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把眼皮晃得生疼。
我翻了个身,身下的床单软得离谱,像是整个人陷进了云彩里。这要是放在以前,我高低得赖到中午十二点,但这会儿不行,脖子后面凉飕飕的,总感觉有把刀架在那儿。
睁眼一看,艾琳娜正坐在床边。
她换了一身丝绸睡袍,领口开得挺大,头发随意地散在肩膀上。但这画面一点也不香艳,反倒让我后背上的毛都要竖起来了。她手里拿着个细长的镊子,正对着床头的灯光照来照去,那镊子尖儿上还闪着寒光。
“醒了?”
她没看我,视线落在我那只缠着绷带的前爪上。
“那个……我醒了。”我想把手往回缩了缩。
“别动。”
她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也没带什么情绪,但我那只爪子立马就不听使唤了,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她伸出手,捏住我爪子上的绷带头,慢条斯理地解开。动作挺轻,但我总觉得她下一秒就能把我的皮给剥下来。
纱布一层层落下,露出了下面那道狰狞的伤口。昨天那只深渊魔犬不是吃素的,这一爪子差点给我开了膛。好在那个什么魔晶石的热流管了用,伤口已经结痂了,看着虽然恶心了点,但好歹是愈合了。
艾琳娜盯着那道伤疤看了半天,手里的镊子在指尖转了一圈。
“疼吗?”
“还行,死不了。”我随口应付了一句。
“啪!”
镊子重重地拍在床头柜上,声音脆得吓人。
我被吓得一哆嗦,尾巴差点没夹进两腿中间。
“你还知道死不了?”艾琳娜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那么大一只怪物,几百斤的个头,爪子比你的脑袋还大,你就敢扑上去?你是脑子里长草了,还是活腻歪了?”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但那股子压迫感比打雷还响。
“我要是晚到一秒,你现在就是地上一摊烂肉!知道吗?烂肉!连拼都拼不起来那种!”
她越说声音越高,胸口起伏得厉害。
“我那是……为了救雷娜。”我小声嘀咕了一句,“当时那情况,我不上去,雷娜就得交代在那儿。”
“雷娜?”
艾琳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皮糙肉厚的,死不了。倒是你,细皮嫩肉的,一碰就碎。你以为你是谁?超级英雄?还是救世主?”
她走到床边,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把脸凑了过来。
“你只是我的宠物。听懂了吗?宠物!你的命是我的,你的身体是我的,连你身上每一根毛都是我的。没我的允许,谁准你受伤了?谁准你去拼命了?”
她的呼吸喷在我脸上,热乎乎的,但我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女人疯了吧。
合着在她眼里,我就是个物件?个花瓶?个摆件?碎了还能粘,裂了还能补,就是不能有自我意志?
“那我也不能看着队友死吧?”我不服气,稍微挺了挺脖子,“再说了,我也没死啊,不还活蹦乱跳的吗?”
“那是运气好!”
艾琳娜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让我怀疑她要把我的下颌骨给捏碎。
“运气这种东西,能吃几次?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谁给我暖脚?谁让我抱?谁听我发牢骚?”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都有点红了。
我愣了一下。
合着她是怕没人陪她?
这理由听着挺自私,但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这并不代表我能接受她把我当私有财产啊。
“行了行了,我下次注意还不行吗。”我赶紧服软,好汉不吃眼前亏,真把她惹毛了,指不定她能干出什么事来。
“下次?”
艾琳娜松开手,冷笑了一声。
“我不信你。你这人,看着怂,实则是个愣头青。好奇心重,还喜欢逞强。我要是不管着你,迟早有一天你得把自己作死。”
她转身走到那个巨大的梳妆台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黑丝绒做的小盒子。
盒子不大,看着挺精致。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又是要搞哪出?送礼物?这女人虽然变态,但出手确实大方。既然要送,那就来者不拒,最好是个金疙瘩,那样我以后跑路了还能当路费。
她拿着盒子走回来,坐回床边。
“伸手。”她命令道。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爪子伸了过去。
“不是手。”她指了指我的脖子,“头抬起来。”
我脑子里的警铃瞬间就炸了。
脖子?抬脖子?
这特么是要给我戴项圈?
我是人!虽然现在是个狐狸身子,但我灵魂是个堂堂正正的大老爷们!戴项圈算怎么回事?那是给狗戴的!我是狐狸!高贵的九尾狐……虽然现在只有一条尾巴,但那也不能戴狗链子啊!
“我不戴。”我把头缩回去,“这不合适。”
“你没得选。”
艾琳娜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个红宝石做的项圈。
那宝石红得跟血似的,中间镶着金丝,看着就贵得离谱。但这玩意儿戴在脖子上,除了好看,剩下的就是耻辱。
“这可是好东西。”艾琳娜把项圈拿出来,在我眼前晃了晃,“深渊红石,能自动护主。遇到危险的时候,它会张开一个屏障,保准你死不了。而且里面还有定位功能,不管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听得头皮发麻。
护主?定位?
这分明就是个监控器!是个电子脚镣的升级版!戴上这玩意儿,我彻底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了,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不想要护主功能,我命硬。”我往后蹭了蹭,试图离她远点,“再说了,我就算跑,也是去给你买早餐,能跑哪去?”
“少废话。”
艾琳娜根本不跟我废话,直接上手。
她一把揪住我后颈皮的软肉,那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我疼得龇牙咧嘴,又让我使不上劲反抗。
“别动!越动越疼!”
她按住我的脑袋,把那个红宝石项圈往我脖子上套。
冰凉的金属触碰到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咔哒”一声轻响。
锁扣合上了。
大小正合适,松紧度刚好,既勒得慌,又掉不下来。
我低头一看,脖子上多了一圈红彤彤的枷锁。真他妈丑。
“真好看。”艾琳娜满意地拍了拍手,像是欣赏一件刚刚完成的艺术品,“这颜色配你的白毛,绝了。”
我翻了个白眼。
“好看个屁。我现在看着就像个刚从富婆家里偷跑出来的……”
话没说完,我就感觉脖子上一热。
那个红宝石突然亮了一下,一股暖流传遍全身。之前打架留下的那些酸痛,居然真的缓解了不少。
这玩意儿还真有治疗功能?
“舒服吗?”艾琳娜笑眯眯地看着我。
“舒服是舒服……”我嘟囔着,“但这不代表我能接受被你当狗养。”
“你不是狗。”艾琳娜伸手摸了摸那个红宝石,指尖顺着金丝划过我的脖颈,“你是我的宝贝。宝贝都是要锁起来的,不然容易被别人偷走。”
她凑近我,嘴唇贴着我的耳朵,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俩能听见。
“白璃,你要记住了。只要这个项圈还在,你这一辈子,就只能围着我转。哪儿也去不了,谁也看不了。你的眼里只能有我,心里也只能装着我。”
她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但我却听得浑身发抖。
这哪里是关怀,这分明就是病娇的独占欲。
她不是怕我死,她是怕我丢。
怕丢了这个能陪她玩、能听她话、能让她发泄情绪的玩具。
我叹了口气,低头看着那个红得刺眼的项圈。
看来这日子是越过越回不去了。
以前也就是软禁,现在好了,直接上物理枷锁了。
“知道了。”我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反抗是没用的,这女人力气比我大,钱比我多,手段比我狠。硬碰硬,吃亏的肯定是我。
来日方长,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哪天我修练成了大妖,或者是找机会把这破锁给砸了,我再远走高飞。
艾琳娜见我老实了,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不少。她把我抱进怀里,下巴搁在我的头顶上,轻轻蹭了蹭。
“这就对了。乖一点,我也舍不得对你太凶。只要你听话,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下来。”
“星星就算了,”我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我想吃烤鸡。那种皮脆肉嫩的,撒好多孜然的那种。”
“行。”艾琳娜笑出了声,“一会儿就让厨房做。不过现在,你得先让我抱一会儿。昨天吓死我了,到现在心跳还没缓过来。”
她的手环着我的身体,紧得让我有点喘不过气。
但我没动。
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后怕”吧。
不管她的动机多么不纯粹,至少在这一刻,她是真的在乎我这个“物件”的。
这种扭曲的在乎,让我既恶心,又有点莫名的安心。
这世界太危险了,深渊魔犬、粉色迷雾、还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的神秘声音。有个变态大佬罩着,虽然失去了自由,但至少命是保住了。
我闭上眼睛,任由她抱着。
脖子上的红宝石还在散发着微热,像是一个滚烫的烙印,时刻提醒着我现在的身份。
名为关怀的掌控欲。
真特么沉重。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座巨大的庄园像个孤岛,把我和她,还有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都死死地锁在了里面。
而在那遥远的黑暗深处,那双窥视的眼睛,似乎还在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那只裂开的魔晶石,那股奇怪的热流,还有这个突然出现的红宝石项圈,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线,把我和这个世界的深渊越拉越近。
“艾琳娜。”我突然开口。
“嗯?”她低头看我。
“那个魔晶石,你拿走之后,有没有什么反应?”
“没有啊。”她漫不经心地说,“就放在保险柜里了。怎么?你想要那个?”
“不是。”我摇摇头,“我就是问问。”
其实我感觉到,那块魔晶石并没有完全“死”掉。那种热流,那种连接感,似乎还在。
但我没敢多说什么。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我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活着。
哪怕脖子上戴着锁链,哪怕被当成宠物养,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希望。
“好了,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艾琳娜把我往床上按了按,“睡觉。明天还要去家族聚会,你得精神点,别给我丢人。”
家族聚会?
我心里一紧。
那帮老家伙,可比深渊魔犬难对付多了。
这一关,怕是又难过了。
但看着艾琳娜那张睡颜,我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谁让我现在是个“宠物”呢。
认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