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地板光得能当镜子照。
我趴在艾琳娜肩膀上,看着那些穿着黑西装的仆人排成两行。一个个弯着腰,脑袋恨不得贴到地上去。这架势,比电视里演的那些黑帮大佬还要夸张。
这就是有钱人的排场?
真累。
光是看着这些人都得鞠躬,我就觉得脖子酸。
“大小姐,您回来了。”
一个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老头迎了上来。这老头身板挺得笔直,手里拄着根拐杖,那表情严肃得像是谁欠了他几百万金币。
艾琳娜没理他。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踩着高跟鞋,在那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哒哒哒”的声音。这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我缩了缩脖子。
这女人气场太强了。
刚才在车上还那是那副样子,一下车就变成了这副冰山脸。变脸比翻书还快。
“备水。”
艾琳娜扔下这两个字,径直往楼梯走去。
“是。”老头应了一声,又弯了弯腰。
我趴在艾琳娜肩膀上,看着那老头直起腰来,目光扫过我这边。那眼神怎么说呢?
不像是在看一只狐狸。
倒像是在看一件……摆件?
或者是某种即将被端上餐桌的食材?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庄园里的人,看着都不像好人。
上了楼梯,转了几个弯。走廊两边的墙上挂满了画。画里的人一个个都板着脸,看着就让人压抑。
艾琳娜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房间里很大。
很大很大。
一张床就占了一半的地方。窗帘是那种厚重的天鹅绒,遮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点光。屋里点着几盏魔法灯,光线昏暗,但也透着一股子奢华的味道。
艾琳娜走到床边坐下。
我也跟着跳了下来。
四只爪子落在厚厚的地毯上,软绵绵的,像踩在云端一样。舒服是舒服,但这地毯估计比我命都贵。
“过来。”
艾琳娜拍了拍她的膝盖。
声音很轻。
但在我听来,这简直就是阎王爷的催命符。
我僵在原地。
走过去?
干嘛?
又要挨揍?
还是又要被撸毛?
“不过来?”艾琳娜挑了挑眉毛。
那眼神。
冷飕飕的。
我打了个哆嗦。
没办法,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拖着步子,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每走一步,都要在心里骂上一句娘。
到了她面前,我一屁股坐下。
仰起头,看着她。
“坐?”艾琳娜哼了一声,“谁让你坐的?”
我:“……”
我是狐狸啊!
我不坐难道还站着?
还没等我吐槽完,一只手就伸了过来。那只手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
好看是真好看。
但这只手掐住命运后脖颈的时候,一点都不可爱。
她把我拎了起来,放在她的大腿上。
然后,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小盒子。
红色的天鹅绒盒子,看着就很高档。
她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圈……金属?
不,那是项圈。
但这跟我脖子上这个不一样?
我现在脖子上戴着的,是一个简单的皮圈,上面挂着个牌子。虽然也丢人,但好歹没那么显眼。
盒子里这个,不一样。
这玩意儿上面镶嵌着一颗红宝石。
那红宝石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而且,这金属看着就不一般。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花纹,那些线条还在微微流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我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这玩意儿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非常不好。
有一种本能的抗拒。就像是老鼠见了猫,兔子见了狼。
“认得吗?”艾琳娜手指摩挲着那个项圈,“这是家族传承下来的‘奴印项圈’。”
奴印?
听听这名字。
我就知道没好事。
“别动。”
她按住我的脑袋。
我想挣扎。
真的想。
但这女人的力气大得离谱。再加上那该死的压制力,我连动一下爪子都费劲。
“听着,白璃。”
她低下头,凑到我耳边。
热气喷在我的耳朵上,但我只觉得冷。
“在这个世界上,弱肉强食是规矩。你现在是我的所有物,这点你要清楚。戴上这个,至少能保你不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抓去做实验。”
做实验?
我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
被绑在桌子上,拿着刀叉的变态医生……
不行。
那太惨了。
与其被切片,不如当个宠物?
起码还能吃香喝辣。
我咬了咬牙。
不,我咬住了舌头。
忍了。
我把头低了下去。
露出了脖颈。
艾琳娜轻笑了一声。
“乖。”
她的手指解开了我脖子上的旧皮圈。
那种束缚感消失了。
还没等我松口气,一股凉意就贴上了皮肤。
那个红宝石项圈。
冰凉刺骨。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金属是冰做的吗?
艾琳娜把项圈围在我的脖子上。
大小刚刚好。
严丝合缝。
然后,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扣合声。
不大。
但在安静的房间里,这声音听着格外刺耳。
就像是某种牢笼落锁的声音。
紧接着。
项圈上的红宝石亮了。
一道红光闪过。
我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灼热感。那不是火烫,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灼烧。就像是有人在我的灵魂上盖了个章。
“唔……”
我忍不住叫了一声。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股红光顺着项圈蔓延,很快就包裹了我的全身。我能感觉到一股力量钻进了我的身体里。
这不是攻击。
这是一种……链接?
我能感觉到艾琳娜的情绪。
她的得意,她的掌控欲,还有那一丝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与此同时,我也感觉到一层无形的屏障覆盖在我的皮肤表面。
这就是九阶防御?
被动护盾?
这感觉,怎么这么像穿了一层厚厚的铠甲?
红光渐渐散去。
项圈不再发光,恢复了平静。那颗红宝石静静地嵌在金属里,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艾琳娜满意地看着我的脖子。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那个项圈。
动作很轻柔。
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真好看。”
她喃喃自语。
手指顺着项圈滑到了我的后颈,然后是脊背。她的手指带着一丝凉意,所过之处,激起我一阵阵战栗。
这种战栗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羞耻。
妈的。
太耻辱了。
我堂堂七尺男儿……虽然现在是只狐狸,但这不代表我能接受这种待遇啊!
被戴上项圈。
被当成宠物。
还被这样抚摸。
这种把灵魂都出卖了的感觉,真让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肯定红透了。
幸好现在有毛盖着,不然这脸真没处搁。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了。”
艾琳娜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狂热。
那种眼神,看得我心里发毛。
就像是一个疯子看着她最心爱的玩具。
“哪怕是死,你也得死在我手里。”
我:“……”
这女人是不是有病?
这情话说得怎么这么渗人?
我动了动嘴,想骂两句。
“汪……”
卧槽?
我怎么了?
我想说“滚”来着。
怎么变成“汪”了?
艾琳娜愣了一下。
随即,她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会学狗叫?”
她一把抱住我,把脸埋在我的毛里蹭来蹭去。
“太可爱了!白璃,你真是太可爱了!”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完了。
一世英名。
毁于一旦。
这不是我要的效果啊!
我想解释。我想说这是那个破项圈的问题。肯定是那个破项圈限制了我的语言能力!
但我张开嘴。
“汪汪汪!”
完蛋。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艾琳娜笑够了,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以后开心了就叫两声,我听着喜庆。”
我:去你大爷的喜庆。
我翻了个白眼。
虽然翻白眼在狐狸脸上可能看不出来,但我尽力了。
艾琳娜似乎心情大好。
她站起身,把我放在床上。
“在这儿等着。”
她转身走向衣柜。
“我去换身衣服。今晚有个宴会,你也得去。”
宴会?
还要去?
我还没从刚才的打击中缓过劲来,又要去面对那群人?
而且现在还戴着这个……项圈。
这玩意儿这么显眼,谁看不出来啊?
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我是艾琳娜养的狗吗?
我不想动。
就瘫在床上。
像一条……咸鱼。
不,咸鱼。
我低头看了看那个红宝石项圈。
这玩意儿确实有点东西。
刚才那阵灼热感过去之后,身体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那种一直悬着的心,莫名其妙地就放下来了。
好像……有个主子也不是什么坏事?
起码不用担心被别的怪物抓走吃了。
而且,这护盾确实给力。
我试着用爪子挠了挠。
毫无反应。
要是以前,这一爪子下去怎么也得有点动静。
现在,跟挠在空气里差不多。
这防御力,绝了。
既然有了这保命符,那就……苟着吧。
只要能活命,当狗就当狗吧。
反正脸这东西,早在穿越那天就丢了。
艾琳娜换好衣服出来了。
黑色的晚礼服。
露背的。
大长腿。
看着确实挺诱人。
也就是我现在是个狐狸,不然高低得流两行鼻血。
她走到镜子前照了照,又转过头来看着我。
“不错。”
她走过来,一把捞起我。
“走吧,我的小狐狸。让我们去见识见识,那些所谓的上流社会。”
我趴在她怀里。
脑袋靠在她的胸口上。
那心跳声很有力。
扑通,扑通。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心跳声,我竟然觉得有点安心。
这大概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我想了想。
应该是。
不然我还能是什么?
舔狗?
不,我是有理想的狗。
我的理想是混吃等死。
而现在,看来是离这个理想更近了一步。
出了房间。
走廊里的灯光依然昏暗。
但我却觉得,这路好像没那么难走了。
毕竟,现在的我,可是有着九阶防御的……宠物。
谁惹我,我就……汪给他听!
实在不行,我就躲艾琳娜身后。
反正她说了,我是她的所有物。
打坏了她的东西,她肯定不乐意。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平衡多了。
就是这“汪”的一声,还是让我有点耿耿于怀。
得找个机会把这破项圈的副作用给解了。
不然以后怎么跟人交流?
难道以后说话都要靠翻译?
“艾琳娜,我想吃肉。”
“汪汪汪!”
艾琳娜低头看了我一眼,笑了。
“知道饿了?等着,宴会上有好吃的。”
我:“……”
行吧。
能吃就行。
只要不让我去表演算数或者钻火圈,什么都好说。
我们下了楼。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看到我们下来,那些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了过来。
尤其是看到我脖子上的红宝石项圈。
那些眼神里,有惊讶,有贪婪,也有不屑。
但我不在乎。
老子有九阶防御。
你们这群凡人。
哼。
我挺起胸膛,把脖子上的项圈露得更明显了一些。
看什么看?
没见过见过这么帅的狗吗?
艾琳娜抱着我,穿过人群。
那些人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这感觉,竟然有点爽。
这就是狐假虎威吗?
不,这是狗仗人势。
不管了。
反正挺爽的。
就在这时候,我感觉到那个项圈微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响了起来。
不是艾琳娜的声音。
是一个陌生的、低沉的、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
“笼子……关上了。”
我猛地抬起头。
谁?
谁在说话?
我警惕地环顾四周。
周围只有那些衣冠楚楚的人类。
艾琳娜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低头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
难道是幻听?
不,那声音太清晰了。
就像是在我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一样。
笼子关上了?
什么笼子?
是指这个项圈吗?
还是说……指这个庄园?
或者是……这个世界?
我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刚才那点得意劲儿瞬间烟消云散。
看来,这舒坦日子,也没那么好过啊。
但我没时间细想了。
因为艾琳娜已经停下了脚步。
在她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金发碧眼,笑得一脸灿烂。
但那笑容里,藏着刀子。
“好久不见,艾琳娜表妹。”
男人手里端着酒杯,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艾琳娜,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这就是你那只……很有名的狐狸?”
他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就像是在看一块肉。
我呲了呲牙。
“汪!”
滚一边去!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这小东西脾气还挺大!听说你会算命?给我算算?”
艾琳娜冷冷地看着他。
“它不给人算命。尤其是给你。”
男人耸了耸肩。
“真可惜。不过,戴着这么昂贵的奴印项圈,看来你是真把它当宝贝了。”
他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
“不过,你要小心。这种东西,有时候戴上去容易,想拿下来……可是要掉层皮的。”
艾琳娜脸色一沉。
我脖子上的项圈突然变得滚烫。
那股灼热感再次袭来。
比刚才还要强烈。
那个声音又在脑子里响了起来。
“钥匙……在……暗影里。”
我猛地瞪大了眼睛。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这破项圈里还住着个房客?
我看着眼前这个金毛男。
暗影?
是指他?
还是指别的什么?
这剧情,怎么越来越玄幻了?
我只想混吃等死啊。
不想卷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啊!
艾琳娜突然抱紧了我。
“不劳你费心。”
她冷冷地回了一句,转身就走。
我也只能跟着晃悠。
但我知道。
这平静的日子,恐怕是要到头了。
这该死的项圈。
这该死的宴席。
这该死的……世界。
我只能再次在心里叹了口气。
希望能撑过今晚吧。
只要晚上有肉吃,一切都好说。
真的。