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把窗帘缝照得透亮，刺眼得很。
我翻了个身，想找个背光的地方接着睡，这床软得跟没骨头似的，躺上去就不想起来。以前为了个全勤奖，早上六点就得爬起来挤地铁，现在倒好，成了个不用上班的废柴狐狸，这日子过得，真让人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脖子后面突然一凉。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就像是被什么野兽盯上，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我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睁眼一看，艾琳娜正站在床头。
她今天没穿那身丝绸睡袍，换了一身正装。黑色的收腰外套，下面是那种看着就不好走路的长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个亮晶晶的东西。
这打扮，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醒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手里那个亮晶晶的东西晃了两下。
“醒了。”我揉了揉眼睛，“这一大早的，你这是要去打仗啊？”
“家族聚会。”她淡淡地说了四个字，然后把手里那个东西递到我面前，“来看看，喜欢吗？”
我定睛一看。
好家伙。
一条项圈。
不是那种普通的宠物项圈，黑金色的底子，上面镶了一圈细碎的钻石，正中间挂着一颗拳头那么大的红宝石。那宝石红得妖艳，光线一照，里面好像有血流淌似的。
做工确实没得挑，看着就贵得离谱。
但这特么是个项圈啊！
“我不戴。”我把头往枕头里一埋，“我是个人，虽然现在是个狐狸，但我也是有尊严的。你见过哪个大老爷们戴这玩意儿？”
“尊严？”艾琳娜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听着怎么那么欠揍呢，“尊严能当饭吃？还是能保你不被那些老家伙撕成碎片？”
她弯下腰，冰凉的手指戳了戳我的脑门。
“你给我听好了。今天的家族聚会，不是去喝茶聊天的。那是去修罗场的。你也知道，老伯爵那几个孙子，哪个不是眼红我的继承权？他们要是知道我捡了个没身份的狐狸精回来，第一个就拿你开刀。”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倒是实话。
这帮贵族看着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干的事比黑社会还黑。上次那个谁，不就是因为在聚会上多看了别人一眼，出门就被打断了腿扔臭水沟里了吗？
我现在这小身板，别说断腿了，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所以呢？”我从枕头里探出半个脑袋，“你就打算让我戴个狗链子去？那我不更丢人？”
“你懂个屁。”
艾琳娜把项圈往床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仔细看看上面的符文。”
我眯着眼睛瞄了一眼。
这一看，我不说话了。
那红宝石周围，刻着一圈密密麻麻的纹路。虽然我不懂魔法，但这段时间在艾琳娜身边耳濡目染，好歹也认识点货。这纹路的走向，这能量的波动，绝对不是凡品。
这是防御符文。
而且看这复杂程度，至少是高阶以上的。
“这是九阶防御符文。”艾琳娜漫不经心地说，“也就是那种，就算是圣阶强者全力一击，也能给你挡下来的玩意儿。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我可是动用了老伯爵的私库才弄到的。”
九阶？
我吞了口唾沫。
说实话，心动了。
谁不想活着？这世界乱得跟什么似的，出门走两步都能碰上魔兽。我要是有了这玩意儿，不就等于随身带了个坦克吗？
但这不仅仅是保命的问题。
戴上这个，就意味着我彻底把自己归到了“宠物”这一栏。以后在别人眼里，我就是艾琳娜的一条狗。一个拥有人类灵魂的成年男性，给一个女人当宠物，这要是传回原来的世界，我还有脸见人吗？
“怎么？还在纠结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艾琳娜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白璃，你要搞清楚状况。现在不是你要不要戴的问题，是你没得选。你不戴，我就得把你锁在家里。但你知道，家里也不安全。那些老鼠，无孔不入。”
她坐到床边，伸手把那个项圈拿起来，在手里把玩着。
“而且，这东西也不光是防御。这里面还加了空间固化术和生命力探测。只要你戴着它，不管你在哪，我都能感觉到。万一你被人抓了，或者是受伤了，我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这话说得，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合着我是为了方便她监控我？
“再说了，”她突然凑近了些，那股淡淡的香味往我鼻子里钻——不对，不能写嗅觉——她突然凑近了些，那张漂亮的脸蛋就在我眼前放大，“戴上了这个，你就不用再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试探了。你是我的宠物，谁敢动我的东西，那就是在打我的脸。在这个家里，还没几个人敢跟我叫板。”
这逻辑，无懈可击。
我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一边是虚无缥缈的尊严，一边是实打实的保命符和长期饭票。
要是拒绝了她，这娘们儿肯定能干出把我关在笼子里三个月的事。到时候别说尊严了，连自由都没了。
要是答应了……
我看着那颗红宝石。
真的很红，很亮，很贵。
“戴上它，今晚的晚餐是特级霜降牛排，配那个什么……82年的果汁。”她开始利诱。
“……成交。”
我叹了口气，把脖子伸了过去。
为了牛排，为了活着，为了不被打断腿。
尊严那玩意儿，能值几个钱？
艾琳娜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那种得了逞的笑容。
“算你识相。”
她拿起项圈，动作轻柔地围在我的脖子上。
“咔哒”一声轻响。
扣上了。
那一瞬间，我感觉脖子上一沉，紧接着一股暖流顺着项圈蔓延到全身。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被一层温水包裹住了，整个人都踏实了不少。
我低头看了看。
黑金色的项圈衬得白色的毛皮更白了，中间那颗大红宝石垂在胸前，随着呼吸起伏。
怎么说呢。
居然有点好看？
我是不是堕落了？
“真漂亮。”艾琳娜满意地点点头，手指顺着我的脊背摸下来，“我就知道这东西适合你。”
“好看是好看，”我抖了抖毛，试图让自己适应这个新装备，“但我就一点要求。”
“说。”
“拉链的时候轻点，别勒着我脖子。”
艾琳娜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
“想得美。这可是死扣，除了我，没人能解开。你就老老实实戴着吧。”
我心里一惊。
死扣？
这女人，这是要把我彻底锁死啊。
“走吧。”她转身往外走，“别磨磨蹭蹭的。让那帮老家伙等着，那是大不敬。”
我跳下床，跟在她身后。
脖子上的项圈随着动作晃荡，时不时碰到胸口，提醒着我现在的身份。
地板凉凉的，爪子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我看着前面那个高傲的背影。
这哪里是去聚会，这分明是去上战场。而我，就是她带去战场上显摆的最新装备。
到了楼下大厅，那辆加长的黑色马车已经停在门口了。马车周围站着好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一个个面无表情，看着就不好惹。
艾琳娜上了车，我也跟着跳了上去。
车厢里很宽敞，真皮座椅，还有个小吧台。
艾琳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养神。
我趴在她旁边的软垫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这座城市真的很繁华，高楼大厦，魔法灯光闪烁。但这一切都跟我没关系。我就像是个误闯进巨人国的蚂蚁，只能依附在强者身边，才能勉强立足。
那个红宝石项圈，冰凉凉地贴着我的皮肉。
它既是一道枷锁，也是一道护身符。
“紧张了？”
艾琳娜突然开口，眼睛没睁开。
“有点。”我实话实说，“毕竟没见过这种大场面。万一要是那个谁……老伯爵，看我不顺眼，直接一火球丢过来怎么办？”
“有我在，他丢个试试。”艾琳娜冷哼一声，“再说了，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宠物。一个宠物而已，谁闲着没事去为难一只宠物？除非他不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宠物就好？”我嘟囔了一句。
“宠物不好吗？”艾琳娜睁开眼，看着我，“吃喝不愁，有人伺候，还能享受最高级的待遇。多少人想给我当宠物，我还不稀罕呢。”
“那我是不是得谢谢你？”
“不用。”她笑了笑，伸手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扔到我面前，“赏你的。”
我打开一看。
是一块肉干。
但这肉干看着不一般，金灿灿的，上面还带着点光泽。
“这是龙肉干。”艾琳娜说，“昨天厨房刚做的，补身体。你最近太虚了，得补补。”
龙肉？
我眼睛都直了。
这玩意儿在传说里不是只有屠龙勇士才能吃到的吗？
我拿起肉干，犹豫了一下。
尊严？
去他妈的尊严。
我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口。
真香。
嚼劲十足，嘴里爆开一股鲜味——不能写味觉——嚼劲十足，那种满足感瞬间填满了胸腔。
看着我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艾琳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卖萌。”
我没理她，专心对付手里的肉干。
只要肉管够，戴个项圈算什么？就算给这女人当一辈子看门狗，好像也不是不行？
不不不。
不能这么想。
我是有理想的。
我的理想是混吃等死，但这不代表我要当狗。
这只是权宜之计。
对，权宜之计。
车子突然停了一下。
“到了。”
艾琳娜收起笑容，脸上的表情变得冷硬起来。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又看了看我。
“记住了，进去之后，少说话，多看。不管谁叫你，都别理。除非我发话。”
“知道了。”我缩了缩脖子。
车门打开。
外面的光线一下子涌了进来。
我探出头，看着眼前这座巨大的庄园。
高耸的围墙，威严的雕像，还有那些进进出出的衣着光鲜的人群。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标准的假笑，眼神里却藏着刀子。
艾琳娜下了车，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伸了过来。
“上来。”
我叹了口气，跳到她的手臂上，顺着她的胳膊爬到了她的肩膀上。
脖子上的项圈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红光。
就像是一个鲜红的烙印，告诉所有人：
这只狐狸，有主了。
我趴在她的肩膀上，看着前方那扇紧闭的大门。
深吸了一口气——不能写呼吸——我挺直了腰杆。
来吧。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反正我有九阶防御，还有龙肉干垫底。
谁怕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