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笼晃了一下，紧接着就是一阵腥风扑面而来。
那玩意儿动了。
白璃只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了，这他娘的哪是什么灯笼，分明是某种巨型食肉怪物的眼睛！
“跑！别回头！”
雷娜吼了一嗓子，声音都劈了叉。她手里那把大剑猛地往地上一插，借着惯性把身体往前甩，那动作粗鲁得不像个贵族小姐，倒像是个正在逃命的杀猪匠。
艾琳娜也没了平时那副高高在上的作派，裙摆被荆棘挂烂了也不管，提着那是被她称为“法杖”实际上就是根烧火棍的东西，撒丫子狂奔。
白璃更惨，他现在是个四脚着地的狐狸，跑起来还没这两人腿长，只能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爪子在地上刨出火星子。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那怪物的爪子拍在了刚才他们站立的地方，泥土飞溅，几块碎石子打在白璃屁股上，火辣辣的疼。
“妈的，这破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白璃心里骂了一句，前面那两人已经冲进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荆棘林。
没路了。
但这时候谁还管有没有路，硬着头皮也得钻。
雷娜一马当先，大剑挥舞得密不透风，硬生生在荆棘丛里砍出一条道来。那些带刺的藤蔓像是活的一样，疯狂地往回弹，抽在身上就是一道血印子。
白璃缩着脖子，跟在雷娜屁股后面，听着她那一身盔甲被抽得噼里啪啦响，心里直发颤。
冲出去的时候，白璃觉得自己离死就差那么一点点。
眼前的雾气突然变淡了，那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也随之消散了不少。雷娜脚下一软，整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前扑了几步，最后膝盖一弯，跪在了地上。
“呼……呼……”
大口喘气的声音在空旷的岩石地带回荡。
艾琳娜也没好到哪去，她直接瘫坐在地上，那一身平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裙子，现在成了抹布，上面全是泥巴和被荆棘划破的口子。
白璃趴在地上，大舌头吐得老长，感觉肺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累，真他娘的累。这软饭吃得，简直是拿命在换。
“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艾琳娜的声音带着哭腔，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发号施令的威风。
她抬起手想去擦擦汗，结果一照眼，整个人都傻了。
原本精致得跟画报一样的脸蛋，现在黑一道白一道，眼线晕开了，像是被人打了两拳，眼影糊在眼角，看着跟熊猫似的。那昂贵的口红也花了，嘴角还挂着一道黑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这要是让以前那些围着她的追求者看见，估计能把眼珠子瞪出来。
“完了……全毁了……”
艾琳娜看着自己的手背，上面也是泥，指甲断了两根，原本做的精致美甲现在成了这副德行。她鼻子一酸，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我可是贵族……我怎么能变成这副鬼样子……”
她越说越委屈，最后干脆把脸埋进膝盖里，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不是那种梨花带雨的哭法，而是真的崩溃了，一边哭一边抽噎，还夹杂着几句骂人的脏话。
“这该死的鬼地方……我要把这破地方烧了……呜呜呜……”
白璃看着这一幕，心里居然有点不是滋味。
平时这女人虽然作，动不动就嫌弃他这嫌弃他那，但好歹也是把他当个宝供着。现在这高高在上的大小姐面具碎了，露出来的也就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雷娜那边也不好受。
她靠在一块大石头上，脸色白得吓人。刚才那一阵乱砍，虽然护住了身后两个拖油瓶，但她自己也没少挨揍。
最严重的是左臂，那里的护甲被掀开了一块，一道深深的抓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肘，皮肉翻卷着，血还在往外冒，顺着胳膊滴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血泊。
“没事……小伤……”
雷娜咬着牙想挤出一个笑脸，结果疼得直吸凉气，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白璃凑过去，鼻子差点撞到那伤口上。
真惨。
这血看着都疼。
“你离远点，脏。”雷娜想把胳膊往回缩，但动作太大扯动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妈的，疼死老娘了。”
白璃没动。
他盯着那道伤口，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舔舔？
不知道为什么，身体里好像有个声音在这么催促他。就像是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这是一种本能。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
凑过去，舌头在那翻卷的皮肉上扫了一下。
“卧槽！你干嘛？”
雷娜吓了一跳，浑身一激灵，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白璃咬得并不重，反而……有点凉？
那舌头软软的，带着一种奇怪的湿润感滑过伤口。
原本火辣辣的剧痛，在这一瞬间居然奇迹般地减轻了不少。
白璃自己也愣住了。
他的唾液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接触到伤口，就开始发烫。那种烫不是让人难受的烫，而是一种很温和的热流，顺着伤口往里钻。
他又舔了两下。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翻卷的皮肉居然开始慢慢愈合，流血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最后竟然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痂。
“这……”
雷娜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白璃，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你小子……是个宝啊？”
刚才还疼得龇牙咧嘴，现在虽然还疼，但那种要命的刺痛感确实没了。
白璃退后两步，咂吧咂吧嘴。
嘴里一股铁锈味。
但他心里却有点爽。这种能救命的感觉，比吃了顿好的还让人踏实。
“别乱动，这可是独家秘方，收你十个鸡腿不过分吧？”白璃歪着脑袋，用那种平时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雷娜。
雷娜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伤口都差点崩开。
“十个？一百个都行！只要你跟着我，以后想吃多少吃多少！”
她伸手想去摸白璃的头，又看了看自己满手的血和泥，讪讪地收了回去，改用手指头戳了戳白璃的脑门。
“行啊小子，没看出来，你还藏着这一手。”
这边的动静把艾琳娜也吸引过来了。
她挂着那张花猫脸，眼睛红肿，显然是哭够了。看着雷娜胳膊上那个正在愈合的伤口，她也愣住了。
“真的假的？”
艾琳娜凑近看了看，那结痂的平整度，比最好的愈合药剂效果还要好。
“这狐狸……还有这本事？”
她平日里把白璃当个宠物养，给吃给穿，也就是图个新鲜感。现在看来，这哪里是宠物，这简直是个移动的治疗包。
白璃没理她的惊讶，而是慢吞吞地走到艾琳娜身边。
艾琳娜的手背上也全是划痕，虽然不深，但在那白嫩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干嘛？”艾琳娜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我有药，不用你。”
她这会儿正难堪着呢。平日里都是她施舍别人，现在这副狼狈样被这狐狸看在眼里，还要被它治疗，这让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有点挂不住。
白璃没说话，直接把脑袋凑过去，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没舔，就是蹭了蹭。
那毛茸茸的触感，还有那温热的体温，顺着冰凉的手背传了过来。
艾琳娜身子僵了一下。
她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小狐狸，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没有嘲笑，没有嫌弃，只有纯粹的关心。
心里的那道防线，突然就塌了一块。
刚才还在崩溃边缘的情绪，这一下子没绷住，眼泪又下来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丑？”
艾琳娜吸着鼻子，声音哑哑的，带着点小心翼翼。
白璃翻了个白眼。
丑是挺丑的，跟个鬼似的。
但他嘴上当然不能这么说。
“还行吧，虽然平时看着像个精装修的豪宅，现在也就是个毛坯房，但地基还在嘛。”白璃用那种贱兮兮的语气说道，“再说了，就算是毛坯房，那也是豪宅，比我这狗窝强多了。”
艾琳娜破涕为笑，抬脚在他屁股上轻轻踢了一脚。
“滚你的，谁是毛坯房。”
她伸出手，这次没有再躲，而是轻轻摸了摸白璃的脑袋。
手指划过那柔软的皮毛，那种真实的触感让她心里那种慌乱的感觉慢慢平复了下来。
“谢谢你。”
声音很轻，不像是在道谢，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白璃没躲，任由她揉乱了自己的毛。
他其实挺享受这种感觉。
以前在人类社会，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透明，没人把他当回事，更别说有人会因为他的一点点关心而感动成这样。
现在虽然是个狐狸，但这俩女人对他的依赖，却是实打实的。
这种感觉，真他娘的让人上瘾。
雷娜在旁边看着，嘴角也挂上了一丝笑意。她靠在石头上，看着这一人一狐，眼神里多了几分温柔。
“行了，别在那腻歪了。既然这小子能治伤，那咱们就有救了。”
雷娜活动了一下胳膊，虽然还有点疼，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这地方暂时安全，咱们得歇口气，赶紧想办法出去。我可不想死在这鬼地方，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艾琳娜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水壶，递给白璃。
“喝点吧，刚才跑那么快，累坏了吧。”
白璃也不客气，叼过壶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水有点温了，但这会儿喝下去，简直就是琼浆玉液。
“对了，刚才那玩意儿是什么？”白璃擦了擦嘴，想起刚才那两盏红灯笼，心里还是有点发毛，“这鬼地方怎么这么多这种怪物？”
雷娜脸色沉了下来。
“不知道。但这雾气肯定有问题。刚才那东西……看着像是影魔，但体型比一般的影魔大太多了。而且……”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周围渐渐浓起来的雾气。
“而且它们好像在守着什么东西。咱们刚才能冲出来，纯属运气好。”
艾琳娜听到“影魔”两个字，脸色白了一下。
“那……它们还会追来吗？”
“难说。”雷娜摇了摇头，“只要咱们不往深处走，应该暂时没事。但这雾气……你看。”
白璃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他们身后的迷雾，像是有生命一样，正在缓慢地蠕动着，虽然速度不快，但那种压迫感却让人窒息。
那两盏红灯笼虽然不见了，但白璃总觉得，在那白茫茫的雾气深处，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像是一根刺扎在后背上，怎么拔都拔不掉。
“不管了，先歇会儿。”
白璃打了个哈欠，趴在艾琳娜脚边，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好像刚才差点没命的根本不是他一样。
“死就死吧，反正有人垫背。雷娜大剑士在前面挡着，艾琳娜大法师在后面输出，我就在中间喊666就行了。”
“你大爷的！”雷娜笑骂了一句，“刚才谁躲我后面躲得最欢？”
“那叫战术性撤退！懂不懂啊你！”
白璃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然后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其实他根本睡不着。
那颗灰白色的魔晶石还在胸口发烫，那种热度越来越明显，好像是在提醒他，这事儿还没完。
而且，刚才舔舐伤口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一股气流在涌动。那股气流虽然微弱，但很精纯，舔完雷娜的伤口之后，他觉得自己好像更有精神了。
这唾液不仅能治人，还能回血？
这要是真的，那岂不是说……只要这俩女人受伤了，他就能上去舔两口，然后自己也能回血？
这简直是双赢啊！
白璃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既然这样，那以后这俩女人就是他的命根子了。必须得护好了，谁也不能动。
“喂，艾琳娜。”白璃突然睁开眼，叫了一声。
“干嘛？”艾琳娜正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发呆。
“以后别老摆着那副臭脸了，多笑笑。你看你现在这样，虽然丑了点，但比平时顺眼多了。”
“滚！”
艾琳娜脸上一红，又是想哭又是想笑，最后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早就没了之前的冰冷和傲慢。
雷娜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剑抱得更紧了一些。
这该死的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虽然前路未卜，虽然危机四伏，但至少现在，他们还在一起。
这就够了。
白璃重新趴好，耳朵却竖得高高的，警惕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绝对会第一个跳起来。
不是因为他勇敢，而是因为，这两个女人现在是他赖以生存的饭票，更是他在这个异世界里唯一的依靠。
为了软饭，为了命，拼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迷雾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像是……脚步声。
白璃的耳朵猛地抖了一下。
雷娜也听到了，她瞬间握紧了剑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来了。”
她低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白璃心里骂了一句娘，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往艾琳娜身后缩了缩。
“这软饭，真他娘的难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