她勒得差点断气，但随之而来的能量补充让他精神一振。
这大小姐平时看着不咋地，关键时刻这情绪价值拉得满满的啊。
雷娜的大剑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剑下去都带着呼呼的风声。那几个黑影根本近不了身，被砍得东倒西歪，黑色的汁液四处飞溅。
白璃看得津津有味。
这就叫专业。
这就是躺赢的感觉吗？
他一边享受着艾琳娜投喂的“恐惧能量”，一边吸收着雷娜散发出来的“战意能量”，感觉身体里像是装了个大功率抽水机，正咕咚咕咚地往里灌水。
原本有些干瘪的丹田，现在充盈得厉害。甚至有些多余的能量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让他觉得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
这要是去打游戏，绝对就是开了挂。
“你看什么呢！还不快跑！”雷娜砍翻一只黑影，回头冲着白璃吼道，“等着过年啊？”
白璃这才回过神来，才发现那几个黑影虽然被砍翻了几个，但后面的雾气里还在不断往外冒。
“跑！往哪跑？”白璃反问，脚底下却没动。
这会儿他不想跑。
跑了还怎么蹭能量？这种被动升级的机会上哪找去？
“往巷子深处走！那边有风！”雷娜一脚踹飞一个扑上来的怪物，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艾琳娜！别抱着他发抖了！开路！”
“我……我不行……”艾琳娜声音带着哭腔，手抖得连法杖都拿不稳，“我腿软……”
“废物！”雷娜骂了一句。
艾琳娜被这一骂，不但没生气，反而抱白璃抱得更紧了。那种无助感、羞耻感，混杂着对白璃的依赖，化作一股更加浓烈的情绪涌向白璃。
白璃差点爽出声来。
这大小姐，骂两句反而更有劲儿了？
“行了行了，别骂了。”白璃拍了拍艾琳娜的后背，顺势摸了一把那顺滑的长发，“她不行我来。”
“你？”雷娜和艾琳娜同时出声，一个是不信，一个是惊讶。
“看好了。”
白璃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妖力运转到了极致。那种充盈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他抬起手，对着冲过来的一个黑影，轻轻打了个响指。
这一下并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试试身手。
指尖上窜出一道白色的光弧，快得看不清形状，直接穿透了那个黑影的身体。
那个黑影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在半空中消散了，化作一缕青烟。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雷娜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艾琳娜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怀里这个平日里只会撒娇卖萌的狐狸。
“你……”艾琳娜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白璃心里得意得不行，但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耸了耸肩。
“运气好，运气好。”他嘿嘿一笑，“刚才那是必杀技，冷却时间很长，别指望我天天用。”
其实哪有什么冷却时间。刚才那一下，消耗的能量还不到他现在的十分之一。现在的他，简直就是个永动机。
只要这两个女人情绪还在波动，他就能一直打下去。
雷娜眯了眯眼睛，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她似乎在重新评估白璃的战斗力，又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别废话了，快走！”雷娜收回目光，继续挥剑砍杀，“后面还有更多！”
“走走走。”白璃推了推还愣神的艾琳娜，“大小姐，赏个脸？咱们往里挪挪？”
艾琳娜被他这一推，才回过神来。她看着白璃那张笑嘻嘻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白璃要死在那东西手底下了。那种恐惧，那种即将失去心爱之人的绝望，差点让她崩溃。
可现在，这个原本只能依靠她保护的人，竟然一击就秒杀了怪物。
这种反差感，让她心里乱糟糟的。
既有松了一口气后的庆幸，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好像……她不再是被需要的那一个了？
这种想法一冒出来，艾琳娜就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他只是个只会吃软饭的家伙！刚才肯定只是巧合！
“哼，走了就走了，别推我。”艾琳娜甩开白璃的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努力找回平日里的高冷，“别以为救了一次就能跟我平起平坐。”
白璃看着她那别扭的样子，心里暗笑。
这就对了，这才是艾琳娜嘛。
要是突然变得温柔似水，那才叫见鬼了。
三人继续往巷子深处移动。雷娜在前开路，白璃在中间，艾琳娜紧紧跟在后面。
周围的环境越来越诡异，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符号，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这地方……怎么越看越像个邪教祭坛？”白璃忍不住吐槽，“咱们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闭嘴。”雷娜没好气地说，“不想变成祭品就少说话。”
白璃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他悄悄感受了一下体内的能量。
虽然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一点，但艾琳娜那种患得患失的情绪一直在给他补充。雷娜那种时刻紧绷的神经也是源源不断的能量来源。
这种被两个女人包养的感觉，真他娘的太爽了。
以前觉得吃软饭丢人，现在才发现，那是因为没吃明白。
真正的软饭，不仅要吃，还要吃得理直气壮，吃得心安理得。不仅要吃她们的物质，还要吃她们的情绪。
这叫情绪价值变现，懂不懂？
就在这时，前面的雾气突然散开了一块。
一个巨大的影子矗立在巷子尽头，挡住了去路。
那影子足有三四米高，浑身长满触手，正中间一只巨大的独眼，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我去，这么大一只章鱼？”白璃下意识地骂了一句，“这玩意儿能吃吗？”
雷娜握着剑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
“是深渊守卫。”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麻烦了。”
艾琳娜吓得再次抓住了白璃的胳膊，这次抓得更紧，整个人都在发抖。
白璃感觉到一股庞大的恐惧感涌入体内，瞬间把他的妖力池填得满满当当。
他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一丝坏笑。
麻烦？
不存在的。
这分明就是送上门的自助餐。
“别怕。”白璃拍了拍艾琳娜的手背，语气轻快得像是在逛菜市场，“有我在，这玩意儿就是个大号的辣条。”
艾琳娜愣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白璃这种表情。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慵懒的眼睛里，此刻竟然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那种光芒，自信，强大，甚至带着一丝……狂气。
这就是真正的白璃吗？
那个总是躲在她身后，喊着“姐姐救我”的小狐狸，真的只是伪装？
“白璃……”艾琳娜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名字，为什么从她嘴里念出来，会这么顺口？就像是……她已经叫过无数次一样。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让她有些恍惚。
“发什么呆呢！”白璃回头冲她眨了眨眼，“大小姐，给我加个油呗？”
艾琳娜脸一红，别过头去。
“谁给你加油！打赢了回去给你做顿好的！”
白璃笑得更开心了。
“行啊，这可是你说的。我要吃红烧肉，还要吃那种很贵的……”
“打完再说！”雷娜吼了一声，提着剑冲了上去。
白璃看着雷娜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虽然害怕却依然没有逃跑的艾琳娜，深吸了一口气。
体内的力量在欢呼，在咆哮。
这就是转生成狐狸的妙处啊。
既能卖萌，又能吃软饭，关键时刻还能变身超人拯救世界。
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走姐姐，咱们去砍了那只大章鱼！”白璃嘿嘿一笑，也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了，撒开腿就跟着雷娜冲了上去。
艾琳娜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握紧了手里的法杖。
“笨蛋。”
她低声骂了一句，却快步跟了上去。
法杖顶端的光芒亮起，照亮了昏暗的巷道，也照亮了她脸上那抹从未有过的坚定。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
既然你要去，那我就陪你。
反正，你是我的。
谁也别想抢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